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有個女鬼,她的頭發盤著,幾縷碎發落在額頭前,半遮半掩的耷拉在她翻白的眼仁前。</br> 她頭上破了一個大洞,在滔滔流血。</br> 在她的腳下還趴著四五只鬼嬰,其中最大的那一只拉著一條長長的臍帶,將他和女鬼連在了一起。</br> 見粟寶看來,女鬼喉嚨里發出嗬嗬嗬的聲音,嘶啞喊著:</br> “粟寶……粟寶……”</br> 她那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直直對準粟寶,做一個掐脖子的動作,朝粟寶飄來。</br> 粟寶臉色慘白。</br> 粟寶不怕鬼,幾乎沒有什么鬼能嚇到她。</br> 除了烙印在靈魂里的深刻記憶——</br> 沒錯,眼前的女鬼不是別人,正是穆沁心!</br> 穆沁心詭異笑著,牙齒發出咯咯咯的聲音:“你害得我好慘!你害得我好慘啊……”</br> 粟寶不由得后退一步,不過很快又鎮定下來。</br> 不怕,她才不怕!</br> 現在沒有誰可以傷害她。</br> 她有了好厲害的師父,師父送了她一條神奇手繩,讓她變得大力。</br> 她可以把一個很膨脹很膨脹的胖阿姨揍扁扁,還能把鐵欄桿掰彎!</br> 她還有八個大舅舅,還有外公外婆,還有哥哥姐姐……</br> 粟寶這么想著,漸漸的覺得渾身充滿力量。</br> 她盯著自己的后媽穆沁心,忍不住攥緊了小拳頭……</br> 心底有個聲音在叫囂——捶翻她!</br> 穆沁心看粟寶攥緊拳頭、被嚇住的樣子,不由得冷笑。</br> 怕了吧?!</br> 呵呵,她就算是死了,也依舊能壓制粟寶,就算粟寶是蘇家團寵小公主又怎樣?!</br> 她故意嚇唬粟寶,陰森森的說道:</br> “粟寶……我死得好慘啊……你下來陪我吧……”</br> 穆沁心顯現出自己臨時前的慘狀,怨氣和恨意在她心底翻滾。</br> 這個小東西,日子過得不錯啊!</br> 成了蘇家的掌上明珠,過上了公主一般的生活!</br> 而她呢?她被林鋒一腳踹死,死得憋屈,死得突然,死得莫名其妙!</br> 她不甘心,她明明還有大好前途,卻這么草率的死了。</br> 弄死了林鋒,她第二個就要拉粟寶下地獄!……</br> 她不好,誰都別想好!</br> 穆沁心尖叫一聲,猛的朝粟寶撲去!</br> 一邊,季常看到粟寶攥緊拳頭一動不動的模樣,立刻上前。</br> 他伸手搭在粟寶肩膀上,暗自將自己的力量過渡給他,一邊緩聲道:“小書包,別怕。”</br> 可憐的小家伙,被嚇傻了吧?</br> 季常瞇眼,正要把穆沁心直接塞進魂葫去。</br> 卻聽小奶團‘哈’了一聲,陡然抓住穆沁心那雙涂著紅指甲的手,嘭一聲將她摔飛!</br> 翻滾的陰煞氣猶如翻滾的煙塵,穆沁心被摔得七暈八素。</br> 季常:“……?”</br> 穆沁心:“???”</br> 陡然間和自己母親失去連系的鬼嬰:“?”</br> 卻見粟寶主動出擊,勇敢的上前去,拖著穆沁心的一只腳踝把她從翻滾的陰煞氣中拖出來。</br> “我打!打打打!”</br> 穆沁心就跟個沙袋似的,被左右摔打,頭都散掉了,眼珠子也掉了出來。</br> 她氣急敗壞:“住手!”</br> 粟寶一聲不吭,悶頭揍人——哦不,悶頭揍鬼。</br> 穆沁心簡直吐血了。</br> 怎么會這樣?</br> 她是厲鬼啊,可以索命的!</br> 粟寶為什么不怕她,還能揍她??</br> 季常嘴角一抽,后知后覺的意識到自己‘自作多情’了。</br> 小奶團哪里是害怕的樣子?勇得很。</br> 這一頓捶,捶得穆沁心陰煞氣全都跑出來,被魂葫吸收了個干干凈凈。</br> 穆沁心仿佛一個被掏空的破布袋,耷拉橫在地上,眼皮顫得厲害:</br> “你……你該死……”</br> 她的話哆哆嗦嗦,明顯沒有多少力氣了。</br> 粟寶這才放了她,后退兩步……撈過自己的小兔子抱緊緊!</br> 嚇死寶寶了!</br> 四五個鬼嬰發出嚶嚶嚶的聲音,其中最大那個在地上拖出一條血紅的路子,朝穆沁心爬去。</br> 然后蜷縮在穆沁心懷里。</br> 其他小的鬼嬰也跟螞蟥似的,吸附在穆沁心大腿上。</br> 穆沁心狠狠的把懷里的鬼嬰拍到一邊,用盡力氣嘶吼道:“別碰我!”</br> 鬼嬰委屈極了……</br> 粟寶抿唇看著,心里明白過來了——</br> 這個最大的鬼嬰,就是她那個還沒出生的‘弟弟’。</br> 那個后媽為了陷害她而摔下樓流產,無辜死亡的小孩。</br> 但是,其他的四個是怎么回事呢?</br> 粟寶疑惑問道:“師父,為什么阿姨會有這么多個弟弟妹妹,阿姨肚子里能裝那么多嗎?”</br> 如果是這樣的話……</br> 這么大的肚子,光裝孩子太可惜了。</br> 可以裝雞腿啊、豬蹄呀,冰淇淋烤肉串手抓餅冰糖水……</br> 想到這里粟寶忽然猛的搖頭。</br> 不是不是,她不是那個意思哈,裝小孩也是要的。</br> 她意思是裝完小孩后,還可以留著裝食物……</br> 羨慕。</br> 季常說道:“不是,她肚子里只有一個,其他那些應該是很早很早之前就流產的。”</br> 那些嬰兒滿懷著出生的希望,卻被無情的打掉,所以不甘心的嬰靈還會留戀在人間。</br> 他們一般不會亂走,而是趴在母親的身上、腿上,直到母親死亡,或者他們煙消云散。</br> 季常問道:“穆沁心,你已經死了,為什么不去投胎?”</br> 還變成了厲鬼。</br> 這是有多大的怨氣啊!</br> 穆沁心恨恨說道:“我不投胎,我為什么要放過林鋒,放過粟寶!”</br> 她喋喋笑著:“粟寶,記得你爸爸吧?哦不,他不是你爸爸。”</br> “你爸爸和你媽媽沒有領證也沒有舉辦過婚禮,唯一有的就是一個‘結婚儀式’……”</br> “就是這樣一個唯一,那天晚上的洞房花燭夜還是我取代了你媽媽!哈哈哈……”</br> “我贏了,你媽輸了!你媽被我扔去給了七八個老男人!”</br> “可惜,你那個命大的媽,竟沒有被變態的老男人折磨死去!”</br> “哈哈哈!粟寶,你就是個小野種!一個不知道哪個丑陋老男人she出來的野種!”</br> 穆沁心越想越不甘心啊!</br> 那時候她多天真啊!</br> 以為林鋒就是最好的,最有錢的!</br> 用盡一切心機手段,就好像升級打怪,她都把蘇錦玉踩下去了,勝利了,從小三轉正還領證了。</br> 蘇錦玉得不到的,她都得到了。</br> 沒想到費盡心思搶奪的男人,最后卻發現他是個垃圾!</br> 粟寶不由得抓緊了懷里的小兔子。</br> 她聽得懂一些,聽不懂一些,不過不妨礙她理解了關鍵信息:</br> 她的爸爸,不是原來的爸爸?</br> 她的爸爸是一個又老又丑的老男人??</br> 還……還七八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