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沒有把粟寶放下,簡單說道:“底下都是骨灰,臟。”</br> 鬼在陰界就猶如人在陽間,腳是要沾地的,然而骨灰層太厚,他維持神志清醒的時候,都是花費陰力輕踩在厚厚的骨灰層上。</br> 之所以沒有漂浮飛起,是為了省力氣,能省一點算一點。</br> “要是把你放下,這骨灰得埋到你腰間。”季常抱著粟寶,換了右手,又道:“粟寶,千萬打起精神,任何的執念都不要有。”</br> 他因為執念帶粟寶出去,就陷入了這樣的執念中。</br> 在深淵里,任何的執念都會被放大。</br> 粟寶點了點頭,敏銳的抓住師父父說的‘骨灰埋到腰間’。</br> “師父父,你說亦然哥哥要是真的掉下來了,他是不是得在骨灰里面行走?”</br> 季常一愣,點頭道:“沒錯,怎么了?”</br> 粟寶歡欣雀躍:“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根據亦然哥哥留下的痕跡,找到他了?”</br> 季常思索:“理論上是可以,不過剛剛……不是,三個月前我看到過他一次,那時候他已經失魂了。”</br> 現在過去了那么久,司亦然還在不在,真的不好說。</br> “再者,這里布滿了詭霧,很難看清楚周圍的情況。”</br> 這些詭霧就好像陽間的霧霾,能見度只有一百米的距離,想要通過痕跡尋找司亦然很難。</br> 粟寶卻說道:“交給我!”</br> 這些詭霧……都是財富哇!</br> 不能放過!</br> 粟寶第一時間想的是把詭霧裝進魂葫里,但問了問魂葫,魂葫好像不想吃這玩意。</br> 她立刻又想到閻王殿……</br> 啊對,她閻王殿呢!?</br> 她閻王殿先掉下來了,現在去哪里了?</br> (閻王殿哭唧唧,主人總算想起我了!)</br> 粟寶這個念頭升起的時候,就自然而然的感應閻王殿在哪。</br> 這回跟她剛掉下來時不一樣了。</br> 現在她能很清晰的感覺到了閻王殿的存在!</br> “師父父,這邊這邊!不是那邊!”</br> 粟寶指向另一個方向:“我感應到閻王殿啦!我的閻王殿在那邊!”</br> 季常立刻帶著粟寶,從骨灰層上面飛掠過去。</br> 接著粟寶對閻王殿的感應,兩人很快就穿過厚厚的鬼墻,找到了閻王殿!</br> 閻王殿竟只跟他們相聚不到一里,季常飛掠疾行下,不到五分鐘就找到它了。</br> 粟寶趕緊把閻王殿從厚厚的骨灰里撿起來,它還維持著剛被巨石撞下來時的大小,沒有人讓它恢復原來吊墜的模樣,它就一直在這杵著。</br> “對不起對不起!”粟寶把閻王殿縮小,一邊給它拍灰灰:“我不是故意忘記你的!”</br> 閻王殿在手繩上晃了晃,如果會說話,肯定要訴說自己的委屈。</br> 粟寶清理好閻王殿后,先是把閻王殿的內部空間又隔開一層。</br> 閻王殿里。</br> 平等王無力的趴著,突然聽到轟隆隆的聲音……</br> 原本像宮殿般大小的空間,一下子被壓縮得只有三平米!</br> 平等王頓時罵罵咧咧,不給他吃也就算了,現在連住都這么小氣了?!</br> 粟寶才沒空里平等王怎么罵呢!</br> 她舉起閻王殿,小臉肅然,低喝一聲:</br> “……撿錢了!!!”</br> 呼——周圍的詭霧頓時如龍卷風,狂暴席卷,全被吸進閻王殿里來!</br> 閻王殿可變大變小,這意味著它內部的空間也很不小。</br> 方圓五里內的詭霧頓時被一吸而空,太高的地方,詭霧還漂浮著,但沉在底下這一層已經被吸空。</br> 原本能見度只有一百米,瞬間變得晴朗無比。</br> 季常嘴角一抽。</br> 還能這樣?</br> 閻王殿變成了吸塵器?</br> 深淵的風景從未如此清晰過!躲在詭霧深處的‘原住民’都沉默了。</br> 第一次見……到別人家里連人家墻皮也刮走的小孩。</br> 沒錯,詭霧就是它們的墻皮……</br> 沒了詭霧做屏障,地上厚厚的一層骨灰也清晰可見,粟寶看清楚了,骨灰層上有師父父輕點過的腳印,另外一道就是很深很深的痕跡!</br> “是亦然哥哥!”粟寶一喜。</br> 司亦然留下的痕跡,從眼前一直往遠處蔓延,蔓延到遠處的詭霧之中,直到看不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