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氣鬼愣住，她不知道粟寶就是閻王，所以不明白粟寶這話是什么意思。</br> 然而在這一瞬間，她心里的執念一下去全消失了……</br> 原來她的執念竟然是這個。</br> 受氣鬼也露出笑容。</br> “謝謝……”她看了一圈：“謝謝你們。”</br> 原本看他們圍觀‘聽故事’，心底還有些抗拒呢。</br> 沒想到說出來后，反而全都釋懷了。</br> 粟寶忽然問道：“啊，還有最后一個問題！你會記恨那些人嗎？那些說過你壞話的，跟你發脾氣的人。”</br> 受氣鬼搖頭：“不會，患者本身生病不好受，可以理解，病人家屬不了解醫學的東西，大多數也可以理解。”</br> 不能理解的也就過了，她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病人要治，自然也沒有精力去記恨。</br> 她不求大眾把他們醫護人員當成天使、當成神，只求大眾把他們當做正常人看待，真的就心滿意足了。</br> 粟寶點頭：“姐姐你還真好。”</br> 要是她，她可能會做不到呢。</br> 花心鬼拍拍屁股站起來：“好了好了，鬼故事聽完啦，該回去干活了！”</br> 懦弱鬼：“嗯，我去看看季大人有沒有醒。”</br> 嫁衣女鬼拉著受氣鬼的手：“小姐姐，走，奴家進去給你挑個墳頭。”</br> 受氣鬼：“？”</br> 粟寶跟著進去看了一下，見師父父還沒醒，也沒有其他異常，就出來了。</br> 下午沐歸凡又帶粟寶去醫院看望了一下蘇老爺子才回來。</br> 晚上，粟寶洗澡刷牙后早早上床，抱著自己的小兔子。</br> 沐歸凡摸了摸她小臉蛋，問道：“在想什么？”</br> 粟寶說道：“在想受氣鬼姐姐為什么不后悔。”</br> 沐歸凡看著她，聲音溫厚低沉：“她的醫院里縱然有不公，也會有人甚至是她的科主任——有灰色收入，各種不能說的行業潛規則。”</br> “但是，一個人做一件事的初衷是不會變的。最初他們選擇踏進這一行的時候，同樣對著師祖做過宣誓，同樣抱著救死扶傷的心。”</br> “這個世上哪里都會有蛀蟲，哪里都會有不講道理的人。”</br> “但是你要相信，光明總是會勝過黑暗的。就好像有太陽照到的地方，能壓過所有黑暗。”</br> 不能因為小部分存在庸醫，就否定了大部分醫生默默付出的奉獻。</br> 也不能因為小部分自私貪心的人，就否認了大部分公職人員為社會做出貢獻的人。</br> 以令人深惡痛絕的小部分，去否決默默付出的大部分，本來就是不公平的。</br> 在沐歸凡低沉的話語中，粟寶漸漸睡著。</br> 她嘴角掛著一絲釋然的笑，夢里夢見一輪好大的太陽，掛在魂葫里面。</br> 嚇得花心鬼姐姐他們四散狂奔。</br> “咯咯咯……”</br> 睡夢中的粟寶笑出聲。</br> 還沒有離開、正靜靜看著粟寶的沐歸凡不由得跟著笑起來，點了點她的小鼻子。</br> “晚安，乖寶貝。”</br> 沐歸凡輕輕親了親她的額頭，關門出去了。</br> 深夜。</br> 沐歸凡坐在辦公桌前，斟酌良久發出去一份文件。</br> 太陽出來了，日子似乎一如既往，孟正換上自己的制服，暗自給自己加油打氣。</br> 出工前老大拿了一份文件過來，喊所有人過來：“都過來，開個早會。”</br> “這份文件是《關于關懷一線公職人員…》，提到了我們要關心、嗯那個啊，關心、關懷我們的一線同志。”</br> “那么就這個文件呢，我講以下幾點，啊，首先……”</br> 孟正聽著滿口官腔的領導，心底有些無奈。</br> 開這種會，他還不如去一線巡邏看看呢。</br> 正在這時候，上面提到他名字：“嗯，那個……孟正！”</br> 孟正一個激靈，下意識以為自己又要被批評了？</br> 卻聽上面說道：“孟正同志一直在一線堅守，嗯，每每廢寢忘食、忘我，舍小家，顧大家！”</br> 孟正面上認真且謙虛的聽著，實則內心毫無波瀾。</br> 什么舍小家顧大家……</br> 誰不想顧自己的家呢。</br> 一線工作太多，其實他都可以承受，他本職工作該做的事都不必強調什么‘犧牲’‘取舍’，都是他應該做的。</br> 只是孟正經歷太多了，有點什么感動事件的時候，全網媒體一頓吹，吹他們是英雄啊、神啊、守護者啊……</br> 其實孟正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吹噓。</br> 怎么說呢……孟正覺得，拿醫護人員來舉例就很貼合自己想表達的觀點。</br> 孟正也很討厭看到媒體在大事件來臨時各種吹醫護人員是最美的天使，拍醫護人員各種累到躺在地上休息什么，然后一頓高歌猛進的吹捧。</br> 這造成的結果是什么呢？</br> 他曾在晚上送過一個車禍男人去醫院，碰巧醫生休息了，那男人竟說了一句：醫生這個時候不上班，竟然去睡覺？！</br> 很有很多，因為他這個工作避免不了經常會送人去醫院，遇到中午醫生吃飯的，醫生說稍微等一下我吃兩口……有群眾脾氣很不好的說‘病人都在面前了，醫生竟然在吃飯’，甚至遇到醫生去上廁所的，也有群眾不滿，說就不能憋一下，你們醫生不就是天使，最是救死扶傷的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