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盤腿漂浮在虛空中,說道:“顧盛雪她跟你一樣的……也是上來歷劫的?!?lt;/br> 粟寶疑惑。</br> 她還沒搞清楚寄幾什么歷劫呢,怎么小八姐姐也是?</br> 季常揉了揉她細軟的頭發,說道:“不過她跟你身份不一樣,她是下一任孟婆?!?lt;/br> “你媽媽不是喝了孟婆湯跟喝白開水似的么?”</br> 還說要人家提升業務能力。</br> 孟婆的確努力了,可架不住偶爾有些想蘇錦玉這樣的鬼,真的對孟婆湯免疫。</br> 一個個的都說她的孟婆湯摻了水,孟婆氣得摔過,最后在千挑萬選,選出一個新的孟婆繼承人。</br> 粟寶恍悟:“所以小八姐姐是上來找孟婆湯的嗎?”</br> 季常點頭:“也可以這樣說吧!”</br> 每次聽粟寶叫顧盛雪‘小八姐姐’,季常就感覺非常的出戲。</br> 之前粟寶還是閻王,顧盛雪還是孟婆候選人的時候,兩人可沒少打架。</br> 粟寶每次見到顧盛雪,都要叉腰說顧盛雪拿不出最后一滴淚,說她不該叫顧盛雪,應該叫顧小八,時時刻刻警醒自己……</br> 粟寶不知道曾經的寄幾是這樣的,眨眨眼,疑惑問道:“師父父,第八滴眼淚很難拿到嗎?”</br> 季常嘆氣:“很難。”</br> 顧盛雪已經經歷了三生三世,每一世都收集不滿八淚。</br> “因為最后一淚需要孟婆自己的傷心淚,但孟婆天生是不會哭的?!?lt;/br> 粟寶想起顧七七的話,連忙問道:“問真的不會哭嗎?七七姐姐說小八姐姐出生都沒哭。”</br> 一旁的蘇何問立刻否決:“不可能,每個嬰兒出生都會哭,哭是因為人吸入空氣,震動聲帶。要是不哭絕對是窒息或者不太好了?!?lt;/br> 季常點頭道:“顧七七說的不哭,應該是干嚎,但沒有眼淚的那種。”</br> 世人總認為嬰兒出生是啼哭,但實際上那并不是哭,只是聲帶的震動罷了,到了后面哭那才叫真的哭。</br> 而顧盛雪應該是自出生嚎的那一嗓子外,往后都沒有哭。</br> 粟寶一臉同情:“好可憐。”</br> 在她看來,哭和笑一樣,不會哭就好像不會笑,開心都沒了。</br> 蘇何問問道:“人一輩子那么長,不可能真的沒哭過吧……?”</br> 季常托腮,翻看著冊子,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第一世,顧盛雪死了深愛的人。第二世,她深愛的家人全都意外死亡,第三世摯友背叛,第四世骨肉生死離別……”</br> “三生三世,的確沒有哪一世哭了?!?lt;/br> 冊子記載,顧盛雪也曾難過,難受得對天啞然咆哮,可即便難受到了極點,都沒有落下一滴淚。</br> “每一世他們都沒有記憶,輪回后再重新歷劫,只為了逼出那一滴傷心淚?!?lt;/br> 粟寶張了張嘴,真慘……</br> 蘇何問也張了張嘴:“建議查一下淚腺?絕對是有什么眼疾。”</br> 季常嘴角一抽。</br> 他繼續說道:“每次回到地府,顧盛雪都會記得前一世、甚至前面歷劫過的每一世的記憶,又生氣又有很多負能量,拒絕別人關心,每次閻王都出言相激,說她菜……”</br> 說到這里他突然頓住。</br> 粟寶還小,還在歷劫,只知道自己必須要歷經人世百態,但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br> 包括蘇一塵沐歸凡等所有人,即便知道了她能見鬼捉鬼,但也并不知道她是閻王。</br> 這個身份在人世間是保密的。</br> 粟寶不明所以,撇嘴下了個結論:“閻王真壞!”</br> 好叭,看在小八姐姐這么慘的份上。</br> 她以后不說她菜了……</br> “這都是些什么規矩呀!”粟寶小大人一般搖搖頭。</br> 季常合上冊子,說道:“這是孟婆世世代代都要經歷的事,是他們的規矩。別人管不了?!?lt;/br> 粟寶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出神。</br> 如果把小八姐姐揍哭的話,算不算她的傷心淚呢?</br> 這樣的話,就可以幫她完成歷劫了哎!</br> 粟寶雙眼一亮,覺得十分可行!</br> 但現在小八姐姐還在住院,粟寶決定等她傷好后,第一時間揍她一頓。</br> 她絕對不是自己想要揍,而是幫小八姐姐而已!</br> 此時醫院里,顧小八躺在病床上,突然打了個噴嚏。</br> 牽扯到傷口,她臉色一白,抿唇暗自咬牙撐著。</br> 醫生過來給她換藥,結果發現她傷口竟然出血了,連忙給她處理,一邊無語的說道:“小朋友,你要是傷口疼你要說??!”</br> 這小孩真令人頭大,剛開始做手術、縫線、換藥之類的時候,他們總怕這小孩哭。</br> 有的小孩哭起來真的驚天動地的,十分影響治療,甚至偶爾一些他們不得不打鎮定劑。</br> 但顧盛雪就不一樣了。</br> 做手術不哭,縫線不哭,查看傷口不哭,換藥不哭……</br> 現在傷口出血,也不哭!</br> 這讓醫生護士們都非常難辦,疼她不哭,不舒服她也不會說,真怕她什么時候感染嘎掉了,也是安安靜靜的……</br> 醫生嘮嘮叨叨,換好藥后又叮囑她疼了要說。</br> 結果顧盛雪冷嗤一聲:“有什么好說的?”</br> 醫生:“……”</br> 醫生離開后,顧盛雪面無表情的看著游蕩的陰鬼。</br> 陰鬼在她面前笑嘻嘻,或突然倒掛而下,貼在她面前。</br> 顧盛雪都不為所動,表情更加木然。</br> 顧七七端著飯盒來的時候又看到她這表情,無語說道:“顧小八,你要不順便做個檢查吧,看看是不是面癱了。”</br> “我就沒見你笑過,當然,也沒見你哭過,我敢打賭你多多少少有點毛病。”</br> 顧七七放下盒飯,托腮看著她。</br> 顧盛雪冷冷說道:“幼稚。”</br> 她自己將飯盒拿過來,用力掀開蓋子。m.</br> 手背上的吊針嗞一聲,冒出鮮血,迅速回流。</br> 顧七七大驚失色:“臥槽,出血了出血了?!?lt;/br> “醫生……”顧七七連忙跑出去叫醫生護士。</br> 只有顧小八同學還一臉淡定的吃飯。</br> 陰鬼:“……”</br> 確定了,這是個狠人,惹不起,下一個!</br> 突然,醫院的走廊里幽幽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br> “七月半,開鬼門……鬼門開了出鬼怪……”</br> “姐姐姐姐貼貼,妹妹在衣櫥里好難受,姐姐姐姐你睡著了嗎……”</br> 顧盛雪眼神一凝,二話不說放下盒飯,抓起自己的吊瓶就扶著墻出去。</br> 結果正好碰上醫生護士進來,見她竟然下床了,大家都快嚇死了,連忙把她按回床上去。</br> 顧盛雪掙扎中看了走廊一眼,只見一個頭上裹著一條鑲嵌紅寶石的老婆婆坐在椅子上,嘴里一邊吟唱,一邊摸著一個小孩的頭顱……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