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院長本來要走的,但終究是順不過那口氣,跟年輕的醫生們東扯西扯。</br> 五分鐘過去了。</br> 十分鐘過去了。</br> 蘇老夫人依舊和粟寶說著話——大多數都是粟寶說她在聽,說幼兒園有趣的事。</br> 眾醫生們的眼神就有點異樣了:</br> 你不是說人家五分鐘必狂躁么?</br> 人家這不好好的……</br> 打臉了不是?</br> 老專家于院長的臉色頓時難看極了,完全下不了臺!</br> 他強行掰扯:“這是非常異常的表現,大家要注意了。”</br> 眾醫生:尷尬得腳趾撓地,礙于老專家的名頭,不方便說什么,連連點頭。</br> 但小孩子才不會管那么多呢!</br> 有什么說什么!</br> 粟寶直接問道:“老爺爺,我外婆沒事,說明你說的都是錯的。”</br> 于院長壓著氣怒:“老夫人現在沒事,不代表等會沒事!”</br> 他不高興,粟寶更不高興呢,她說道:“老爺爺,你是不是盼著我外婆不好?”</br> 于院長連忙說道:“胡鬧!我怎么可能盼著老夫人不好?醫療上的事,前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搶救,常有的事!”</br> 實際上有沒有,只有他心里清楚了。</br> 粟寶說道:“可你說的都是錯的。”</br> 于院長氣笑了:“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叫醫學嗎?我說的都是錯的,難不成你一個小毛孩說的還能是對的?!”</br> 粟寶眼神堅定,點頭道:“嗯,沒錯呀!”</br> 于院長:“……”</br> 粟寶:“有什么問題嗎?”</br> 于院長:“……”</br> 粟寶:“至少我能讓外婆站起來呀,老爺爺你不行。”</br> 于院長氣笑了:“荒唐!你要是能讓蘇老夫人站起來,我倒輩分喊你一聲祖宗。”</br> 他當她孫子,行了吧?!</br> 粟寶滿臉驚愕和拒絕:“不要,我沒紅包給你。”</br> 哼,這個老爺爺太壞了。</br> 治不好外婆,還胡說八道就算了。</br> 竟然還想坑她的紅包錢錢!</br> 坑小五口糧可以,坑她錢錢可不行!</br> 不知道粟寶是不是不放心,還下意識捂住了懷里的挎包。</br> 于院長:“……”</br> 眾人都憋著笑,忍得太辛苦了。</br> 跟著來查房的除了蘇老夫人的主治醫生,其他的大多數都是年輕的住院醫生或者實習醫生。</br> 此時他們都假裝在本子上做筆記……</br> 國內外聞名的于森林療養院的院長,在xxx上發表過幾十篇論文的老專家,似乎也沒他們想象的那么權威啊!</br> 于院長丟了臉,只能咬牙忍著,看向蘇意深……等著蘇意深給他個臺階下。</br> 畢竟這幾年是他們照顧蘇老夫人的,對蘇家有恩!</br> 別人不學醫的不知道,蘇意深總該明白他們的功勞有多大吧?</br> 卻聽蘇意深說道:“于院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會照顧好我母親,不用你費心。”</br> 于院長頓時氣怒。</br> 人家請他來他都不來了,也就蘇老夫人有這個面子了,現在蘇意深居然下逐客令?!</br> “不聽勸,早晚要吃虧!”</br> 他丟下一句話,生氣的甩手走了。</br> 粟寶嘀咕:“走叭走叭,不要再來了。”</br> 然而……</br> 晚上查房的時候于院長又來了。</br> 他旁邊跟著一個助理,手里提著東西,貌似準備要回去的樣子。</br> 看到蘇老夫人半躺著,蘇老爺子正在給她喂流食,他又皺眉說道:</br> “怎么就吃東西了?老夫人年齡比較大,恢復比較慢,最好要明天再吃。”</br> 粟寶拿著小風扇在給魚肉糊糊粥吹涼涼,一邊說道:“外婆肚子餓餓了,肚子餓餓就要吃東西呀。”</br> 于院長:“胡鬧!蘇老夫人做了這么大的手術,吃東西后有什么反應怎么辦?!”</br> “還有,康復出院后就要立刻鍛煉,越早鍛煉越有希望站起來!我希望你們能聽進去,別讓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毀了蘇老夫人。”</br> 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蘇老夫人是我管了五年的病人,我本著負責的態度才跟你們說這些,換作其他人我早就走了。”</br> 蘇家眾人:“……”</br> 于院長繼續說道:“我這人說話直,有什么說什么,我覺得你們別老慣著小孩,出事了她能負責嗎?”</br> 粟寶張了張嘴,看到這個花白胡子的老爺爺。</br> 這個老爺爺說話,為什么總有一種讓她想頂嘴的沖動呢?</br> 哎呀,難道她也跟梓晰哥哥一樣……叫什么,叛逆了?</br> 粟寶因為覺得自己“叛逆”而感覺到心虛,弱弱說道:“我……我可以負責。”</br> 老專家嗤笑,就她這樣自己都不信自己的,居然敢說負責。</br> 蘇家的團寵小千金,真的是被寵壞了。</br> 反而是他,今天他這么盡職盡責,以后蘇家會感謝他的。</br> 于院長正要繼續說什么,不想蘇意深將病例放下,皺眉道:“于院長,我會對我母親負責。”</br> 蘇一塵也從電腦屏幕中抬起頭:“不勞您費心。”</br> 蘇贏爾削水果瞪著眼:“每句話都沒盼我媽好!”</br> 蘇老爺子面色肅然:“于院長,過去的確勞你費心了,但我們家粟寶并非什么都不懂。”</br> 蘇老夫人聲音虛弱:“我相信粟寶。”</br> 于院長:“……??”</br> 這蘇家怎么回事?</br> 原來,下午于院長走后,蘇一塵、蘇贏爾他們就陸續來了。</br> 粟寶誠懇的說她可以讓外婆站起來,之前一直幫外婆按按腿,只差針灸就可以。</br> 還說她一定能讓外婆跳廣場舞。</br> 一開始蘇贏爾并不認同,蘇老爺子和蘇意深都在猶豫,蘇一塵卻直接點頭,說他相信粟寶。</br> 蘇老夫人想起粟寶身邊的師父……也默然認同了。</br> 她的小乖寶就算把她治壞了又怎么樣?她樂意——反正過去也沒好到哪里去。</br> 于是,一家人就這樣達成了共識……</br> 才有了眼前的團結一致。</br> 于院長看著這蘇家一家老小都跟小孩似的不懂事,就感覺一拳打在棉花上,完全使不對力氣,更是郁悶至極。</br> “你們……唉!”他痛心疾首的甩手。</br> 搞清楚,過去五年是他們療養院照顧蘇老夫人的,蘇老夫人能有今天,能站起來,都是他們費心費力照顧、治療的結果好吧?</br> 現在蘇老夫人摔跤又不是他害的,他們怎么一個個都變臉了!</br> 忘恩負義!</br> “行,以后蘇老夫人我們不管了,你們愛怎么樣怎么樣!”</br> 于院長強行給自己貼金,扭頭一臉硬氣的離開。</br> 蘇一塵微微垂眸,對麴響說道:“把療養院的賬單結清。”</br> “另外,收回對于森林療養院的投資和捐贈計劃。”</br> 還沒走遠的于院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