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吐血。</br> 他撐著陰脈，咬牙怒道：“你什么時候知道粟寶身份的？”</br> 季常問出來的一瞬間其實就知道答案了，陰脈天地所生，感知能力很強。</br> 應該是粟寶第一次踏上荒山的時候它就知道了。</br> 所以明知道蘇何問是巫神后人中更純凈的血脈，也更聰明，它都沒有對蘇何問下手。</br> 為的就是埋伏粟寶，為了今天。</br> “猜對了……可惜，晚了……！”</br> 陰脈化成的龍形，眼睛處發出一道暗芒，睜開眼睛。</br> 它徹底成型！</br> 季常暗道一聲不好，頭都大了。</br> 粟寶……粟寶還在等著他！</br> 即使她身份是閻王，現在也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br> 他要出去，粟寶還在等著他……</br> 季常再次大喝一聲，這次卻明顯感覺力不從心，陰脈沾染了閻王殿的氣息，這個氣息壓制他！</br> 那個聲音得意的笑起來：“不用擔心……我感受到閻王殿了……越來越近了！”</br> “那個小女娃應該已經被蠱惑，挖出了自己的心臟給我獻祭……”</br> 他的白頭女鬼們，應該正扛著閻王殿過來。</br> “閻王殿，是我的了！”那聲音哈哈大笑。</br> 就在這時，季常陡然射出一把利劍。</br> 利劍飛出去，瞪一聲刺在石壁上某一塊黑色泥土中間！</br> 悶哼響起，一個黑影脫離黑色泥土，顯現了出來！</br> 他陰鷙的盯著季常，惡聲說道：“一個小小的判官，也敢傷我！”</br> 季常冷笑一聲：“第九殿平等王，原來是你，你要造反啊。”</br> 地府有十殿閻王，第九殿閻王稱為平等王，第五殿便是閻羅王，俗稱閻王，閻羅王是十殿閻羅中地位最高的。</br> 黑影眼神陰鷙，臉色難看的看著季常。</br> 季常嗤笑：“藏頭露尾的東西，竟然假借陰脈開口……你以為這是玄幻劇？陰脈真的能成精？”</br> 黑影：“……”</br> 季常：“連真身都不敢顯的東西，還敢跟閻羅王造反！”</br> 黑影瞬間而至，抓著季常剛剛的利劍，捅進他腹部。</br> “閻羅王。”他冷笑：“閻羅王算什么東西？”</br> “一個女人，她當得了王成得了事嗎？”</br> 閻羅之上，還有酆都大帝。</br> 地府規則缺失，無人能登帝位，十殿閻王以閻羅為尊。</br> 山中無大王，竟讓一個女人當了大王，簡直笑話。</br> 季常吐出一口黑氣，面色冷然的盯著他：“她不能成，難道你以為你能成！”</br> 話音落下，身上又被穿透一劍。</br> 黑影譏誚的看著他：“堂堂一個男的，給一個女人效力，你怎么想的？”</br> “如今這個女人還到人間歷練，變成一個小孩……你為一個小孩鞍前馬后、忠心得跟一條老狗，丟臉嗎？”</br> 這么小的小孩，要是他，他會直接殺了。</br> 季常要是這么做，他還會敬佩他幾分！</br> “可惜了，你沒機會了。”黑影拔出巨刃，對準了季常的脖子：“砍下你的腦袋，成為我陰脈的一部分吧！你也算為我稱霸的事業貢獻力量了。”</br> 刀舉了起來。</br> 季常咬牙，陰脈對他的壓制更重了，他感覺自己撐起陰脈不被碾碎已經極難。</br> 根本沒辦法對抗眼前的黑影。</br> 就在刀即將砍下季常腦袋的時候。</br> 一個軟糯的聲音大喝：“不許動我師父父！”</br> 粟寶從懦弱鬼身上跳下，隨手撿起地上一塊石頭，惡狠狠朝那個黑影扔出！</br> 黑影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br> 真可笑啊，昔日的閻王，現在成了一個小孩子不說，居然還要撿石頭扔他，這么幼稚的行為夠他笑一百年！</br> 好笑，真好笑！</br> 然而黑影的哈哈哈剛出口，那塊石頭就準準的砸在他嘴里。</br> 啪！</br> 這不是普通的石頭！</br> 是施過法的石頭！</br> 黑影瞬間被砸得滿口是血，他猛的后退，愕然的看著粟寶。</br> 滴下來的血變成煞氣，重新回到他身上。</br> 黑影瞇眼，盯著粟寶。</br> “很好，非常好！我剛想去找你，沒想到你竟然能活下來。”黑影如中二的霸總，呵了一聲：“有趣！”</br> 粟寶撿起第二塊石頭，又朝他猛砸過去。</br> 黑影迅速閃避，冷笑一聲：“就這點本事了……嗎！呃！”</br> 石頭砸在石壁上，反彈，砸到了黑影后腦勺。</br> 黑影：“……”</br> 懦弱鬼他們：“……”</br> 又是這一招，真是屢試不爽呢。</br> 關鍵是還真的能砸中……不愧是他們的寶貝！</br> 黑影惱了，他陰鷙的盯著粟寶，猛的隱入石壁里，消失不見。</br> 他的聲音從陰脈身上傳來，四面八方的，讓人分不清楚方向：“自投羅網……也就這點本事了。”</br> 季常感覺不妙，大吼：“粟寶！不要過來！”</br> “快，快離開！”</br> 咔嚓……他手臂承受不住陰脈的咬合力，折斷了。</br> 粟寶搖頭：“不，我不會丟下師父父。”</br> 季常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輕松的表情：“粟寶，相信師父，師父能自己出去！”</br> “你乖，你跟懦弱鬼他們先找路回蘇家……師父一定去找你。”</br> 粟寶嘴巴一撇，說道：“師父父你又騙小孩！”</br> 她指著石壁：“上一次這樣四面八方說話的，已經被我打死了。”</br> 季常：“……”</br> 他以為她說的是禿頭男，眼前造反的叛徒哪里是禿頭男能比的！</br> 季常急得不行，看她一邊說一邊跑過來，爬上陰脈。</br> “不要過來！”季常冷汗連連，焦急看著四周，完全感覺不到那個黑影躲到哪里去了。</br> 粟寶說道：“師父父別怕，沒事的！”</br> 頓了一下她說道：“我連昏君都不怕，我還敢跟她打架……剛剛那個垃圾算什么！”</br> 季常：“……”</br> 完了，他這個徒弟……以前乖乖聽話的，現在怎么那么叛逆。</br> 36斤的人，35斤的反骨！</br> 季常恨鐵不成鋼，怒道：“我叫你離開你就離開！尊師重道懂不懂？師父的話都不聽，以后不要認我這個師父，我沒有你這個徒弟！”</br> “你滾！”</br> 粟寶指尖一頓，鼻子發酸。</br> 師父父好兇！</br> “我就不走！”粟寶抬起沒了衣袖的那只小手臂，努力擠出一點肌肉：“我現在很厲害！”</br> 季常絕望了。</br> 她根本對力量一無所知。</br> 在人間抓幾個鬼，能跟惡鬼打一架，她真的以為自己很厲害了嗎？</br> 這個世上還有比她這，在一些東西面前，她這就是小兒科！</br> 地底傳來額呵呵呵的笑聲，那個黑影似乎看了什么笑話，忍不住嗤笑起來。</br> “季判官，瞧，這就是你效忠的閻王。”</br> “嘖，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弱爆、蠢爆了的小娃娃。”</br> “你還像一條老狗，至今都想保住她性命？”</br> “可笑啊……不如跟了我吧，我保你以后榮華富貴，升官發財娶老婆！”</br> 季常：“……”</br> 麻了個雞的。</br> 他惱火的看向粟寶，可看到她軟軟的小臉蛋，一下子又氣不起來了，只有心疼。</br> 是他沒用了。</br> 作為她的師父父，她在人間的守護人，他是失職的。</br> “粟寶……”季常心酸道：“唉，算了……”</br> 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br> 平等王不會放過她。</br> 粟寶卻突然抓住插在他腹部的利劍，大喝一聲：“師父父，借你劍一用！”</br> 說完猛的用力，把利劍拔了出來！</br> 噗……</br> 血噴了出來，哦不，應該說季常的煞氣噴了出來，師父父瞬間漏氣了。</br> 季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