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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節
劉備聽到田疇的建議,突然冷靜下來,緩緩地坐下,無力地擺擺手,示意各位大臣也都坐下。內心里感覺到各外悲涼、孤獨。
在初始的創業艱難過后,群臣們開始享受獲得的利益。隨著管轄的疆域越來越大,他們“不臣”之心越發炙烈,逮著機會,他們就背后做點小動作,擴張青州勢力,造成既成事實,逼迫劉備一步步邁向王座。
最初,這種擴張欲望與青州的發展是一致的,得到了劉備的默許與縱容,可現在這種主張已對劉備產生了威脅。
中國文化中有著強烈的“取而代之”思想,這種思想導致社會潛伏著濃烈的動亂危機。臣子勢力大了,不做皇帝似乎對不起自己。皇帝逮著機會,不殺這樣的臣子也對不起自己。由此,屠殺功臣成了必然。隨后,我們民族的擴張欲望被徹底閹割,要么弒上,要么被殺,改朝換代就如此交替。新上來的皇帝首先想到的是鞏固自己的皇位,屠殺功臣,民族的力量就這樣在內爭中消耗……。
這幾年,隨著自己的勢力擴張,臣下們的野心也逐漸顯露,成為開國功臣的想法時時誘惑著他們。他們不停地尋找機會攻擊曹操、孫策這兩個南北最大的軍閥勢力,想掃清通向皇位的一切障礙,造成既成事實。這種想法雖然表面上是為劉備著想,故此,在上層官員中頗有支持者,可是,這種作為已威脅到青州的長遠戰略,甚至開了一個危險的先例,使劉備本身都處于威脅之下。
周瑜用兵雖然愛行險,可劉.備對軍隊的控制不可謂不嚴密,即使他敢行險私售舊主軍械,以青州兵的組織紀律性,周瑜有本事在短短半年內說動上百士兵嗎?
如果不是田疇急切地想把.這事與孫策掛上鉤,也許還引不起劉備的警惕,等劉備冷靜下來,細細一推敲,發現這事決非那么簡單。
“說到周瑜,我突然想起,我本來安排徐庶.從西河接應周瑜,為什么徐庶沒有行動?”劉備沉聲問。
沮綬低頭整理著文件,回答:“兗州百姓遷入西河,.諸事繁雜,徐庶暫時離不開。再者,我們自造的船只全部讓周瑜帶走,黃河即將結凍,民船擔心困在潼關有去無回,不愿接受雇用。這件事已向主公匯報過,主公當時不許強征民船,故此我們無法接應周瑜。”
劉備手指無意識的敲打著桌子,心底暗自發寒。
當時,自己正在龍口港關注.文聘南下船隊的訓練。都督府派出荀彧這個新手來給自己匯報,只說到無法征集民船,讓自己決斷,卻只字沒提接應周瑜之事。從這個小動作看來,周瑜私售軍械之事,或許有,或許無,但此事的目標不是周瑜,而是南方孫策。
劉備搖了搖頭,壓住怒火:“最近一段時間以來,我感.覺到青州的攻勢雜亂了許多,軍隊似乎在盲無頭緒的亂撞。我本想采取不干涉的態度,讓都督府參謀人員能夠在實踐中獲得經驗,可惜,你們這段時間所作所為令我失望。
我出兵潼關,本來也沒打算接回.皇帝來,所以,我曾事先交待過周瑜,事不可為就可自行退兵。皇帝的御駕每天走多少里是有規定的,走什么樣的御道也有規定,在沒有解決弘農張濟之前,孤軍深入的周瑜不可能帶著皇帝,一邊為皇帝整修著道路,一邊慢悠悠地越過虎視眈眈的張濟、曹操、張揚、呂布等人的領地,進入青州。
更何況,洛陽還有我的老師盧植在,他要截下皇帝,連我都沒脾氣。
所以,沮公心中所想的‘挾天子以令諸侯’的策略,我青州現在根本沒有機會實施。也不可能實施。
最初,我讓周瑜突入潼關的目的,不是帶皇帝一同歸來,而是震懾涼州兵,讓他們不敢繼續煎迫皇室。這也就是周瑜在皇帝接近潼關的情況下,突然撤軍的原因——因為我已經事先在界休交待過了,事機未成熟的情況下,我軍絕不為他人做嫁衣裳。”
皇權的威力,沒有經歷的人是難以想象的。皇帝是最大的奴隸主,生殺予奪全由他的心情。你所有的一切都是皇帝的,你所有的努力與汗水都是皇帝的,皇帝索要,是看得起你,你敢不獻,是大不敬的“不貢”之罪,此所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皇帝是“天之子”,反抗老天,這是大逆。
在皇權沒有徹底消弱的情況下,皇帝絕不會愿意與百姓妥協——就算是皇帝肯,那些衛道士們也不肯。只有在皇帝走頭無路的情況下,才會愿意承認老百姓也是與自己同樣的人類,有享用自己合法勞動所得的權力,不是他可以予取予奪的下賤奴隸,同意自己在享用老百姓供奉時,也應該為老百姓盡義務。然后,通過與皇帝簽訂法律條文式的約定——勒石公證。青州的各項政策改革,才會以全國大法的形式,獲得中央政府的肯定。
在此之前,劉備寧肯保持一種孤傲的割據,全力經營青、冀、并、幽四州及附屬四國(韓國,九州國、遼國、鏤方國)。用自己強蠻的態度,保護這些百姓不受皇權掠奪。用一代人的時間,給四州四國百姓灌輸新的理念。讓這些百姓有膽量捍衛自己的利益,即使皇權也無法掠奪。
然后,再用四州、四國百姓的富饒強盛,自下而上地產生變革思想,動搖自古以來者們堅持的治國方略。讓變革思想由學者那里自發的產生,便開始翹首企盼。
另一方面,只有創立一種體制內進行變革的先例,才會讓今后的改革變得不那么血淋淋,不那么你死我活。這樣,這個民族才會產生一種自我更新機制,才會產生一種包容機制:政治理念雖然不同,但民族的英才不會在政見之爭中被肉體毀滅。也就是說:我可以不同意你的看法,但你有自己說話的權力。
如此,我們民族的每一份力量都被集合起來,去向外征服、擴張。
劉備稍作停頓,繼續說:“雷騎、狼騎向西攻擊,主要是接應周瑜的行動,牽制張濟、呂布、曹操的軍隊。所以,周瑜軍隊是主,雷騎、狼騎是次,乘勢虜走百姓,是想讓我軍收獲更多點,戰爭花費得以抵償而已。”
劉備嚴厲地補充說:“可是,這一長遠的戰略計劃竟然支離破碎,雙方的匯合點是濮陽而不是洛陽,那么,這次戰爭的唯一收獲就僅是兗州南部十余萬百姓。如果他們在濮陽做點出格行動,我們還要額外收獲仇恨。
兗州、豫州,宗族勢力雄厚,我寧愿用商品沖擊他們,打垮他們的經濟命脈。如此一來,青州百姓既有收益卻無損失,何樂而不為?
征服天下易,征服人心難。要想百姓皆對我青州政策歸心,一個城池一個城池攻下去,何時是個結束?過渡快速地擴張,一旦控制不嚴,腐儒們沉渣泛起,利用他們掌握知識的優勢在民間刻意歪曲,神奇再度成為腐朽。天下再度回到奴隸時代,百姓財產得不到保障,權益不受尊重,到那時,青州與過去有何不同?”
劉備沉痛地長吟道:“欲速則不達,欲速則不達,這個道理還需要我講多少遍?廣繞城蓋了十余年了,四面城墻還未完工。一天蓋不起來廣繞城,各位,心急什么?
此次出兵,是為了震懾,是為了示威,是為了顯示我們青州實力,以此為我們爭取十年的和平時間。十年啊,各位,北方有一個比大漢疆域還大的領土,南面有一個比大漢還富裕的市場。若我們有十年發展時間,青州百姓的生活誰能比擬,到那時,我們只要用小指一推,天下百姓誰不景從?
用錢可以做到的事情偏要用武力,用刀劍可以解決的事情卻要用仁義道德,諸位,醒醒吧。別以為你們搞得小動作,我不知情。看看你們最近做的事情,毫無頭緒,一團亂麻,青州的謀定而后動,到哪兒去了?”
劉備的厲聲斥責下,群臣皆默然。
沮綬不甘心地抗辯道:“兗州肥沃,更甚于荒涼邊地,與其把力量投向邊地,不如拿下兗州揚州,全力開發,效果豈不更佳。”
“阻力也更大.”,劉備冷冷地答:“此地雖然開發省力,但不見得省心。最重要的是,兗州就在京師洛陽附近,若開發的好,誰能保證皇帝不任命新州牧,若皇帝這樣做了,難道我們要起兵謀反嗎?”
田豐試探地問:“主公,青州船隊接連而下南方,他們把貨倉翻了個底朝天,載的貨物,我看可以買下整個揚州。南方蠻夷之地,真的能富過我大漢?主公毫不加禁止,萬一他們售賣不順,豈不要滯留南洋?我青州船隊為之一空,將會導致今后出云與青州海路聯系不利呀。”
劉備瞇起眼睛,望向遙遠的那方,輕輕地說:“大約在明年春分時節,白天與夜晚的長度相等,希帕洛斯就會再度吹起,他們的船隊就會回航。船中一定滿載著象牙、蜜香紙、玳瑁以及珍珠、鎧甲、金屬等大秦貨物。
至于他們能否把貨物銷售一空,這點不用擔心。我問過秦輪:100多年前,大約在光武帝(劉秀)建立東都洛陽的漢王朝時,大秦誕生了一個(科學)偉人,叫做普林尼(古羅馬學識淵博的科學家)。他寫了本書,在這本《自然史》中記載,在普林出生之前約100年(鄭和下西洋前1500余年),斯里蘭卡(古稱無法查找,已現在稱呼代替)國王向大秦帝國臣服,派遣使臣拉切斯一行四人從海道出使大秦。拉切斯對大秦人說,他父親曾親自到過大漢經商,并把從大漢買入的絲綢販賣到大秦。
普林尼在書中介紹說,自從斯里蘭卡使臣到達羅馬后,羅馬貴族開始把海中撈取的珍珠以及羅馬的珠寶向賽里斯國販賣以換取絲綢。他寫道:“據最低計算,吾國(指羅馬)之金錢每年流入印度、賽里斯及阿拉伯半島者不下一萬萬金幣(賽司透司 sesterces)。”
而這里所說的“賽里斯國”,就是當時羅馬對中國的稱呼。羅馬運來的珍珠,當時在漢朝稱為“胡珠”。
一億金幣呀,在生產力不發達的漢代,每年從羅馬流出的一億金幣相當于大漢十余年的歲入。只有多次海船往返,才能把大量絲綢運至羅馬以換取“奇石異物”,才能達到一億賽司透司的貿易額。
“約200年前,大秦國向南洋販賣的東西,就能使金幣的流出量達到一萬萬。那時,我大漢僅僅用絲綢作為商品,就換回大量大秦貨物,如今嘛,南下的青州商人攜帶的可不止是絲綢,迪石港吃不下貨物,讓他們航行到斯里蘭卡,斯里蘭卡吃不下,讓他們航行到印度,到大秦。”劉備慨然說。
(ps:普林尼曾經擔任羅馬的西班牙總督和羅馬海軍司令。公元79年,意大利那不勒斯附近的維蘇威火山爆發,附近的古城龐培被猛烈的火山灰全部淹沒。也就在那期間,班超開始出使西域,大漢朝廷開始打通通向羅馬的陸路貿易道路——絲綢之路)。
維蘇威火山爆發時,普林尼海軍司令率領羅馬艦隊當時正駐留在那里,為了記錄和考察火山爆發的實況,普林尼獨自一人直奔現場,被火山噴出的濃煙毒霧熏倒,沒有受到一點外傷就去世了。
普林尼為科學而獻身不久,東方的大漢,宦官鄭眾等因誅殺外戚有功而封侯,從此開始了東漢王朝宦官用權的歷史。而其后,自然學家進行自然科學研究時,都采用的是“普林尼方法”。
華陰,攻擊段煨的楊定為李傕、郭汜所襲擊,兵敗后亡奔荊州。李傕、郭汜乘勢攻擊段煨營寨,段煨為了替皇帝拖延時間,勉力抵抗,兵敗而亡。
此時,皇帝車駕已過潼關,見不到周瑜軍隊,不敢停留,惶惶然直奔弘農。李傕、郭汜在段煨營寨搜不出皇帝與公卿大臣,稍事休整后立刻起兵追擊。
弘農張濟與護駕的楊奉、董承不和,青州勢大,周瑜撤退時沿河而走,他不敢攔阻。對于皇帝則沒那么客氣了,皇帝車駕一路逃到弘農東澗,楊奉、董承接到報告,張濟陳兵澗口,背后,李傕、郭汜兵馬已經追至。楊董二人皆戰栗失色。
皇甫嵩見軍隊號令遲遲不下達,自公卿車隊趕上,厲聲斥責道:“二公,突出東澗,前方不遠就是繩池、函谷。函谷有青州一軍駐扎,歸洛陽盧植公管轄。劉備雖桀驁,但我們只要突出澗口,遣一小卒致信盧植,將此地危情盡告之。盧公忠正,必會死命來救。他一動,劉備決不忍坐視他人欺凌其師,強兵銳卒就會來不斷支援,那時,李傕、郭汜小患也,我等勝利在望,二公為何遲疑不決?”
楊奉、董承頓時恍然:是呀,盧植一支小小的軍隊駐扎在洛陽,四面強敵都不敢騷擾,那就是因為盧植是劉備的臉面,劉備曾為了他毆打禁軍。若其勢力大了就不顧盧植,那前面的所為就是作假。劉備丟不起這個人,所以洛陽周圍諸軍閥都不敢輕易招惹盧植。只要盧植出面,無論李傕、郭汜是否顧忌,他與劉備的沖突都不可避免。
“虎賁、羽林何在?并力向前,突出澗口就有希望,死生在于此刻,兒郎們,殺出去。”楊奉受到鼓舞,大呼而上,沖向張濟軍。
董奉一咬牙,道:“我去后隊,擋住李傕、郭汜軍,皇甫將軍,請催動帝輦奮力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