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惡戰
楊侗這下明白元文都的意思了,頻頻點頭:“好,好主意。 這樣,這件事朕就交給你去辦,辦好了,朕重重賞賜于你。 ”
元文都素以耿直聞名,卻這么能揣摩別人的心思,倒也是不錯的能耐,至少,他把李密的心思就揣摩透了。 可惜,他并沒有把所有人的心思都揣摩到家。
“你說什么?元文都建議陛下招降李密?”王世充的陰沉著臉,看著心腹段達。
段達本是楊侗的心腹,不過,這家伙打了敗仗后,就不被楊侗待見了,就轉向了王世充:“我親眼看了招降文書。 ”
“哼,我看這位陛下是想自找死路。 ”
“大人,如果李密真的來洛陽城,您……怎么辦?”
王世充冷笑:“他想進來就能進來?元文都和盧楚……咱們走著瞧。 ”
拿著元文都命人送來的詔書,李密卻是非常動心,太尉、尚書令、東南道大行臺行軍元帥、封魏國公,入朝輔政。 與詔書同時送來的還有元文都的密函,密函中說:你李密不是訴說了先帝的十大罪狀嗎?不是要為天下人請命嗎?眼下先帝已經死了,時過境遷了,楊侗這個皇帝不是暴君了,要重用人才,好好治理國家了。 所以,皇帝認為魏國公是最有能力治理國家的宰輔,親自下詔書來請你到洛陽城里主持朝政了,你還等什么。
一個個的官銜。 口口聲聲地不計前嫌,這些都告訴李密,楊侗這個新皇帝是真的被逼到死路了。 面對楊侗伸出的友誼之手,李密考慮的時間非常短,幾乎是立即就答應了下來。 他倒不是真心想去輔佐楊侗,而是想效仿李淵。 李淵不也是先輔佐新帝,然后通過禪讓當了皇帝。 李淵能干的事。 他李密照樣可以干。 只不過,他比李淵還名正言順。 李淵可是打進長安城的,而他,是被請進洛陽城的。
李密打起了如意算盤,卻沒考慮到手下地感觸。 瓦崗軍中,除了裴仁基、秦瓊這些朝廷將軍,更多的卻是義軍,都是被朝廷逼反地百姓。 他們對大隋的皇帝完全失去了信任。 別管誰當皇帝,在他們眼中,都是盤剝百姓的暴君。 再說,他們可是打了洛陽兩年了,殺的官兵沒有十萬也有八萬,洛陽城里的那些皇帝和大官,豈能不記恨?不要前腳進了洛陽城,后腳就被殺了。
當然。 小兵只是懷疑洛陽城里皇帝的用心,李密身邊的謀士可看出元文都地計謀了,好幾個人給李密進言,都說,楊侗這是利用我們幫他打宇文化及,沒安好心。 想讓我們兩敗俱傷,他們漁翁得利。
這個道理李密也知道,不僅知道,看的也清楚。 但在李密看來,不管楊侗利用不利用他,與宇文化及這一戰都是不可避免的。 因為,宇文化及也一定垂涎洛陽城,垂涎中原這塊寶地。 他不打宇文化及,宇文化及也會來打他。 反正都要打,打了宇文化及后就進洛陽城。 豈不是更好。
李密也不藏私。 跟心腹細細地這么分析了一通,算是把手下說通了。 時間緊迫。 如何迎戰宇文化及就擺上了李密的書案。
單雄信回到家里就冷笑,一迭聲的什么玩意,看到唐瑛時,還忍不住發牢騷:“什么玩意,前頭打的火熱,后頭就跟狗似地拜倒在地了。 ”
唐瑛笑了笑:“李密會打如意算盤,別人也會打如意算盤。 大哥,跟宇文化及打仗,你可要多個心眼,不要像以前一樣沖在前面。 驍果軍的戰斗力絕不能小視。 ”
單雄信哈哈一笑:“這點,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拼命?哼,老子也不當炮灰了。 ”
噗哧,唐瑛笑出聲了,炮灰這個詞算是被她提前給發明出來了。
瓦崗軍與宇文化及這一戰,開始并沒有想像中的激烈,而是充滿了戲劇性,至少,唐瑛在聽到邴元真地描述時,有哈哈大笑的沖動。
宇文化及要拿下洛陽,首先打的是黎陽,這里不僅有宇文化及急缺的糧食,還是他西進洛陽的必經之路,當然,更重要的是糧食。 只是,宇文化及遇到了以謀略見長地將領——徐世勣。
徐世勣并沒有采取別人那種死守城池的做法,他和宇文化及玩起了捉迷藏。 具體就是把黎陽倉里的糧食和人全部遷走,給宇文化及留下空的連老鼠沒見不著的糧倉和沒有一個人的城池。
宇文化及辛辛苦苦地爬進了黎陽倉,除了空蕩蕩的房子,啥也沒找到。 這還算徐世勣是個好人,如果他一把火把黎陽倉燒了,宇文化及連個睡覺的屋子都找不著。 眼下,坐在空屋子里,宇文化及沉思了半天,最后決定,趁肚子里還有點貨,全力攻打倉城,就是徐世勣把人和糧食都弄過去的地方。
可是,宇文化及為攻打黎陽倉準備了太長的時間,等他要來打倉城了才發現,他地屁股后面來了李密地數萬精兵。 只要他打倉城,李密就打他身后,而他轉身來打李密,李密已經帶著人馬躲了,倉城里的徐世勣卻會跑出來咬他一口。 如此來來回回幾個回合,宇文化及忍不下來了,也顧不上軍隊馬上沒糧食了,氣沖沖地要找李密決戰。
“李密準備和宇文化及決戰?那他調集這么多糧草干什么?”拿著手中調糧地軍令,唐瑛疑惑地問邴元真。
邴元真忙著進行登記,聽了唐瑛的話,扭頭警告:“唐瑛,我不會答應,別說你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就是恢復到從前了,我也不允許,你就死了去前線的心吧。 ”
唐瑛回頭一笑:“我沒說自己要去觀戰。 ”
“哼。 你那點心思還能瞞過我?唐瑛,我給你說,我雖然幫著雄信隱瞞了你地事,可不表示我會支持你。 ”
“唉。 ”唐瑛嘆口氣,不說話了。
她是想借押解糧草的機會去前線看看,對于大戰的結果,她是知道的。 但,出于對演義上宇文成都的好奇。 她還真想去見見宇文化及,好像他就是宇文成都的原型?但,邴元真一句話都把她的好奇心給堵了回來。 這全是秘密****惹地禍。
石子河一戰,唐瑛受傷雖然不算很重,但也夠嗆了。 回到洛口倉,免不了請大夫調理身體,治療傷口。 對唐瑛非常關心的邴元真在一次次地探望中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為什么唐瑛身邊突然多了一個侍女,為什么照顧唐瑛不許別人插手,只能由這個侍女和徐氏動手?在邴元真的連騙帶哄之下,單雄信架不住了,告訴了他唐瑛的秘密。
埋怨少不了,關切更多,得知唐瑛的秘密后,邴元真是又氣又心痛。 卻拗不過唐瑛的哀求和單雄信的請求,答應了替唐瑛保密。 但是,從這以后,監督唐瑛不許她再去玩命,也成了邴元真給自己地命令。
“前邊傳來消息,兩邊還沒真正打起來。 倒是有個笑話。 你想不想聽?”見唐瑛悶悶不樂的,邴元真笑了起來。
無法去前線了,唐瑛癟嘴:“啥笑話?”
“李密和宇文化及在兩軍陣前互相大罵,而且,都是罵對方是背叛者,你說好笑不?兩個無恥之徒。 不知道是這兩個人的臉皮太厚,還是太自以為是。 ”
“哦?我很好奇了,這兩個人,一個從大業九年就開始造反了,一個剛殺了皇帝。 居然還能罵對方是背叛者?怎么罵的?說來聽聽。 ”
“要說他們怎么罵的。 那可真是經典。 李密罵宇文化及,皇帝對你不薄。 更是重用你們宇文家,你居然弒君殺主,真是不仁不義。 ”
唐瑛一聽,冷笑:“李密居然能這樣罵宇文化及?翟首領對他也不薄,他能干出弒恩殺友的勾當,宇文化及弒君又算什么?”
邴元真一拍手:“宇文化及正是這樣罵李密的,兩人半斤八兩,都是不仁不義。 ”
唐瑛翻白眼了:“李密這是自找,活該。 ”
邴元真接著冷笑:“見從這方面罵不過宇文化及,李密就罵宇文化及是匈奴奴隸的后代,不如他是貴族出身。 ”
“狗屁。 ”唐瑛再次被惡心了:“貴族都不是東西,匈奴地奴隸倒是比貴族要干凈些。 沒有這些狗屁不值的貴族,老百姓還不至于受這么多苦。 ”
邴元真嘆口氣:“這只是你的想法。 也只有我,才贊同你的這種想法。 ”
“怎么,口水仗的交鋒,宇文化及就這樣輸了?”
“輸了,還惱羞成怒,要跟李密決戰。 ”
“李密肯定會避其銳氣,等宇文化及氣的失去理智了,才會和宇文化及交手。 李密人品不怎么樣,戰機地選擇,卻是讓人不得不佩服他。 ”
邴元真點頭:“的確如此。 李密下令調糧草過去,就是準備和宇文化及長期對峙,宇文化及沒糧草的來源,耗不過李密的。 ”
唐瑛點頭了:“原來如此。 唉,既然沒好戲可看,我還是不去了。 ”
邴元真狠狠地戳了唐瑛的額頭一下:“你呀,還這么嘴硬。 ”
唐瑛呵呵一笑,搖搖頭,不說話了。
這場經典的厚臉皮罵戰之后,宇文化及很想在糧草吃完之前和李密拼一場,可李密就是不跟他正面相逢,只是時不時地和徐世勣來一次前后夾擊,氣得宇文化及團團轉,就是拿李密沒轍。 看看把宇文化及耍弄得差不多了,李密終于率大軍站在了宇文化及的面前,他有信心拿下宇文化及了。
事實證明,一支戰斗力超強的部隊雖然餓著肚子,拼起命來也不容小視。 童山之戰的慘烈在多年后還能觸動老瓦崗軍士的神經,那些從這場戰斗中生還地老兵每每說起這場戰斗,都用一個字來表示——慘。
激烈地拼殺從早上一直持續到傍晚,整整一天,無數戰士倒在了童山山腳之下,以至于數年以后,童山的山腳下都還是寸草不生。 民間傳說,那是因為那些戰士死去地冤魂不肯離開。 唐瑛知道那是迷信,但,當她在以后經過童山時,也不由地向那塊光禿禿的土地默哀。
戰場的慘烈并沒有完全擊敗宇文化及和他的驍果軍,但驍果軍也無法擊敗瓦崗軍,雖然,李密中箭受了重傷,全靠秦瓊手快救他上馬,否則命都沒了。 但瓦崗軍在裴仁基和秦瓊這些勇將的帶領下,還是堅持住了,并沒有讓宇文化及享受到勝利的喜悅。
打不退瓦崗軍,自己這邊的損失漸漸多了起來,吃飽了肚子打仗和餓著肚子作戰的區別還是很大。 傍晚后,宇文化及自己都快支撐不下去了,更不要說那些將士了,無奈之下,宇文化及先敲響了收兵的鑼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