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似乎很激動,喘氣都變得急促起來。</br> 粟寶拍拍他后背:“爺爺不要著急哦!”</br> 老爺子這才順了一口氣,說道:“這個護工……樊巧娟,壞得很!”</br> 他手依舊哆哆嗦嗦,卻一點都不肯放下來,指的就是娟姐。</br> “晚上守夜?呸!她只是不支床架,趴在我床邊睡覺,一聽有人來查房了,立刻就起來假裝給我查看……”</br> “我流口水……想讓她幫擦擦,她一臉不耐煩……”</br> “昨天喂飯,還故意把湯汁灌到我鼻子里……”</br> “給我換衣服,趁機發泄掐我、指甲撓我……”</br> 老爺子越說越委屈,老臉上都是激動和悲憤,渾濁的雙眼也瞪得圓了一點。</br> 郝先生呆愣的看著老爺子,真的好了……真的好了!?</br> 娟姐心都涼了,震驚于老爺子突然能說話,更因為被揭穿而驚慌不已,急得“我我我我”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br> 郝先生的臉色難看極了。</br> 他怎么都沒想到,自己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護工,竟然是這樣惡毒的人。</br> 他也是看樊巧娟是森林療養院出來的,心想著不會差到哪里去……</br> 郝先生想到這里,冷冷的看了于院長一眼。</br> 于院長早就傻眼了!</br> 這時候萬燾也拿著監控來了,他到沐歸凡身邊說了兩句。</br> 沐歸凡點點頭,他立刻打開手機投屏功能,把監控畫面投屏到了電視屏幕上。</br> 監控畫面里,正是老爺子流口水呃呃呃叫著,護工娟姐眼底都是嫌棄,無動于衷。</br> 然后粟寶就上去了,拿起毛巾幫老爺子擦口水,娟姐一臉兇狠的叫她別多管閑事。</br> 果真跟粟寶說的一樣!</br> 監控到這里就沒了,雖然沒有娟姐為什么摔出去的畫面,但看她這兇狠的表情,大家都下意識的覺得是她自己摔了誣陷在粟寶身上。</br> “這人真的是太壞了!”</br>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媽呀,太可怕!”</br> “幸好我沒有請她……想想就后怕。”</br> 郝先生氣得臉色鐵青。</br> 聽老爺子說的時候就已經很憤怒了,自己親眼看到更氣憤。</br> 他打出去一個電話,不一會來了幾個人,把護工娟姐帶走。</br> 娟姐一個勁的大叫:“我錯了,郝先生,我真的錯了!我,我這兩天就是太累了才會這樣……真的,我平時不這樣的!”</br> 任憑她怎么大叫,郝先生都無動于衷。</br> 娟姐又驚慌又后悔,掙脫那幾個人的手,砰砰磕頭,可惜郝先生不為所動,她最后依舊被帶走了。</br> 粟寶盯著娟姐的額頭。</br> 印堂發黑,必有血光之災。</br> 粟寶看向沐歸凡。</br> 沐歸凡仿佛能看出她所想,說道:“對惡人善良,就是對普通人作惡。人在做天在看,因果報應罷了,不值得同情。”</br> 粟寶點點頭,不再說話了。</br> 爸爸天下第一對,聽爸爸的!</br> 一旁,于院長一聲不吭,極盡全力的減輕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把自己變成空氣。</br> 卻聽沐歸凡說道:“今天讓我閨女不高興的,一個也別想跑。”</br> 電視上的畫面一閃,這回播放的是于院長的“豐功偉績”。</br> 于森林療養院建立于七年前,原本只是一個小小的療養院,由于位于郊區青秀森林腳下,空氣新鮮、負氧離子豐富,慢慢的成為有錢人的首選。</br> 五年前蘇老夫人去那里療養之后,蘇家給投了很多錢,于森林療養院一下子突飛猛進,引來無數投資、無數研究掛靠、人才蜂擁……</br> 于是乎,一下子出名了。</br> 院長于森林原本只是一個賣康復療養儀的,僅僅因為從名牌醫科大學畢業,療養院起來后,他悄悄給自己買了無數頭銜,無數次“進修”,發表了無數篇論文……</br> “五年三十二篇論文??”一個醫生驚愕:“真正嚴謹的論文,我們三年也寫不完一篇好吧……”</br> 畫面一閃,曬出于森林的幾十篇論文都是助理代寫的證據。</br> 所謂的專家名頭也是靠著幾個同門師兄以及他的專家教授炒出來的。</br> 更讓人心驚的是,于院長還涉及傳銷。</br> 于森林借著研究成果,弄出了一個長得像電風扇一樣的什么短波神吹儀器,吹一吹,能治偏癱,吹一吹,能治腦卒中,吹一吹,能讓癱瘓十年的病人站起來,甚至吹一吹能美容養顏、祛濕排毒……總之就沒有他不能的。</br> 這個短波神吹在微友圈賣得很火,一級一級代理,每拉一個代理就能得多少錢——</br> 通過發展人員或者要求被發展人員以交納一定費用為條件取得加入資格等方式非法獲得財富的行為,即涉嫌傳銷。</br> 總結一句話就是,一個騙子披了一層專家的外衣,竟把所有人都騙得團團轉。</br>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br> 于森林如墜冰窖。</br> 他的所有底細都被扒得一干二凈,這一行,肯定是混不下去了。</br> “造謠……都是造謠!”于院長連連說道。</br> 正好蘇一塵來了,他立刻看向蘇一塵:“如果我真的是這樣的,那蘇先生又怎么放心讓蘇老夫人在我們療養院療養呢?”</br> 于森林就像看著救命稻草,殷切的看著蘇一塵——盼著他看在這些年他們盡心盡力照顧蘇老夫人的份上,放他一馬!</br> 眾人也疑惑了,是啊,蘇家可不一般。</br> 如果于森林是這樣的,那蘇老夫人為什么在那里療養了五年?</br> 蘇一塵的話解答了所有人的疑惑:</br> “蘇氏那么大,誰有空去查一個螻蟻的事情。”</br> 最初于森林療養院并不是這樣,后來蘇老夫人在那邊也一直得到很好的照顧。</br> 那幾年,他們要找妹妹、應付集團的事情,投資那點錢對蘇氏來說真不算錢,你買把青菜還會去調查賣菜阿姨的身份背景?</br> 眾人張了張嘴……螻蟻,呃。</br> 于森林感到了屈辱,原來在蘇家眼里,他竟只是一個螻蟻,他以為至少他也是蘇家的恩人!</br> 一片死寂中,粟寶奶聲奶氣的聲音響起:“原來是個假的專家呀,怪不得粟寶總想和這個爺爺頂嘴呢!”</br> 于森林漲紅了臉,本就不是底蘊深厚的人,才處處表現得像小人得志,如今被當眾揭穿,再也沒有臉面站在人前。</br> “好……好,你們蘇家家大業大,說什么不就是什么了?我認栽!”于森林強行挽尊,甩袖離開。</br> 沐歸凡:“萬燾,送他一下,順便給他一個十年牢飯套餐,外加一對金手鐲。”</br> 于森林腳步一踉,差點沒摔倒。</br> “你……”</br> 他都已經認栽了,他們還想怎么樣!</br> 于森林又氣憤又憋屈,又不甘又后悔,恨得不行……</br> **</br> 娟姐被拖走之后,護工資格證被注銷了,還被登記在黑名單,還發了公告。</br> 甚至熱門平臺視頻也把她曝光,徹底斷絕了后路。</br> 娟姐咬牙切齒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走一邊罵:“這么大的家族跟我一個小市民作對!小肚雞腸!”</br> 蘇家那么有錢,至于跟她一個靠辛苦勞動賺錢的打工人計較嗎?</br> 正在娟姐怨氣橫生的時候,忽然一個麻袋從天而降。</br> 她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人狠狠揍了一頓。</br> 許久,那些人才走了……</br> 娟姐顫顫巍巍的扯開麻袋,又驚又怕。</br> 她欲哭無淚,拖著差點被打斷的腿朝自己家走去。</br> 這是一個老式小區,沒有電梯。</br> 娟姐忍著劇痛,一步一步往上走,疼痛讓她直不起脖子,只能看著眼前的階梯。</br> 就在這時候,她眼前的階梯突然出現了一雙腳!</br> 娟姐頓時瞳孔一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