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望著對面的茶杯，久久不語。</br> 他心底有惑，無法自解，上次小家伙跟他聊了聊天他心底好受了一點，看著她離開就感覺好像心境開闊、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樣子……</br> 但最終，這個惑還是再次將他纏住，他依舊解不開。</br> 除了心底的惑，另外還有一件他沒辦法放開的事情。</br> 一面成魔，執念成形的那一年，他根本沒有任何防備，被控制過，還輕薄了酆都大帝帝宮里的一個宮女。</br> 事后他便陷入很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醒過來，再次醒來便發現一切已經無法挽回。</br> 最終封印在此處……</br> 老者輕嘆一聲，不知道自己這個罪孽，到底還有沒有解開的可能。</br> **</br> 在老者對空斟茶，回想著一切的時候。</br> 粟寶也正好想到了老者。</br> 她和司亦然已經離開了后土娘娘所在的洞府，正在尋找自己爸爸和老祖宗的路上。</br> “在想什么？”司亦然問。</br> 粟寶想了想，說道：“亦然哥哥，我知道地藏王在哪里。但我覺得他自己不愿意走出來。”</br> 司亦然有些詫異，她竟然知道地藏王在哪里？</br> 這么說的話，陰界五大神……除了東岳大帝外，其余人已經全部聚齊了。</br> 酆都大帝、青華大帝、后土娘娘、地藏王……</br> 他忽然感覺緊迫起來。</br> 按照石書的記載，五大帝神要一起將她送出去，突破這天地的桎梏。</br> 而他現在……不會是最弱的那個吧？！</br> 忽然又想到后土娘娘。</br> 嗯，后土娘娘墊底，他還不算最弱的那個。</br> 粟寶不知道司亦然在想什么，經過和黑袍陰影的這一場大戰，她反而想到老祖宗之前問她的問題：</br> 【那老祖宗問你……你和你爸爸，為什么非要去沖破天道的約束不可？】</br> 【為了突破天道而身死道消，不惜拼盡一起重新再來……既然前路希望渺茫，為什么你們不能停下來，就以現在這樣的實力永遠的快樂的在一起就好？】</br> 的確，現在她和亦然哥哥都能聯手把那個黑袍男人打敗了，只需要再給她一點時間成長，她到時候一定能一個人、一巴掌就把黑袍男人扇飛。</br> 她和爸爸他們，都已經是陰界最強大的了，她還有后土娘娘他們當靠山，地府的楚江王、卞城王他們也是她的好朋友。</br> 她的老祖宗還是蠻荒之地的地產大老板。</br> 有權、有錢。</br> 她可以在地府橫著走，可以跟家人們永遠快樂幸福的生活下去。</br> 為什么一定要突破舊天道呢？</br> “亦然哥哥，你說，我們為什么非要突破舊天道不可呢？”粟寶問他，也是在問自己。</br> 她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br> 司亦然一直以來都是獨自一個人，走到現在這個位置。</br> 他比粟寶經歷過更多直面的、血腥殘酷的廝殺。</br> “大概是天道在養盅？”司亦然笑了笑：“資源就這么多，大家都在廝殺，你不殺別人，別人終有一天像你這么強大的時候，就會回來殺你。”</br> “其次，養盅并非只有廝殺，令其畏縮、猶豫、忌諱也是另一種養盅的后果，最終蜷縮一角，任養盅人擺弄。”</br> 粟寶：“……”</br> 心底仿佛有什么咔嚓一聲，像繭蛹裂開的聲音。</br> 粟寶明悟了！</br> “我知道了！”她雙眸迸發出異彩，急促道：“謝謝你！亦然哥哥！”</br> 但是問題隨之也來了，她開始急了。</br> “完了完了，憋不住了憋不住了！”粟寶團團轉。</br> 她肩膀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鬼獸睜開眼，抬眼迷茫：“吱吱？”</br> 司亦然下意識說道：“我……給你找個地方。”</br> 他四處看看，最終指著一個地方：“太遠我怕不安全，你就在那里解決，我轉過去，我不看。”</br> 說完他轉身，背對粟寶。</br> 粟寶說道：“不是……不行，不能現在，要先找到爸爸媽媽和老祖宗，我怕他們擔心……”</br> 司亦然奇怪，找人跟上廁所不沖突啊！</br> “耽誤不了多少時間。”他道。</br> 粟寶搖頭，憋得臉紅：“不不……我很久的……”</br> 背對著他的司亦然眼底更是困惑：“再久也不會太久……”</br> 粟寶：“不不，有時候一兩天，有時候一年咻就過去了！”</br> 司亦然：“……？”</br>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不由得想上個廁所要一兩天，有時候還一年？？</br> 不對……</br> 司亦然忽然反應過來了，倏然轉身，看向憋得臉通紅的粟寶。</br> 她很著急，或許腦中在想著什么，無意識中陷入那種隱隱約約的頓悟中，眼神變得有些朦朧。</br> “粟寶……”司亦然吃驚，明白過來了，也當機立斷：“你盡管忙你的，我會守著你。”</br> 他飛快的拿出三個小小的六邊形，看起來頗具科幻視覺效果，擺在粟寶身邊，壓著粟寶肩膀讓她坐下。</br> “找你爸爸媽媽和老祖宗的事，我來！”</br> 粟寶想說什么，卻見司亦然微微搖頭。</br> 他眼神堅毅，十分堅持，讓她莫名放心下來。</br> “麻煩你了，亦然哥哥……”</br> 粟寶呢喃著，閉上眼睛，只是一剎那就進入頓悟了。</br> 她肩膀上的小鬼獸感覺到什么，忽然變得興奮！</br> 吱吱！</br> 頓悟啊吱吱！它可以蹭頓悟啊吱！</br> 下一秒卻被司亦然拎了起來。</br> “別打擾她。”</br> 他把小鬼獸放在一邊，小鬼獸抗議：“吱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