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爸媽又吵了一架，兩人不歡而散。</br> 小美抱著妹妹，沉默的看著。</br> 好像是她錯了，以前她覺得爸爸媽媽互換身份，他們一定會懂得對方的不容易，會理解對方。</br> 現在她才知道，人沒有什么理解不理解的，當人處于不利于自己的位置時，再理解都會為了利益爭吵。</br> 這個利益有可能是錢，有可能是優渥的處境，有可能是求而不得的自由。</br> 妹妹開始哭著要喝奶，小美低聲說道：“乖乖哦，快快長大，我們都乖乖的。”</br> 她抱著妹妹去找爸爸，歐陽東明正在氣頭上，可是看到孩子，又本能的接了過來喂奶。</br> 他現在已經越來越得心應手了，形成了習慣，甚至形成了本能。</br> 小美坐在一邊，忽然說道：“爸爸，你和媽媽一定要離婚嗎？”</br> 歐陽東明說道：“不離！”</br> 小美莫名想起粟寶的話：你想讓他們換回來嗎？</br> 小美默然說道：“爸爸，你知道你和媽媽為什么換不回來嗎？”</br> 兩人靈魂互換的事情被小美試探出來后，夫妻倆就默認，不再對小美隱瞞了，只是叮囑她不要往外說。</br> 歐陽東明下意識問道：“為什么……”</br> 小美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問道：“爸爸，你發現你現在和媽媽的對話，跟一年前你們要離婚的話一模一樣嗎？”</br> 歐陽東明一頓。</br> 小美繼續說道：“只不過，話都反了過來，以前爸爸說的，變成了媽媽說的。”</br> “那么爸爸，你現在覺得離婚對你不公平，為什么當初你跟媽媽說一樣的話的時候，你又覺得自己很公平呢？”</br> 歐陽東明一愣，感覺心底最隱秘、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自私被揭開了，一時間面子擱不住。</br> 小美：“所以爸爸一年前也知道，房子一人一半，自己不要孩子，每個月給三千撫養費，是對媽媽的極大的不公平。”</br> “爸爸你不愿意承認這種不公平，你覺得你很公平，離婚了還房子給媽媽一半呢，你覺得你多好啊！”</br> 歐陽東明想說反駁的話，但是說不出。</br> 是啊，作為男人的時候，他覺得他對妻子仁至義盡了。</br> 房子是他買的，哪個男的離婚還給妻子分一半的房子啊！</br> 合著女的嫁過來，什么都不用努力，就生個孩子然后無敵了唄？就可以分房子了唄？</br> 男的就活該做牛做馬，跟伺候大爺似的唄，還每個月都把工資拿出來贍養她，女的憑什么。</br> 生孩子了不起啊！</br> 如今……</br> “爸爸也沒有那個意思，爸爸當時不是不知道你媽媽的辛苦嗎？”歐陽東明說道。</br> 小美搖頭：“爸爸你知道的，只是在離婚的時候，你深層意識里就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br> “現在換成媽媽了，媽媽也不會讓自己吃虧的。”</br> 小美眼神復雜的看著自己爸爸：“我同學說，自私是人的本性，唯一不同的是有的人能正視自己的自私，做出相應的讓步時，不會喋喋不休的覺得自己正義。”</br> “爸爸你自私，媽媽也會是自私的。”</br> “爸爸和媽媽，自私是正常的，但蓋過了你們的愛……”</br> “爸爸你只是理解了家庭主婦辛苦，理解后立刻想把這擔子丟給媽媽。”</br> “你說你憑什么努力考上大學就為了當個家庭主婦，那媽媽呢，媽媽也努力考上大學，憑什么就當個家庭主婦。”</br> “孩子小的時候，永遠需要一個人照顧，那么爸爸，你想換回去之前，想好怎么幫媽媽解決這個問題了嗎？”</br> “爸爸你永遠沒辦法設身處地的為對方著想，永遠無法真正體諒媽媽，那你和媽媽是永遠都換不回來的。”</br> 小美說完這些，妹妹也吃飽了，吧唧著嘴巴睡了過去。</br> 小美把妹妹抱過來，回房間去了。</br> 剩下歐陽東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許久。</br> 他很想對小美說，你還小，你懂什么！</br> 但突然發現，年僅17歲的女兒，看得比大人都要清楚。</br> 是啊，他能把妻子從帶孩子和家務中解脫出來嗎？</br> 如果妻子要去上班，那孩子就需要請個育兒嫂，家里的家務、做飯什么的，也要請個阿姨。</br> 等孩子上小學初中，輔導作業的事情……還要找個輔導老師。</br> 在京城有資質的、好的育兒嫂，一個月需要至少一萬塊錢，那種不讓人放心的他也不敢請。</br> 做飯阿姨做飯打掃衛生都做的話，最少最少也要四五千一個月吧……</br> 輔導老師更不用說……</br> 如果要把妻子從這些困住她的事務中解救出來，成本至少需要兩萬塊。</br> 他的工資……根本承擔不起。</br> 歐陽東明這么算了一筆賬，才徹底認清自己：以前他總說賺錢養家，沒養啊……</br> 除非他不要結婚，不要生孩子，不要下一代，不要傳宗接代。</br> 否則一旦結婚，有了孩子，勢必需要有人照顧孩子。</br> 他終于懂了，原來家庭主婦不是沒有工作，只是沒有工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