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心滿意足,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拿著遙控器和手機,時不時刷一下手機跟老姐妹們互道新年快樂。</br> “快快快,準備十二點了!”</br> 大家都在守夜呢,老爺子雷打不動的去睡覺了,他覺得有年輕人們守夜就行,他老了就不摻和了。</br> 蘇老夫人撐了一會兒,撐到十一點的時候也熬不住了,如今心底沒有什么牽掛,她回房也很快睡著了。</br> “10、9、8、7、6、5、4、3——2——1!”</br> 大家歡呼一聲,天邊有煙花炸起。</br> 雖然市區不允許放煙花,但會有社區統一放一波。</br> 大家歡呼著,然后開始發紅包。</br> “來來來,這是咱們粟寶的!”</br> “這是小問的,涵涵的,梓晰的,小聞的……”</br> 蘇云朝本來沒有紅包的,他已經死了,準備不了紅包。</br> 蘇一塵悄悄給他塞了一個,蘇云朝哽咽:“大哥……”</br> 蘇一塵輕拍他腦袋:“去吧。”</br> 這個給了那個給,粟寶接紅包接得眼花繚亂,嘴里說個不停:</br> “謝謝大舅舅!謝謝二舅舅!謝謝三舅舅!謝謝四舅舅……”</br> “謝謝五舅舅,謝謝六舅舅,謝謝七舅舅,謝謝小舅舅……”</br> “小舅舅恭喜發財……大舅舅日進斗金……四舅舅心想事成……祝七舅舅吉祥如意福星高照……”</br> “謝謝爸爸,謝謝媽媽,謝謝潘哥哥,謝謝花心姐姐。”</br> “謝謝師父父!蕪湖,師父父吉星高照,升官發財娶老婆!”</br> 季常無奈失笑。</br> 風雪太大,是不能到屋頂去偷看星星了,大家聚在客廳里,聊到了深夜,最后粟寶都撐不住睡著了,所有人才戀戀不舍的各自回房。</br> 粟寶被沐歸凡抱回了房間。</br> 壓歲錢要放在枕頭底下,粟寶幾十個紅包,一個個比女孩子挎的小包包都要厚,枕頭底下放不完。</br> 沐歸凡只象征性的放了兩個在底下,其他的都堆到一邊去了。</br> 粟寶抱著她的小兔子,呼吸均勻,睡著了。</br> 蘇錦玉低聲道:“她都好久沒有抱小兔子睡了,今天……”</br> 今天知道七哥犧牲了,她還這么小卻要強顏歡笑……</br> 蘇錦玉越想越難過,眼淚吧嗒掉下,連忙又捂住嘴,壓抑的哭著。</br> 沐歸凡將她拉到懷里,默默說道:“想哭就哭吧……這里不會有人聽得到。”</br> 蘇錦玉搖頭,不了,會吵醒粟寶的,她睡著了就很好,不要被她吵醒了。</br> 沐歸凡知她所想,又不能把人拉回房間了然后說“你在這哭吧”。</br> 他抬手,一個散發著盈盈光輝的陣法將他和蘇錦玉籠罩。</br> “這是隔音陣……等以后你修煉到一定程度了,我教你。”沐歸凡溫聲說道。</br> 蘇錦玉再也忍不住,緊緊抱著沐歸凡,放聲的大哭起來。</br> 她眼淚都要流干了,哭得不能自已,她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的七哥還那么年輕卻已經殉國。</br> “過幾天遺體送回來,媽要怎么辦……”蘇錦玉哭著,緊緊抓著沐歸凡的衣服:“她還要再經歷一次喪子之痛,她要怎么辦……”</br> 以前她死的時候,老太太差點都挺不過去了。</br> 這次要怎么辦才好?</br> 沐歸凡一遍又一遍的安撫著:“沒事的,不用擔心,會過去的。”</br> “老太太沒你們想的那么脆弱,她現在是無敵的老太太了……”</br> “我在呢,粟寶也在,不會出什么事。”</br> “再不濟楚江王也在,家里兩個閻王,你還擔心什么?”</br> 蘇錦玉聽到兩個閻王的還是想笑,可又哭了。</br> 正常誰家來兩個閻王。</br> 可想想那是她七哥,她七哥沒有辜負過家人,更沒有辜負過國家。</br> 他七哥是最吃苦的那個,卻也是最偉大的那個。</br> 他值得兩個閻王親自來接,他值得……</br> 蘇錦玉就這樣埋頭在沐歸凡懷里放聲大哭著,久久都不能停下來……</br> 魂葫里,懦弱鬼站在一棵參天大樹下,看著花瓣紛紛揚揚,沉默不語。</br> 人間風雪交加,魂葫內卻四季如春,安寧祥和,可每個鬼心底都不太好受。</br> 倒霉鬼很自覺的躲遠遠的,除了年夜飯出去吃了飯喝了一口酒,見蘇云朝回來生怕自己的倒霉影響讓大家露餡,他在蘇云朝回來的時候就立刻回魂葫了。</br> “唉……”倒霉鬼嘆氣:“怎么就這樣呢?”</br> “你說為什么好人沒有好報,英雄總是多悲涼。”倒霉鬼悶悶的問道。</br> 花心鬼道:“你少說兩句吧。”</br> 懦弱鬼沉默許久,等其他鬼都散去了,他依舊站在樹下。</br> 紛紛揚揚落下的花瓣中,只余低聲的嘆息自語:“人生來或許就是一場修行吧,功德圓滿的,就先走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