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汽車后面，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一個女人，她一身白衣，頭發也是白的，跟周圍的白雪完全融合在一起。</br> 她輕飄飄的，了無生息。</br> 女人突然轉過臉詭異一笑，伸手抬起車尾，猛的一掀！</br> 沐歸凡那輛黑色的越野車就這樣飛了出去。</br> “粟寶！”</br> 蘇一塵瞳孔一縮，當即朝車子跑去，但很快他感覺腳下一涼，他低頭一看，便見到一只慘白的手抓住了他腳踝。</br> 雪地里有什么東西在涌動。</br> 一個女人陡然從雪地里鉆出來，一咧嘴，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張嘴就朝他小腿咬來！</br> 蘇一塵一驚，下意識從兜里摸出一張符，拍在了女人額頭上。</br> 女人頓時發出尖銳的叫聲，迅速鉆回雪地里去了。</br> 蘇一塵顧不上小腿的刺痛，跑向越野車。</br> 越野車被掀飛出去，滾落在山腳下，剛剛那個女人正湊在車窗玻璃上往里看。</br> 忽然一團火苗呼的飛出來，女人慘叫一聲，瞬間消失不見了。</br> 沐歸凡從車底下爬出，第一個將粟寶抱在懷里，問道：“有沒有事，有沒有事？！”</br> 該死的，這女鬼什么時候來的，他竟然一點都沒察覺到！</br> 季常臉色凝重：“白頭女鬼！”</br> 而且還不止一個！</br> 粟寶問道：“師父父，什么是白頭女鬼？”</br> 季常皺眉，迅速在原地畫了一個印，把越野車和越野車附近半米的地方都封住。</br> “叫他們別出來！”</br> 粟寶順著符印在雪地上畫了個圈圈：“別出來哦！”</br> 蘇一塵堪堪趕到，問道：“有沒有事？！”</br> 粟寶搖頭。</br> 雪地厚，車子雖然被掀翻，但是人沒事，但肯定避免不了碰撞。</br> 粟寶抱著腦袋，有點暈乎乎。</br> 蘇何問被沐歸凡提了出來，也一個勁的揉著腦袋：“哎喲喂，撞到我頭了……”</br> 粟寶揉著自己腦袋，還不忘伸出一只手揉揉蘇何問腦袋，哈哈氣：“沒事沒事，摸摸狗頭，萬事不愁~”</br> 蘇何問：“……”</br> 季常看著覆蓋了一層厚厚積雪的荒山，說道：“白頭女鬼是一種很厲害的鬼。”</br> “一般人死后成鬼，為幽魂、小鬼、怨鬼、厲鬼、惡鬼，除卻這些，其實還有鬼將、鬼王。”</br> “后兩者在人間幾乎不可見，因為鬼將和鬼王只有地府才有，屬于是閻王手底的鬼兵鬼將。”</br> 粟寶點頭，這個她知道。</br> 閻王手下有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判官、鬼兵鬼將鬼王……</br> “所以剛剛的白頭女鬼是閻王派來的鬼兵鬼將？”粟寶瞪眼。</br> 那個昏君要來收她啦？</br> 她要回去準備十桶黑狗屎，閻王敢來她就給他潑狗屎，退退退~</br> 季常不知道粟寶在想這些，他凝重點頭，“白頭女鬼是比鬼兵還厲害的鬼將。”</br> 這是他完全沒預料到的。</br> 閻王的鬼將怎么會出現在這里？</br> 要出現應該也不會是以這種形式出現，更別提她們還想害粟寶……</br> 鬼將比惡鬼更厲害，應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的身份——判官。</br> 有判官守著她們還敢下手，這是要造反？？</br> 季常瞬間就想到了荒山底下的陰脈。</br> 難道跟這個有關？</br> 糟了，姚欞月還在山上……</br> 季常剛要脫口而出，卻又硬生生閉嘴了。</br> 也好……要是姚欞月就此不再回來，也算是將她送走了，而且明知道荒山詭異，他不可能再讓粟寶去涉險。</br> 季常看向粟寶，心底默默說道：別怪師父狠心……</br> 二選一，他怎么都不會選姚欞月的。</br> “回去吧！”季常說道。</br> 粟寶一愣：“那大舅媽……”</br> 季常強調：“回去！”</br> 粟寶明白了什么，眼眶不由得泛出淚花，嘴巴一扁眼淚就掉了下來：“師父父騙人。”</br> 她抽泣道：“師父父明明答應粟寶的，說過了今晚才送走大舅媽。”</br> “師父父說話不算話！”</br> 粟寶一點準備都沒有，完全不知道剛剛跟大舅媽揮手道別，就是最后一次見面。</br> “師父父騙人……”粟寶哇一聲哭起來。</br> 蘇一塵心底一緊，和沐歸凡對視一眼。</br> 姚欞月不會再回來了？……</br> 蘇一塵想到剛剛她在他手心放的一把雪泥，不知道怎么的心臟一陣刺痛。</br> “回去吧。”他深吸一口氣，說道：“粟寶。”</br> 該來的總會來……</br> 蘇何問抱著腦袋，緊張道：“什么……什么意思？我媽呢？”</br> 他猛的站起來：“就我們回去？我媽呢？我媽不回去了嗎？”</br> 蘇一塵呵斥道：“小問！”</br> 蘇何問只覺得如墜冰窖，渾身冰冷。</br> 剛剛來的時候還好好的。</br> 他還教媽媽說冬至快樂。</br> 還跟她說回去之后給他包一個大大的芝麻湯圓，里面給她多放花生和紅棗。</br> 這就……沒了？</br> 他又沒有媽媽了？</br> 蘇何問的眼淚懸在眼眶了，被蘇一塵呵斥著，倔強的沒有掉下。</br> 沐歸凡看向翻倒的車子，總覺得沒那么簡單。</br> “先離開這里。”他一邊說一邊打電話：“我叫萬燾來接我們。”</br> 季常拉著粟寶：“走吧。”</br> 粟寶不肯走，蘇何問也不肯走，可也不能直接沖上去。</br> 明知道大舅媽（媽媽）就在山上，他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br> 這對還是小孩的粟寶和蘇何問來說，實在太難了。</br> 這時候，山上傳來一聲慘叫聲，是姚欞月的聲音。</br> “大舅媽！”</br> “媽媽！”</br> 粟寶和蘇何問同時叫道。</br> 姚欞月的慘叫很快變成嘶吼，跟困獸似的，憤怒而絕望。</br> 粟寶忍不住了，她沖出去，卻被季常拉住。</br> “不要去！”季常面色冰冷，一雙狹長的眸子泛著冷意。</br> 這群鬼將有領袖，她們還知道用姚欞月來引誘粟寶。</br> 的確是沖著粟寶來的。</br> 粟寶回頭，眼底含著淚，問道：“師父父，如果我能救大舅媽，卻又什么都不做，那這樣真的是對的嗎？”</br> 她不明白，為什么會這樣？</br> 大人們一直教她分辨是非與黑白。</br> 告訴她人間有善惡，自己要做一個強大的、有原則的人。</br> 如果自己親近的人都見死不救，那教她這些是為了什么？還有什么意義嗎？</br> 季常被她問得一愣，這一瞬間忽然明白過來。</br> 粟寶面臨的抉擇，不是要不要送走姚欞月這個選擇……</br> 畢竟送她去地府，就跟當初送蘇錦玉去投胎一樣。</br> 她已經做過選擇了。</br> 所以這次是……</br> 在自己有救人本事的時候，救還是不救的抉擇？！</br> 季常想通后，只覺得心尖都變得冰涼起來，沒有溫度的指尖更是沒來由的感覺到一股寒意。</br> 閻王的考驗難，他沒想過這么難。</br> 季常遲疑了，但他還沒來得及松手，突然聽聞轟的一聲……</br> 山上的積雪以詭異的速度，兇猛的崩塌下來！</br> 沐歸凡瞳孔一縮，本能的朝粟寶撲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