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爺子呃了一聲:“我沒說錯啊,你就是太擔心了。”</br> 蘇老夫人瞪他一眼,站起來走了。</br> 蘇老爺子追上去,他看出老太婆今天的確很擔憂。</br> 也知道自己不會說話,想安慰她來著,這安慰的話似乎沒表達好。</br> “思雪!”他拉住她,安慰的拍拍她后背:“好了好了,別氣。”</br> 他頓了一下,笨拙的迸出一句:“萬一氣壞身體,我會心疼的。”</br> 蘇老夫人一時間又覺得好笑,難得見他迸出一句溫情的話。</br> “阿塵的狀態是真的不太好。”她道。</br> 蘇老爺子點頭:“我去跟他說說。”</br> **</br> 蘇一塵在一樓客廳坐了一會兒,翻看了一會兒相冊,便站起來準備回房間。</br> 這時候眼前一黑,咚一聲又坐回了沙發上。</br> 蘇老爺子進來正看到這一幕,心底沒來由的一緊。</br> “怎么回事?”他上前問道。</br> 蘇一塵壓著眉心,搖頭道:“沒什么,起來太快,可能血壓高了吧!”</br> 蘇老爺子坐在他身邊一臉嚴肅:“你年紀也不小了,人老了什么高血壓冠心病都來了,有時間你去檢查一下。”</br> 蘇一塵笑道:“不用,我們家就有一個專家級別的醫生,他都沒有說什么。”</br> 蘇老爺子皺眉:“你為什么總是刻意避開這個問題?”</br> 蘇一塵默然片刻,輕聲道:“爸,我知道自己的身體。”</br> “現在小聞已經承擔起了重任,家里也沒有什么事情了,不需要用到我……”</br> “但是,我很想早點見到欞月。”</br> 蘇老爺子嘆氣,一時間不知道該罵人還是該安慰。</br> “可你想過沒有,你媽會擔心你,粟寶也還沒回來,你總得等粟寶回來吧!”</br> 蘇一塵好笑道:“我這一年半載、三年五年也都還能活吧?說得好像我快要死一樣。”</br> 蘇老爺子一噎,本來想說什么卻不知道為什么說不出口。</br> “你自己注意就好。”他嘆氣道。</br> 蘇一塵點頭,聊這一會兒他好了很多,起身回房間去了。</br> 房間很大,沙發后面立了屏風,屏風后面算是半個書房。</br> 蘇一塵坐在桌邊,拿起筆繼續寫信。</br> “欞月,今天媽做了青團,味道說不上不好吃,但嚼了兩口別有滋味……”</br> 門外,蘇意深站在走廊邊上,靠著欄桿沉默的看著手機里的一份檢查報告。</br> 以及他偷偷買的藥……</br> 其實蘇一塵瞞著大家,悄悄去做過一次檢查。</br>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查不到么。</br> 檢查報告上赫然寫著:肝癌晚期。</br> 蘇意深抬頭,沉默的看著樓下的花瓶。</br> 花瓶里插著一捧花,是老太太早上親手去剪花、插的花。</br> 陽光從玻璃窗外照進來,帶著露水的花朵折射著細碎的光。</br> 蘇意深知道它們過幾天就會敗落。</br> 就好像人的這一生,到了一定時候也將要離別。</br> “粟寶,小舅舅這才開始懂了你當初的無奈啊……”</br> 蘇意深只覺得心疼。</br> 心疼自己的大哥寡淡的守著日子,盼著和大嫂團聚的日子。</br> 心疼自己的小乖寶,以前她還那么小的時候就已經面對了太多人生的無奈。</br> 自己是閻王,卻只能看著親人的離去,最后能做的就是一一告別。</br> **</br> “咳咳咳……”</br> 才初秋,天氣已經開始有點涼了。</br> 蘇一塵披著一件外套,坐在桌子邊依舊在寫信。</br> “欞月,今天早上有些涼了,銀杏葉落下來很好看,我給你撿了一些……”</br> 桌子后面的書柜上,滿滿當當的全是書信。</br> 小尋尋會經常回來,然后把信帶下去,又把姚欞月的信拿上來。</br> 所以這書柜上的信是越來越多了。</br> 蘇一塵微笑著,筆尖未停:</br> “今天腹部好疼啊……很想要抱抱你。”</br> “我感覺我可能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注定是要對不起年邁的父母。然而我真的很想早點見到你。”</br> “粟寶說過,人生死有定數……并非我不去治療讓他們安心,或許小尋也有直接讓我不死的辦法。”</br> “只是我覺得,人到了時間也是要離開的。”</br> “不如就這樣,多在家陪著他們一點。”</br> “可惜我經常會疼,所以只能在房間里扛著,不讓他們瞧見了擔心。”</br> 蘇一塵寫到這里,臉色又驀然慘白,指尖顫抖。</br> 他打開抽屜,拿出一瓶止痛藥,隨便倒了幾顆吞下去。</br> 蘇一塵苦笑,待疼痛稍有減緩,他又寫道:“止痛藥已經越來越沒有用了,其實到現在我挺想粟寶的。”</br> “這一次她離家,應該是去得最遠的一次……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得到她回來,再見最后一面。”</br> “不過也沒有關系,即便見不到,咱在地府都是后臺,在地府等她回來再見也是一樣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