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呆坐在床上,不知道怎么了。</br> 但她看見哥哥哭了。</br> 她趕緊爬到床頭柜那邊拿了一張紙巾,爬下床,來到程洲身邊踮起腳,笨拙的舉著紙巾。</br> “哥哥擦擦,哥哥不哭!”可可小臉有些焦急。</br> 程洲扭過臉,就算哭也硬撐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br> 可可只好抱著她哥一條腿,臉蛋貼在他腿上。</br> 許久后,程洲放開了粟寶,聲音沙啞:“謝謝你。”</br> 粟寶拉著可可的手,笑眼彎彎:“不用謝呀!程洲哥哥。”</br> 她單手拎起可可,一下子抱在懷里。</br> “可可,說謝謝哥哥!”</br> 可可不明白,但很乖,奶聲奶氣的說道:“謝謝哥哥!”</br> 粟寶:“你說哥哥辛苦啦!”</br> 可可:“你說哥哥辛苦啦!”</br> 粟寶小臉糾結:“把你說兩個字去掉。”</br> 可可:“兩個字去掉!”</br> 粟寶:“……”</br> 程洲噗哧一聲笑了,很快又板起臉。</br> **</br> 粟寶把叛逆鬼收進魂葫,為了給可可治病,除掉最后遺留的陰氣,接下來幾天她每天都會過來找可可玩。</br> 小區下面的花園里,程洲雙手插兜,倚靠在健身器材上,看著粟寶和可可玩一二三木頭人。</br> “一二三……木頭人!”</br> 粟寶和可可同時定住,做出各種搞怪的姿勢。</br> 兩人一邊玩,一邊比誰先到哥哥那邊,結果最后一局可可咯咯咯笑著沖進程洲懷里。</br> “你輸啦!”粟寶追在后面喊:“你不講武德!”</br> 可可銀鈴一般的笑聲傳遍花園。</br> “木頭人!”她抱著哥哥的腿,抬頭喊道。</br> 程洲抬手做了一個定格的動作,可可更笑得開心,程洲抬手一撈,輕輕松松把她扛在了懷里。</br> “走,回家去。”他說道。</br> 可可抗議:“還玩!不回家!”</br> 程洲徑直抱著她走:“不給玩。”</br> 可可在他懷里掙扎,程洲忽然身后撓她:“咯吱咯吱咯吱!”</br> 可可一頓亂笑,粟寶都忍不住跟著笑起來。</br> 不遠處。</br> 可可媽站著,怔怔看著大兒子和小女兒。</br> 她從沒看到過程洲和他妹妹相處得這么融洽……</br> 不對。</br> 可可媽有些恍惚,突然想起可可剛出生的時候,程洲在病房里抱著可可來回走,輕聲哄。</br> 坐月子期間,她白天補覺起來,看到可可躺在沙發上,程洲也側躺在一邊,拿著鈴鐺逗她。</br> 再后來……她和可可爸都以為他討厭妹妹,因為妹妹煩到他了,所以她和可可爸總會盡量的把可可抱走……</br> 有什么事的時候,也盡量的避開他。</br> 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br> 可可媽捂住嘴,忽然淚流滿面。</br> 是她不好。</br> 她不是合格的媽媽。</br> 她以為她能做好兩個孩子的媽媽,平衡好關系。</br> 可一切都被她弄得一團糟。</br> 都是她的錯……</br> 可可媽眼淚停不下來,心臟一抽一抽得疼,想痛哭出聲又要顧及影響,慌忙轉身快步朝樓道那邊走去。</br> 忽然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媽?”</br> 可可媽回頭,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眼淚無端掉下,她又趕緊把眼淚擦了,笑道:“嗨,真是的,風大眼睛吹進沙子了……”</br> 她一邊笑,裝著沒事人一般抹眼淚。</br> 程洲抱著可可,沉默的看著她。</br> 可可媽終究沒忍住,痛哭出聲來。</br> “程洲,對不起。”她哭道:“對不起……真的對不起。”</br> “都是媽不好,媽忽略了你。”</br> “真的對不起……”</br> 可可媽痛哭蹲在地上。</br> 這也是她抱著長大,一路疼愛的大兒子啊。</br> 為什么搞成了這樣,母子跟仇人似的。</br> 曾幾何時她也是抱著他,一整宿一整宿沒睡,恨不得揍他一頓又舍不得下手。</br> 曾幾何時她的眼神一直在他身上,一步看十眼,看他搖搖晃晃的學會走路、學會跑……</br> 然后,越跑越遠了。</br> “對不起……”</br> 程洲紅了眼眶,扭頭看向一邊,啞聲說道:“趕緊起來吧,等會人家看到了,以為我又把你氣哭了。”</br> 他抱著可可,快步走到樓道口,刷卡打開了門。</br> 然后頂著門,催促道:“趕緊的。”</br> 可可媽連忙站起來,走幾步突然想起什么,回頭看……</br> 哪里還有粟寶的影子?</br> “粟寶呢?”她愕然問道。</br> 程洲道:“剛剛就回去了。”</br> 可可媽心底不是滋味,默然跟著程洲進了門。</br> 少年的身高已經超過了他媽媽,抱著妹妹站在電梯面前,等電梯叮一聲響起的同時,他輕聲說道:“謝謝。”</br> 可可媽:“?”</br> 程洲提著可可掂了掂,說道:“走了!”</br> 電梯門關上,不見了三人的臉龐。</br> 粟寶趴在高架橋上的欄桿間,拿著一朵花悠然的甩來甩去。</br> 季常感慨道:“國人的親子關系啊……”</br> “多少父母在等孩子一句謝謝,孩子卻在等父母一句對不起……可他們大多數人都無法等到。”</br> 兩個孩子的家庭,注定是永遠都不會平等的,這是每個二胎家庭的考驗。</br> 短視頻平臺上最好最令人羨慕的兄妹,背后都會有過翻臉和競爭。</br> 唯有互相理解才是解藥、良方……</br> 這時候,沐歸凡的手機響了,蘇老夫人請求視頻通話。</br> 沐歸凡盯著手機。</br> 前幾天老太太打視頻電話來,那時候粟寶臉上貼著創可貼……</br> 然后他被罵了一頓。</br> 前兩天老太太又打電話來,那時候粟寶臉上的創可貼撕掉了,但是臉上還有碘伏的紅印,看著很可怕的樣子……</br> 然后蘇云朝被罵了一頓。</br> 今天……</br> “粟寶啊……你外婆找你。”他說道。</br> 粟寶趕緊站起來,拿過手機滑動接聽鍵,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喂,外婆!我想你啦!”</br> 今天粟寶想明白了一個事情。</br> 蘇家有幾個孩子,她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br> 或許因為不是同一個父母,但又因為一起生活在蘇家。</br> 粟寶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一開始就有這么好的哥哥姐姐——不對,一開始哥哥姐姐也不喜歡她。</br> 不過無所謂啦,她都會很珍惜!</br> 蘇老夫人盯著屏幕,看著粟寶的臉。</br> “粟寶在干什么呀?”老夫人笑瞇瞇問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