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和自信, 便給了她旁人無法比擬的美麗光環(huán)。
他想都沒想, 忽然說：“傾城，嫁給我吧。”
樹林里一下子變的分外安靜。
游傾城停住腳步，定定的看著。
江樓月立刻有點(diǎn)后悔, 怕因?yàn)橥回６鹚姆锤校瑪[擺手：“我只是……”
話還沒說完, 他的嘴唇，倏忽間遇見了一個溫柔而短促的親吻。
游傾城踮著腳尖, 笑得格外好看：“如果我遇見過比你更好的男人, 我就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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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見過游傾城和江樓月的婚禮。
只是他們想也想不到傳說中的完美婚禮竟然簡單的沒有任何儀式。
不過臨風(fēng)的小閣，幾樣酒菜。
但有他的笙，她的琴, 秀美指尖起落, 天籟合鳴。
她在以后的時光中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想起當(dāng)日那段對話，卻又始終不懂得自己回答的是對是錯, 是太幼稚還是太成熟。
“以后, 你想過怎樣的日子？”
“我想走進(jìn)江湖，我想擁有世上最美麗盛大的宮殿和最英俊溫柔的丈夫，我想成為天下第一。”
“你可知什么是江湖。”
“我不知道。”
“你又知什么是宿命。”
“我不知道。”
“我是誰，你又是誰。”
“我無法回答。”
“那你何稱第一？”
“因?yàn)槲也豢蓱?zhàn)勝。”
“誰最強(qiáng)，只有死的那個才知道”
“多說無益。”
“那, 便一曲笙歌吧。”
“笙歌江南，十里瀟瀟暮雨，百韻傾城無雙, 倒也快意。”
“何謂傾城？”
“你倒問起我來，不是傾城，是傾人，傾我，傾天下。”
江樓月說完，坐在窗前淡淡的微笑，素凈的臉龐柔和明媚，風(fēng)一起，秀發(fā)就隨之飛揚(yáng)。
“那你...以后又想做什么？只要你想，我都能幫你做到。”游傾城灰藍(lán)的裙擺及地，款款走上前來。
江樓月沒有回答，她一輩子也沒有聽到他的回答。
她在寂寥的日子里偶爾自問，如果那答案是三畝薄田，一間木屋，世外桃源，云淡風(fēng)輕，所有可以改變的一切又將如何？
――
白皙的手終于翻到了書桌對面總是緊鎖的柜子，她倉皇摸出幾本書，胡亂翻找起來。
正在緊張，門外突然來了響動。
游傾城麻利的把東西一塞，轉(zhuǎn)過身來，迎上江樓月邁過門檻。
“你在干嗎？”他狐疑的看了看面色不太好的妻子。
游傾城故作鎮(zhèn)定：“沒事兒，幫你收拾收拾，人那么干凈，怎么東西如此繁亂？”
江樓月點(diǎn)點(diǎn)頭，柔和的笑笑：“習(xí)慣了，不用收拾。”
“今天不是和表哥去賞畫嗎？”游傾城暗舒口氣，靠近他習(xí)慣性的替他整了整衣襟。
“額...想起些別的事。”
他隨口一說，打算找理由推托開她，鎖上書柜。
可惜老天憑借什么安排命運(yùn)，誰也不知道。
本來平靜一如既往，書柜的門卻忽而自己大開，幾本書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摔靜了一屋的空氣。
游傾城心里暗悔是自己太慌亂沒把它們收好，卻也無計(jì)可施，她的眼神定定的看著被甩到最上面的《因緣心經(jīng)》，不由的便有些恍惚。
那是種暗含渴望而又強(qiáng)要掩飾的眼神。
“誰讓你翻我的東西。”江樓月趕忙邁過去，倉促的把秘籍全部撿起來，抱怨了句。
“是真的？”
江樓月回頭，不解的看著愣愣的她：“什么？”
“三大心經(jīng)，果然在你這里。”
“這不關(guān)你的事。”
“我想要它們。”游傾城干脆直言不諱。
修長手指默默地上了鎖，輕聲說：“對不起，這個不行。”
“為什么？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了你，你的為什么卻要藏著掖著？”
江樓月看了看她，說道：“這是我母親的，而且...以你的性格，一定會修因緣心經(jīng)，傾城，那要什么代價你知道嗎？”
她笑：“我只是看看。”
“不行。”
“江樓月！”
“傾城...我不想失去你。”
深邃的眼睛動了動，語氣卻還是堅(jiān)定：“我一定要看，除非你燒了它們。”
未等江樓月再回答什么，游傾城忽然嘔了下。
當(dāng)晚大夫診斷，她有喜了。
――
也許夏笙曾在不經(jīng)意間，便見證了父母平靜婚姻生活下所有的波濤暗涌，喜怒哀樂。
不過是未知人事，渾然不覺罷了。
婚后，游傾城不止一次為了心經(jīng)和江樓月不歡而散，她自小便說一不二，始終覺得堅(jiān)持可以讓自己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但江樓月的性情遠(yuǎn)不如看起來溫雅，關(guān)于這件事情，他出乎意料的堅(jiān)持。
無數(shù)爭吵與不快也許會因?yàn)闀r間的流逝而平息，人和人的感情，也很難因?yàn)槟撤N欲望而快速斷裂，錯就錯在，游傾城以為自己掌握了對于丈夫來說世上最尖利的武器。
她用最卑劣的手段得到了一切，而后又統(tǒng)統(tǒng)失去。
――
懷孕三個月后，游傾城便成立幫派，不顧身子四處立名。
懷孕五個月后，她竟只身前往武昌，修建龍宮。
江樓月和妻子斷了聯(lián)系，左等右等，卻只等來一封信，四個字。
“心經(jīng)，夏笙。”
――
孩子清脆的哭聲響徹了整間不大的屋子。
童初月顫抖的抬手，看著小娃娃滿是淚痕的白嫩皮膚，分外猶豫：“宮主...”
“讓你刺你就刺。”
游傾城慢騰騰的說，明明躺在床上虛弱的很，聲音卻越發(fā)的威嚴(yán)有力。
“小姐，她這么小，我...”
“我不喜歡孩子長得象我，刺。”
“是。”童初月怯懦的低了頭，不禁問了句：“可是為什么不告訴先生，還有雩羽...”
游傾城疲倦的臥倒，冷聲說：“你管的太多了，以后不要叫我小姐，明白嗎？”
童初月白著臉，看著依舊年輕甚至柔弱的主人，有些不知所措。
猶豫再三，她還是下了手。
純潔而直白的痛苦哭鬧，讓人心里比針扎著還要難受。
――
秋涼了，秦城樹葉依舊是綠的，卻多了幾抹沉淀著寂籟的黯淡。
風(fēng)吹，颯颯的聲響和著清亮簫音格外凄楚。
江樓月沉默著垂下手，白玉笙在指尖反復(fù)無措的擺弄著，直到磁性男聲打斷了他的沉思。
“做什么老這么落落寡歡？”
韓驚鴻風(fēng)度翩翩，站在了他面前。
水涼的美麗眸子映著他偉岸身姿的倒影，江樓月定定看著，忽而側(cè)過頭去：“想到那些煩心事了。”
游傾城偏激的行為讓一直青梅竹馬的表哥也無話可說，韓驚鴻垂下眼睫有些心疼有些矛盾的看著他，忽而輕聲念道：“誰念北樓上，臨風(fēng)懷謝公。”
江樓月恍然抬頭，一把潔白如雪的折扇映入眼簾。
俊挺筆鋒游走其上，把李太白的詩句之美揮灑的淋漓盡致。
“送給你。”韓驚鴻把扇子遞了過去，蹲在他對面。
他的手緩緩的握住了他的手，江樓月沒有躲避。
“別不開心，好嗎？這是我最不想見到的事情。”
言語溫軟。
江樓月呆呆的眨眨眼睛，忽而回過神，花容清麗，浮起迷人微笑：“還好我有你這個兄弟，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找誰說話了。
韓驚鴻沒有回答，只是又緩緩的松開了雙手。
“對了，娘寫信說，子夜要來了。”
“就是你那個小弟弟？”
“對，他模樣生的好，又聰明，你一定喜歡他。”提起親人，江樓月眉宇間好歹有了點(diǎn)人氣。
韓驚鴻心不在焉的彎起嘴角回答：“你的弟弟我自然會喜歡。”
隱忍，對于一個男人來說，不能不算是個優(yōu)點(diǎn)。
但隱忍，通常和怯懦混在一起。
前者是種深沉的品質(zhì)，而后者，往往是讓人學(xué)會悔恨的重要籌碼。
――
冬季的細(xì)雨，還是零零散散的從灰藍(lán)的天空中飄落下來。
潤澤的條條石路，樹被洗得清新可人。
往日繁華街道，忽而蕭條不少，持著油傘走在上面，卻又有種靜謐的安然。
小小的穆子夜噠噠噠往前跑了幾步，激起了霧蒙蒙的細(xì)小水花。
他快樂的回過臉：“哥哥，那小寶寶會不會說話？”
“當(dāng)然不會了，他那么小。”江樓月無奈。
“也是，小寶寶長什么樣子？”子夜又跑回傘下，清麗的發(fā)絲間全是溫涼的水氣。
“哥哥也沒有見過。”
他笑笑，隱去了臉上氤氳著的淡淡寂寞。
――
游傾城被船顛了下，忽而醒了，疲倦的挽起窗簾。
隱約見了岸。
她起身披了件衣服，初月還伏在一旁沉睡。
油傘折起，兩三步便離了船艙。
帶著水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原來家鄉(xiāng)已經(jīng)這般寒冷與蕭條了。
逐漸清晰的堤岸，綠樹，和樹下持傘而立的天藍(lán)身影。
君子如玉質(zhì)光滑，美而不群。
她蒼白病態(tài)的臉上有了些暖意，懷里藏著的經(jīng)書卻涼的可怕。
她感覺自己累的永遠(yuǎn)也到不了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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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那葉扁舟總是搖搖晃晃，舟后漣漪清徐。
用赫連得到第二本經(jīng)書時，她做了這個夢。
被無生山盜走經(jīng)書后，她又做了這個夢。
向季無行泄露江樓月行蹤的那晚，這個夢便格外的清晰。
其實(shí)，不過是對于至高武學(xué)的癡迷，她并未修煉過其中任何一本。
但就是因?yàn)檫@種與生俱來的癡迷，游傾城不知不覺間，便為其付出了所有。
其實(shí)，玫瑰不過遠(yuǎn)看絕色，輕嗅芬芳。
想要摘下來，卻總是容易滿手留傷。
一生的時光何其漫長，究竟是誰，能夠長相守，能夠不相棄，能夠執(zhí)子之手，歲月靜好。
何謂傾城。
不過傾人，傾我，傾天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