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成冰之時,醫院里開始安排過年回家的輪班表,喬初陽申請了過完年再回去,那個時侯醫院補貼,多給放兩天假,喬初陽覺得,不管是什么時候回去,只要能夠多呆兩天就成。</br> 這個時候醫院卻來了一個重傷的病人,身上的傷看上去很嚇人,拉到醫院的時候整個人讓血糊住了,雪地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血印子。</br> 王佳被緊急召回來做外科手術,給病人清理和縫合傷口,這個人也是個營長,不能夠小視。</br> 可是看到主治醫生的時候,喬初陽忍不住往后縮了縮,雖然王佳作為主刀醫生并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但是人家與自己有了齟齬,喬初陽就不得不防著點了。</br> 看上去好像一切都是巧合,剛好現在臨近年關,很多人休假,人手不足,所以喬初陽這個并不是手術科的護士也被拉來湊數,但王佳那陰沉沉的眼神,喬初陽就不得不提起十二顆心小心應付。</br> 不過,王佳應該不會拿一個營長的性命開玩笑才是,只要不是特別難對付的事情,喬初陽決定,自己忍忍就過去了。</br> 手術室里空氣不流通,幾盞強烈的燈光照著,讓人氣悶有頭昏眼花。這做手術不僅是項技術活,還是項體力活,看王佳滿頭大汗的樣子,喬初陽對于自己這個打醬油的狀態還算是滿意地。</br> 喬初陽站在最外圍,管著手術器械,隨時對手術器械進行清理,然后放在一旁待用。</br> 等到手術做完之后,王佳本來就蒼白的臉更加慘白了,在喬初陽看來,那張本來就很陰鷙的臉更加變得陰沉。</br> 主刀醫生和助手護士下去休息了,喬初陽這樣的打醬油的留下來收拾醫療器械,還有那位營長也要由她們送回病房。</br> “這這好像數目不對。”一個護士緊張道。</br> 在場的幾個護士都急了:“什么東西數目不對”</br> 軍區醫院里的設備器械都是最好的,所有的都登記在冊,誰弄丟了,誰就要負責賠償的,可是一般的人怎么賠得起所以大家在管理和使用這些器械的時候特別小心。</br> “少了一把手術剪,誰負責清理的”一個經驗較長的護士道。</br> 喬初陽一愣,急忙道:“是我。”</br> 頓時所有的人都把視線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br> 那年長的護士道:“既然是你負責的,你就把它找出來,如果你找不到,就由你負責賠償吧”</br> 老護士的話中氣十足,容不得人反駁,而且所有的人都贊同,于是大家又各自忙開了。</br> 喬初陽心里突突突的,沒想到自己才松了一口氣,就出了這樣的事情,還真是讓人措手不及。</br> 喬初陽捏了捏手心,叮囑自己千萬別急,越級越慌亂,自己慢慢找,東西總不能憑空消失了。</br> 喬初陽在手術室里找了許久,本來東西不多的手術室很快找遍了,什么都沒有。喬初陽又忍住惡心,將手術中產生的垃圾都翻了一遍,也沒有。</br> 喬初陽嘆了口氣,也許自己命中該有此一劫,自己的私房錢還差點,到時候找人借一些,應該能夠換上手術剪的錢。</br> 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會兒,喬初陽慢慢地理清了思路,手術剪從自己手上遞出去的,當時自己還注意數了數,數量一直沒錯,所以到最后才發現手術剪少了一把,那就肯定是在手術接近尾聲的時候出現的問題。那個時侯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手術順利完成的喜悅中,所以不小心亂放還是有可能的。如果是那樣,那手術剪應該還在這里。</br> 可是事實是,自己找遍了整個手術室都沒有,那手術剪已經不在手術室了,既然不在這里,它去了哪里又是怎么去的</br> 想到這里,喬初陽覺得很有可能是那樣,但是她沒有證據,所以她需要出去尋找。</br> 很多醫生在做完手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吃點點心墊著肚子然后去洗澡,算算時間,現在應該都是去洗澡了。</br> 喬初陽將自己管理的手術器械放好,然后朝醫生們換衣服的更衣間走去。</br> 站在更衣間門口,喬初陽很緊張,這個時候,讓她進男更衣間,還是讓人覺得很為難的,如果被人看見后果簡直不堪設想。</br> 但是,如果手術剪真的在里面怎么辦難道自己真的要掏那么多冤枉錢,然后讓王佳那陰險小人得意洋洋</br> 喬初陽咬咬牙,跺跺腳,低頭就鉆進了男更衣室。</br> 浴室就在更衣室里面,喬初陽能夠聽到里面嘩啦啦的水聲。</br> 找到寫了王佳名字的衣柜,喬初陽飛快地翻動起來,王佳不可能拿著一把手術剪進去洗澡的,這是她唯一的機會。</br> 柜子里面有不少王佳的私人物品,什么眼鏡聽診器鋼筆之類的,找了許久,才摸到一個細細長長的東西,往上摸摸,還帶了兩個圓,果然是手術剪。</br> 喬初陽頓時一喜,急忙將手術剪掏了出來,然后盡量將王佳的東西復原。</br> “今天的手術做的真好你的專業水準又進步了”里面的水聲已經停了,一個男人的聲音響起。</br> 喬初陽模模糊糊記得,這個人也是外科醫生,好像跟王佳還曾經是同學,但是因為家世沒有王佳那么好,所以只能做一個外科醫生,而不是成為副院長,。</br> 王佳語氣并不熱絡,還帶著一絲傲慢與得意:“這個手術難度并不大,只是因為傷者的身份,所以院方才格外關注了些。”</br> 聽兩個人的聲音要出來了,可是喬初陽所在的位置離門口還有好遠,跑出去已經是不可能了,喬初陽只能往里面鉆,躲到柜子的另一側去了。</br> 兩個人的聲音越來越近,一直是那個外科醫生在說著,王佳冷淡地搭上兩句,顯得孤傲且猖狂。</br> 兩個人悉悉索索地穿著衣服,不一會兒,就聽到王佳的聲音道:“我還要去寫手術記錄,先走了”</br> 啪嗒啪嗒的聲音遠了,過了好一會兒,就聽到那外科醫生恨恨道:“得意什么還不是因為有個好老子,哼”</br> 喬初陽更加不敢動,生怕外面的人發現了自己,恐怕會殺了自己泄憤。</br> 那人磨蹭了好一會兒,才走了。</br> 喬初陽伸出頭看了看,更衣間又是空蕩蕩的了,喬初陽急忙站起來,卻因為蹲久了腳有點麻,急忙揉了兩下才好點。</br> 趁著現在沒人,趕緊跑出了男更衣室。</br> 還好走廊上也沒人,不然被人看見自己從男更衣室出來,一世英名算是毀了。</br> 手里拿著手術剪,喬初陽一顆心也落回了原地,對于王佳的怨氣更加厲害,真是小心眼的男人,小肚雞腸,跟自己這個護士過不去。而且當初自己并沒有礙著他什么事兒,他偏要來個被害妄想,老想著自己會跟他作對。</br> 喬初陽氣鼓鼓的,卻沒有辦法教訓王佳,因為他是醫院副院長,而喬初陽只是一個護士,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躲著了。</br> 將手術剪之類的器械還了回去,喬初陽也松了一口氣。</br> 沒想到這個時候王佳卻跟院方提議:“因為馬國宏馬營長身體原因,咱們最好派專門的護士去照看。我看喬初陽同志在照顧董團長上就做得很好,她很適合。”</br> 院長當然沒有馬上答應,而殷實也發現了王佳一直針對喬初陽的事情。</br> 對于王佳的為人,殷實還是清楚地,要不是自己一直有院長給自己撐腰,自己也沒辦法跟他斗一斗了。</br> 不過這個王佳,欺負一個小姑娘實在不像一回事。</br> 院長沒有直接否定王佳的提議,而是找了幾個護士組成小組輪班照顧。這個時候部分護士放假回家了,所以喬初陽也毫無懸念地排上了。這也算是變相給了王佳一個面子了。</br> 馬國宏從拉進醫院之后,就一直昏迷著,不過人家身體好,手術后沒有什么并發癥,傷口沒有感染,而且很快就清醒了。</br> 照顧什么病人不是照顧,所以喬初陽剛開始對于自己被安排輪班照顧馬國宏也沒什么,都是差不多的事情。而且馬國宏也在重癥監護區,離董偉軍的病房還不遠。</br> 不過,喬初陽很快就發現問題了,首先,馬國宏看到她們這些護士的時候,兩眼放光,眼睛追著那些長得好看身材好的護士看,如果護士上前去給他換藥清洗傷口之類的,他會故意往護士身上蹭,有好幾個護士都抱怨過這件事了。</br> 但是大家也只敢私底下說說而已,畢竟這樣的事情捅出來了,受到影響的不是馬國宏,而是她們這些護士。外人會認為是她們不自尊自愛了。而且如果馬國宏反過來說她們勾引他,相信很多人都愿意相信馬國宏的話,因為他的身份擺在那里呢</br> 于是,喬初陽也覺得自己被排進班不是偶然的事情了,再想想王佳的身份,他肯定知道馬國宏有好色的特點,所以特地把自己弄進來的</br> 想到這里,喬初陽就忍不住想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