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寶看了看這間房子。</br> 阿姨在外面的時候,沒那么容易發脾氣的,但在這個家里很容易就急眼。</br> 陰氣她已經除掉了,但還需要一點適應的時間。</br> “阿姨,你什么都沒問就直接批評程洲哥哥,這樣一點都不好。”粟寶說道。</br> 可可媽媽頓住,旋即嘆氣道:“你是不了解程洲,他這人就是這樣的,對他妹妹很不耐煩,以前還跟他妹妹搶東西。”</br> “他都十二三歲了,他妹妹才多大,你說他跟一個嬰兒搶東西有意思嗎?”</br> 粟寶想了想,說道:“我外婆經常說,愛孩子要公平,每個孩子都需要關注,一旦得不到關注就會出問題的。”</br> “我家有個哥哥也是這樣的哦,他媽媽只喜歡妹妹不喜歡他,雖然梓晰哥哥不會搶東西,他是一點都不要別人給他的東西……但粟寶覺程洲哥哥和梓晰哥哥是一樣的……”</br> 尤其是剛剛他坐在沙發上,把耳機開到最大聲的時候,粟寶就覺得他很孤獨。</br> 粟寶小大人一般,分析得頭頭是道。</br> 可可媽媽抱著可可,聞言沉默了。</br> 她失落的笑了笑:“你說得對……好了不說這個了,準備洗手吃飯吧!”</br> 她放下可可,粟寶牽著可可去洗手,“那我和可可妹妹去叫程洲哥哥!”</br> 可可媽媽嘮叨道:“不用理他!他餓了會自己出來吃,能餓死他嗎?你們叫他也沒用的。他就是這樣,一發脾氣就關上門,他爸都拿他沒辦法。”</br> 粟寶說道:“不試試怎么知道呢?”</br> 可可媽媽看她真的去敲門,不由得搖頭,程洲是不可能出來的,她太了解他了。</br> 粟寶帶著可可敲門。</br> 篤篤篤。</br> 粟寶:“程洲哥哥,開開門呀!”</br> 可可:“哥哥……開開門呀!”</br> 粟寶:“開門開門,我是粟寶!”</br> 可可:“開門開門,我是可可!”</br> 粟寶哈哈笑起來,趴在門口:“程洲哥哥,出來吃飯啦!我聽到你肚子咕咕叫啦。”</br> 可可也趴在門口,興奮大喊:“哥哥咕咕叫啦!”</br> 門吧嗒一聲打開。</br> 程洲站在門口,瞪著她們倆:“吵死了!我不想吃飯,不要再來吵我!再敲門我把你們腦袋敲爛。”</br> 他說完又要關門。</br> 誰知道粟寶伸出一只手,啪的一聲撐在門上,單手叉腰:“哥哥,我勸你不要不識好歹!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br> 可可:“不識好歹!跪下來求你!”</br> 程洲:“……”</br> 看著眼前兩個小蘿卜頭,他竟然生氣不起來。</br> 甚至剛剛低沉到谷底的心情,竟神奇的好了起來。</br> “不吃,別再來了。”他說著想把門關上,卻發現動不了。</br> 程洲暗暗使勁,門依舊一動不動,他詫異不已,粟寶有那么大力氣?</br> 卻見眼前有一片陰影投下,沐歸凡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門口。</br> 哦,原來是這個人頂著……</br> 沐歸凡垂眸,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淡淡說道:“出來吃飯,不要逼我逼你跪下來求我。”</br> 程洲:“……”</br> 尼瑪……</br> 程洲哼了一聲,不情不愿的出來吃飯。</br> 他盛飯的時候依舊大大咧咧的,把碗筷弄得呯嘭響。</br> 可可爸臉色難看:“吃飯就好好吃,不吃就滾回你房間去!”</br> 程洲原本好轉的心情一下子就沉了:“你以為我想吃啊!還不是你們要死要活的把我叫出來?”</br> 他拿著筷子,想摔在桌上。</br> 沐歸凡看了他一眼。</br> 程洲手一抖,捏緊了筷子,不要說摔了,都不敢把它弄掉下來。</br> 他只覺得窩火,這個男人算什么東西,他是他什么人?</br> 多管閑事!</br> 他家的事輪到他管嗎?</br> 但心里腹誹,程洲可不敢表現出來,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沐歸凡要真生氣起來會一刀劈了他,明明剛第一次見,但他總會下意識害怕。</br> 可可媽媽說道:“吃飯吧!先吃飯先吃飯!”</br> 他扯了可可爸爸一下。</br> 可可爸爸低著頭,干脆不說話了。</br> 可可家的餐桌陣容沒有蘇家那么豪華,都是一些家常菜。</br> 肉片炒竹筍、五花肉炒青椒、白切雞、香蔥魚、糖醋排骨……</br> 但仔細看,卻能發現每個菜都會炒了一小份加了辣椒的,而且都是放在程洲面前。</br> 蘇云朝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剛剛做飯的時候可可媽還問他們吃不吃辣,他回答說他、粟寶和沐歸凡都不吃辣。</br> 所以可可媽每個食材都只拿出來了一點,單獨炒成香辣味的,但每一份都只有一點點……</br> 蘇云朝問為什么,她說她和可可爸也不吃辣,但程洲喜歡吃,做多了吃不完浪費,所以只做一點。</br> 【程洲無辣不歡,沒有辣的他不吃飯的】</br> 【他喜歡吃這種曬干的竹筍……所以這個我多做點】</br> 在廚房里,可可媽做飯的時候幾乎都是下意識的提到程洲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br> 甚至因為程洲不吃蔥花,她還特意挑了一些魚肉出來,另外做了辣椒味碟淋上去。</br> 蘇云朝看了程洲一眼,只見他臭著一張臉,不高興的吃著飯,但夾的的確都是放在他面前的菜。</br> 或許他都沒有關注過,他媽媽特意給他做這些,又或許他知道,但已經習以為常?</br> 程洲正悶頭吃著,忽然一雙筷子伸過來,搶走了他準備要夾的竹筍。</br> 他愣了一下。</br> 一直以來,家里吃飯從沒有人會在他面前碟子里夾東西。</br> 程洲抬頭,只見是粟寶。</br> 她一邊斯哈斯哈,一邊把辣竹筍放進嘴里,說道:“好次!阿姨手藝真好!”</br> 可可媽連忙說道:“粟寶,這邊有不辣的,你……”</br> 粟寶笑眼彎彎:“沒關系呀,粟寶也喜歡吃辣的!”</br> 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竹筍。</br> 程洲皺眉,假裝不經意的看了一下餐桌對面,這才發現那邊都是不辣的菜,他面前都是他愛吃的。</br> 他抿唇,默默伸出筷子去夾辣的魚。</br> 沒想到粟寶也伸出筷子,一下子搶走他面前的魚肉。</br> “哇,這個魚肉也好好次!沒有刺耶!”</br> 程洲這才發現,他面前單獨挑出來的魚肉是沒有刺的。</br> 而他以前就覺得她媽媽總是把魚肉挑出來給妹妹吃,然后剩下的都放到他碗里,最多撒上辣椒味碟敷衍他。</br> 程洲更沉默,一言不發。</br> 可可媽正說道:“這次真的太感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可可這次可能都挺不過去。”</br> 可可爸爸說道:“是啊,這次她發病真的嚇到我們了,以前都沒有這樣的,昨天我都做好了心理準備……”</br> 夫妻倆后怕不已,可可媽下意識抱緊懷里的可可。</br> 程洲的筷子陡然頓住。</br> 可可昨天又發病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