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哭都沒地方哭。</br> 第二天歐陽東明的姐姐從老家趕來,氣勢洶洶的要進門找云夢潔算賬。</br> 趁著她‘弟弟’出門上班了,歐陽東明的姐姐說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br> 老太太也變了臉色,板著臉在一邊任由女兒罵‘兒媳’,時不時陰陽怪氣一句。</br> 小孩哭得厲害他們也不管,歐陽東明先想喂奶,都被她們扒拉著不讓。</br> 等云夢潔下班回來,兩人又唉聲嘆氣的,說歐陽家娶這個媳婦呀,真的是嘴巴好厲害喲。</br> 把老人家都罵哭了,她當姐姐的說兩句都不行。</br> 云夢潔:“家里有攝像頭。”</br> 婆婆和大姑姐:“……”</br> 云夢潔:“所以你們真覺得,我不知道你們背后是什么嘴臉嗎?”</br> 她冷笑著看著大姑姐:“搬弄是非,挑撥離間讓弟弟離婚,這是姐姐能干出來的事?”</br> 大姑姐站不住腳,訕訕說道:“那我還不是因為媽受了委屈?不然的話我怎么會管你們的事情。”</br> 她苦苦勸道:“媽老了,爸又早早去世,她一個人把我們姐弟倆帶大容易嗎?媽只有你這么個兒子,你總不能不管她吧?”</br> 以前這么說,弟弟都會面露猶豫,最后沉默下來。</br>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這次弟弟臉色冷漠得跟沒有感情似的。</br> “媽是我一個人的媽?”歐陽東明說道:“我養得,你養不得?”</br> “我一個月給她兩千塊錢生活費,你給了多少?”</br> 大姑姐頓時又神色訕訕的:“我這不是,經濟條件沒有你好。”</br> 云夢潔直接說道:“媽是兩個人的媽,這樣吧,你要么出錢,一個月給兩千,我來照顧她。”</br> “要么我一個月出兩千塊錢,你照顧她。”</br> 大姑姐直接變了臉色。</br> 她又不是兒子,憑什么她養老。</br> 但這次她也不知道為什么弟弟變成這樣,真的是被他媳婦兒教壞了,姑姐婆婆倆都恨恨的瞪著歐陽東明。</br> 最后不管兩人怎么鬧,還是被云夢潔給送走了。</br> 送走她們的是她們的“兒子/弟弟”,兩人想發泄怒火都發泄不了。</br> 老太太回到了農村,每天抹眼淚,只覺得自己命苦。</br> “一娘養十兒,十兒養不了一娘呀!”她一邊哭,還一邊到處跟村里人說閑話。</br> 說兒媳婦是怎么彪悍,怎么冷血,怎么潑辣,怎么沒良心。</br> 至于自己兒子把自己送走的事情,卻又只字不提……</br> 老太太每天都孤獨的走回自己的小平房,最后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門口,呆呆的看著外面。</br> 村里人都說老太太可憐,更加唾棄起云夢潔。</br> **</br> 云夢潔抱著寶寶,一邊說道:“看到了么,就算是你親自趕走你老媽,最后壞名聲還是落在我頭上。”</br> 歐陽東明無話可說,只覺得心底很悶。</br> 為什么會這樣呢。</br> 他以為的都不是他以為的。</br> 以前他也覺得婆媳關系,兩人各讓一步就好了。</br> 為什么到他自己感受的時候,卻一點都接受不了……</br> 歐陽東明開始覺得乏累了,他很想逃避,他不想再當媳婦、妻子這個角色了。</br> 他覺得這個角色好累,明明每一件都是小事情,但是感覺綿綿不絕、沒有個盡頭。</br> 他媽生他的時候才20歲,如今60歲。</br> 等她真的身體不好、七老八十的時候,他真的能做到冷眼旁觀嗎?</br> 他做不到。</br> 要是到時候還是以兒媳婦的身份面對,他會崩潰的。</br> 他覺得兒媳婦/妻子這個角色,好像一直在忙一直在忙。</br> 做好了,別人覺得是應該的,做不好,就成了罪大惡極的人。</br> 每天都在忙,但坐下來回頭看,卻又好像什么都沒有做,無窮無盡、沒有一個盡頭!</br> 他在家所做的一切,都得不到價值的承認。</br> 他覺得一個保姆每個月都還能拿工資呢,但他在家什么都沒有。</br> 又接下去幾個月,歐陽東明一個人帶著小小的孩子,做著家里做不完的家務、看著哭不完的小孩。</br> 他要做飯,孩子就是要哭,他必須得抱著她。</br> 他好不容易等孩子睡著,想自己也休息一下,孩子卻又哭醒了。</br> 他想看一部電影,可一直到孩子半歲了,那部電影依舊只看到第二十分鐘的地方……</br> 他突然感覺自己被困在了家庭中,他沒有了自我,他只是一個帶孩子的工具、干家務的工具。</br> 所有事情,都要以孩子為先。</br> 所有家務,日復一日的干不停,尤其是孩子開始要玩玩具了,每天怎么收拾總是收拾不干凈……</br> 這種每天都很累,卻一點成就感都沒有的日子,徹底讓歐陽東明變了一個人。</br> 變成了怨夫。</br> 果然,誰帶孩子誰發瘋。</br> 云夢潔就不一樣了,她越做越來勁,居然升職加薪了,從區域經理變成了部門副經理。</br> 工資從年薪三十萬,變成年薪四十萬,一個月下來平均三萬多塊錢。</br> 她從家庭主婦過來,所以她能理解歐陽東明,平時會體諒他、經常在下班的時候給他買他喜歡吃的回來。</br> 云夢潔一躍成為溫柔體貼顧家的‘霸道總裁’型“男人”,身邊的鶯鶯燕燕也多了,不少女同事各種發曖昧信息……</br> 歐陽東明每次都要查云夢潔的口袋,出門喋喋不休的問她要去哪里,有沒有女的。</br> 不僅要擔心有沒有女的圍著她,還要擔心有沒有男的圍著她……</br> 還有女的會故意上門來找云夢潔,然后陰陽怪氣他:你根本配不上歐陽經理……</br> 歐陽東明終于抑郁了。</br> 他抓狂了!</br> “我不要再當這勞什子的家庭主婦了!”歐陽東明把東西摔在地上,紅了眼睛:“這是人過的日子嗎?!”</br> “狗屁的享福……根本不是!”</br> “我一天天除了在這一畝三分地里打轉、看孩子奶孩子,我什么價值都沒有!”</br> “我一生努力上大學、努力爬到高位,難道就是為了身體互換,當這勞什子的家庭主婦嗎?”</br> “我受夠了!我現在已經知道家庭主婦的不容易了,為什么還不讓我換回去!”</br> 歐陽東明突然惶恐了,他覺得他承受不住,他不想當一輩子的女人,不想當一輩子的家庭主婦。</br> 為什么老天爺還不把他和妻子互換回來?為什么……</br> 歐陽東明太過崩潰,甚至哭著跪下來,求老天爺快把他和妻子互換回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