“誰！”
    洪四海轉(zhuǎn)頭怒視，眾人也隨著聲音方向望去。
    只見一位面無表情的紅衣女子，懷中正抱著把長劍緩步行來。女子身前半步，有一位白衣勝雪的男子負手前行。
    白衣男子只是隨意踏了幾步就出現(xiàn)在眾人跟前。他看著眾星捧月的人杰，朗聲說道：
    “都說小小湘城出了位布衣驕子，我來時還滿懷期待。”
    他再搖搖頭，一臉失望：
    “今日一見，原來竟是個愛慕虛榮、嘩眾取寵之輩。”
    “你好大的膽子，敢這樣跟趙公子說話！”
    吳香主跳了出來，指著那男子罵道。
    “出言不遜，掌嘴。”
    男子身后那位紅衣女子也不見其嘴巴有動，一陣清冷的聲音就從她身上傳入眾人耳里。她腰間一個小鈴鐺開始鈴鈴作響。
    “啪！”啪！”啪！”
    那吳堂主真的對自己摑起了嘴巴，而且一下比一下重，牙齒都被打了出來。他一邊摑，一邊念到：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慢著！敢問可是誅心耳劍芮塵芮大人？”
    洪四海上前兩步，面色慎重地對著兩人抱拳。
    沒想到話剛說完，他也對自己狠狠摑起了嘴巴，嘴里念到：
    “小人該死！”。
    又一陣聲音飄入了眾人耳里：
    “直呼主子名諱，掌嘴。”
    直到此刻，身邊眾人才終于反應(yīng)過來了眼前這位男子是誰。大家齊齊彎腰下拜，口中驚呼：
    “拜見芮大人！”
    眾人喊完后，也不敢起身，等著那位大人發(fā)話。不少人咽了口口水，冷汗從臉頰上流了下來。
    此時唯一還直著腰板的就只有人杰五人。五人一時間顯得鶴立雞群，高人一等。
    紅衣女子猛地用目光轉(zhuǎn)向了人杰五人，開始從身上發(fā)出虛無縹緲的聲音。平銓嚇得把殺豬刀都抽了出來。
    “區(qū)區(qū)草民，竟見主子不拜，掌...唔！”
    沒想到女子話還沒說完，就滿臉痛苦地暗哼一聲，鮮血從她嘴角溢了出來。
    此時羅橫的聲音也傳入眾人耳中：
    “也不怕風(fēng)大閃了舌頭。”
    原來那女子真的不小心將自己舌頭咬破了。
    女子一破功，洪四海和吳香主頓時停止了摑掌。
    洪四海還好，只是吐痰似地狠狠吐出一口血，然后咬著牙對那位芮大人躬身行禮。吳香主卻是因為摑自己摑得太狠，不僅崩了一嘴牙，還震傷了頭部，此時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嗯？”
    見女子莫名受傷，芮塵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他又上前兩步，眼睛盯著羅橫，耳朵微動，似乎在聽著什么聲音，然后以非常緩慢的語氣說道：
    “可是傳說中一出生便妖亂乾坤，被羅家剔除家譜，拆掉全身仙骨，天下無派敢收的羅橫羅公子？”
    他這句話似乎每一個字都有神奇的魔力，似乎勾起了羅橫最深處的記憶，讓羅橫將平生受過的所有痛苦又重新經(jīng)歷了一遍。
    羅橫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憤憤低吼：
    “羅家！羅家！”
    人杰突然開口：
    “其實你家人并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們一直在默默關(guān)心你。”
    “是的，他們在關(guān)心你。”
    芮塵面無表情地再度開口：
    “他們在你身上設(shè)下夢標，日日監(jiān)察你的夢境。他們當眾附在你身上，查看你身邊發(fā)生的事情。”
    芮塵說完略一停頓，輕笑一聲，一邊嘴角微翹：
    “只有你一人像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他們還惹得天機樓吳大嘴泄露了一個新的秘密，如今鄭家海長老已經(jīng)把這個秘密傳了出去。”
    芮塵一字一句，句句誅心：
    “你就是下凡災(zāi)星，只要和你在一起，誰都不會有好下場。”
    “你說什么，你胡說！”
    羅橫驚呆了，指著芮塵，整個身子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胡說？”
    芮塵聲音帶著玩味：
    “此事各大仙門已經(jīng)人盡皆知，你自己去打聽。更何況，是不是下凡災(zāi)星，你自己心里沒點數(shù)？”
    芮塵語氣驟冷：
    “你和你養(yǎng)父在一起，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吧。他作為禪宗高僧，最后是怎么病死的，你就不奇怪？為什么沒人愿意和你在一起，你真以為是那夢境映像？那普通百姓為什么也沒人愿意接近你？
    你真以為是你那神嘴？若真是神嘴，他們巴結(jié)你還來不及！他們這是害怕你。你自己想想，這些年你親近了哪些人？在他們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你真正有好感的人，現(xiàn)在又有幾人活下來？”
    芮塵突然看向人杰，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趙人杰，你以為你的父親是怎么死的？他被問天盟追殺了那么久都沒事，怎么和羅橫才見面就死了？以你的身手，以你的心眼，居然被厲銘得手，你是覺得懊惱，還是覺得奇怪呢？”
    人杰皺起了眉頭。
    芮塵說的這些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也引人深思，正是他心中有所疑惑的地方。但他始終覺得有哪兒不對，便沒有回話，立在原地。
    彩蝶來到人杰身后，在他耳旁輕悄悄說了幾句。
    此時芮塵還在繼續(xù)：
    “聽說當時羅橫對你父親禮遇有加，說明對他感官不錯，你父親還答應(yīng)事后登門道謝，這便是禍根。他認可你父親，你父親也認可他，所以你父親死了。你父親不是被無生門毒死的，而是被這個災(zāi)星害死的。”
    “不！這不可能！”
    羅橫突然跑到芮塵身前，抓著他的衣服，臉色扭曲地喊道：
    “你陷害我！你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詳細！難道是你做的手腳！”
    被羅橫抓著衣服，芮塵一點也不生氣，旁邊那位紅衣女子此時居然也無動于衷，但看向羅橫的目光中透著憐憫。
    “笑話。”
    芮塵比羅橫個子高，此時羅橫跟他說話，他卻連頭都沒低一下，只是高傲地抬著下巴，用不屑的語氣說道：
    “本官乃天心宗首席弟子，大唐天國六扇門荊州總捕頭，從三品朝廷命官，會去費盡心思陷害一個湘城的草民？
    整個荊州一舉一動，都瞞不過本官眼睛，包括你，羅橫！
    本官早就覺得你有問題了。趙人杰橫空出世后，本官第一時間便了解了他所有的情況，當時便覺得趙大膽的死有蹊蹺。
    直到鄭長老說出你的情況，我才恍然大悟，把你之前身上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全想通了。就是你，害死了趙人杰的父親趙大膽。”
    “不可能...老爺，老爺他怎么可能...”
    九娘紅了眼睛，用雙手捂著嘴巴，不可置信地看著羅橫。
    “當啷”！
    平銓的殺豬刀掉在了地上，只是他卻不自知，整個人像是丟了魂。
    “什么！原來是你害死了趙老大！你這個災(zāi)星！”
    五鬼幫一個原操刀堂的幫眾跳了出來，他是趙大膽引進幫的，對趙老大感情很深。
    這句話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羅橫終于崩潰了。
    他無力地垂下了手，后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后笑了起來：
    “我是災(zāi)星，我是災(zāi)星，哈哈，我原來是災(zāi)星。我把爹害死了，王婆婆他們也是被我害死的，趙伯伯也是被我害死的，誰親近我誰就會死，哈哈哈！”
    羅橫笑著笑著，眼淚鼻涕都流了出來。
    即便是這樣，芮塵也沒有放過他。他轉(zhuǎn)過頭，用上位者的語氣對人杰說道：
    “趙人杰，本官好意提醒你一句，不要再和這羅橫走在一起了。別說你姨娘還有身邊這些普通人，就連你，只要和他在一起，都不可能有好下場。本官不是在危言聳聽。
    你以為你修為高就沒事了？沒用的，修為再高都沒用，你知道他最近禍害的人是誰嗎？那人昨日就在你們趙府。”
    人杰沒有說話，就這樣安靜地面朝著芮塵。
    “是誰...”
    九娘嘴角顫抖地問道。
    “是誰，還能是誰！”
    芮塵的表情變得猙獰：
    “你以為本官是來看你的？本官還沒那個閑情！若你能加入天心宗，未來咱們多得是見面機會。
    本官今天來，就是想專程找我們羅大公子好好聊一聊，讓他知道，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這小子最近禍害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你那新拜的師傅，‘雕心老人’蕭無生！”
    “師傅怎么了？”
    人杰終于出聲。
    “鏘！”
    芮塵將紅衣女子一直捧在手中的長劍拔出鞘，劍指羅橫。
    “怎么了？他入魔了！他瘋了！”
    “什么！”
    “此事已傳盡天下仙門，你們不日就可以自己獲知這個消息！”
    芮塵滿臉悲痛：
    “蕭長老從你們趙府出來后，滿心歡喜地回天心宗，一到神木峰就開始閉關(guān)。結(jié)果就在當晚，他先是不聲不響盜走天心宗宗門秘寶‘天心石’，然后連夜跑去鄭家。
    他明面上說想見識一下‘預(yù)言之子’，暗地里卻私闖禁地，盜取鄭家《御獸經(jīng)》，結(jié)果觸發(fā)了禁制。
    在鄭家圍攻之下，蕭長老居然施展出一身魔功，狀若瘋癲，明顯是練功練出岔子，走了火，入了魔。鄭家雖將他打成重傷，但還是被他逃了出去。
    今日辰時，天心宗秘寶被盜之事敗露，鄭家也開始傳告天下，我派宗主氣得當場吐血。她找天機樓測算行蹤，發(fā)現(xiàn)蕭長老竟已逃到西域魔國。雖不知目的，但很可能要和魔宗沆瀣一氣！
    這可是蕭長老啊！我派神木峰峰主，太上長老，最強元嬰，股肱之臣，宗主的養(yǎng)父蕭長老啊！包括本官在內(nèi)，整個天心宗誰沒有受過他老人家的恩惠？
    眼見大限將至，蕭長老就想在臨死前收個親傳弟子。
    結(jié)果呢？好不容易收了個徒弟，前腳剛走出趙府，后腳就出了此等丑聞！老人家一輩子的清譽，全被這個災(zāi)星毀了，這比殺了他還要殘忍百倍！
    羅橫，本官今日將蕭長老近段時間的行蹤研究得通通透透，本來還百思不得其解，但在聽到下凡災(zāi)星的消息后，我全部明白了！
    我研究了你的所有經(jīng)歷，發(fā)現(xiàn)觸發(fā)災(zāi)星詛咒的關(guān)鍵只有一個，那就是你和對方互相認可。
    羅橫，我已經(jīng)聽到了你的心聲，你當時對蕭長老是認可的，想必蕭長老也認可了你對不對！
    如今趙人杰還沒事，想必對你還不是真心實意，等他們真正認可你的那一天，就是他們的死期！”
    芮塵指向羅橫的長劍發(fā)出了輕聲低鳴，長劍反射出驚鴻電光。他狠狠吸了幾口氣，然后將長劍投射而出，插在了羅橫身旁的地面上：
    “自裁吧！你已經(jīng)無可救藥，連元嬰都逃不脫你的詛咒。
    自裁吧！我如果是你，根本不會再厚顏活下去。我如果是你，就不會再禍害自己身邊之人，還不如一死了之。
    自裁吧！給死去之人一個交代。你死了，這世間便再無災(zāi)星。早日投胎轉(zhuǎn)世，說不定下輩子還能做個普通人。”
    周圍那些觀望之人此時也一個個雙眼通紅：
    “就是！去死吧！”
    “我們湘城竟有個這么恐怖的災(zāi)星？”
    “災(zāi)星，別再禍害人間！”
    “趕緊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