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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九節(jié)
    商人們帶來的消息讓劉備悶悶不樂，他一路上考慮此事，人顯得默默無語。等大船在青鹿港靠岸，才下了船，劉備立刻叮囑從人：“我怕今后事一多忘了，你立刻給我記下：懸賞10萬元，征集玻璃染色的配方；另外，再懸賞50萬元，尋求礦石混合后顏色變化的原因。”
    碼頭上迎接劉備的人都是青鹿莊園的家丁，劉備本人是羅馬奴隸的最大采購者，這些人當中還有許多金發(fā)碧眼的羅馬奴隸。聽到劉備的話，家丁們紛紛點頭。更有幾名管家模樣的人給羅馬奴隸翻譯著，并掏出紙筆記下劉備的話。
    青州最大的玻璃商就是劉備本人，家丁對這次下南洋的貨物銷售情況略有所聞，玻璃外銷的遲滯，讓玻璃的價格下跌不少，而這一懸賞，表面看來似乎是為了解決玻璃的對外銷路。
    “一千年，我們的化學，起步已經(jīng)比西方完了一千年”，劉備一邊走上馬車一邊沉思：“如果在大禹治水時代我們造出玻璃，仍比西方晚數(shù)百年。要想趕超他們，我們必須從現(xiàn)在開始奮起直追。好在我們已搜羅了大量的西方典籍，這會我們少走很多彎路。”
    現(xiàn)在，青州還有許多人對“夷學”有抵觸心理，認為天朝上國什么都有，那些夷學不值得一提。青州的富足反過來刺激了青州人的驕傲，雖然青州有嚴格的禁奴令，但他們總愛在私底下購買幾名金發(fā)碧眼的奴隸作為隨從炫耀。對于劉備讓奴隸學習漢語的舉動，他們頗為不滿——奴隸一旦學會漢語，還能再把他們當作奴隸使喚嘛。
    此前，劉備曾組織大量人手.翻譯夷學著作，化學的原始（分子學）理論出自于柏拉圖，劉備打算在懸賞令的刺激下，讓人‘偶然’發(fā)現(xiàn)這本夷學著作是解決問題的關(guān)鍵，就此潛移默化地推動夷學的本土化，讓化學的發(fā)展少點阻力。
    發(fā)展點科學理論需要讓這.么大的圈，一念至此，劉備心中說不出的悲愴：為什么我們民族發(fā)展，總是那么多阻力？明明是先進理論，可是你要學習它，卻有人跳出來反對，現(xiàn)在人們說的這是“夷化”，后世人們說的這是“西化”。后世以“西化”名義阻礙變革的人，我們可以說他們很可能是日本人派來的奸細，派來妨礙我們民族變革圖強盛的奸細。現(xiàn)在呢，現(xiàn)在說什么呢——日本還沒有文字呢！
    大約在明治維新的前后，中國的光緒皇.帝也在維新。但日本維新成功了，我們失敗了。日本從此擺脫了弱國地位，而我們繼續(xù)衰敗下去，甚至連光緒皇帝都差點保不住命。
    為什么日本維新時日本人人不談西化危險，他.們西化后不僅沒有丟掉傳統(tǒng)，反而因國家的強盛導致傳統(tǒng)頑固勢力隨之強橫（他們的傳統(tǒng)勢力不是儒術(shù)，而是武士道與軍國主義）。而我們怕西化危險，怕丟掉傳統(tǒng)，我們的傳統(tǒng)勢力反而因國力衰退而日漸虛弱。
    我們變革的阻力如此之大，.難道我們的民族活該衰敗？
    這中間要是傳統(tǒng)文化一點過錯都沒有，才怪。
    想到這，劉備心緒煩亂，喃喃自語著：“彼黍離離，彼稷.之苗。行邁靡靡，中心搖搖。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據(jù)傳說，這是周人東遷后一位大.夫重游故都，見昔日繁華的宗廟宮室，已夷為平地，且遍種黍稷，不禁傷心落淚，吟唱成篇。后來，人們往往把對于國家昔盛今衰的哀傷，亡國之痛、興亡之感，稱作“黍離之悲”。
    遺憾的是，我們數(shù)千年的變革總是在更換皇帝上下功夫，從沒有在體制上、在思想上進行變革的探索。故此，周人（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后人而復(fù)哀后人也。
    在青鹿莊園少歇片刻，劉備下了決心，連發(fā)數(shù)封信送往各地。
    一份信給大元老院，首先要求他們批準下南洋的船隊起航。其次，要求元老院拍賣馬鞍山鐵礦經(jīng)營權(quán)，用礦主的私兵換回近衛(wèi)軍團； 其三，告知元老院在勃泥島（菲律賓）上發(fā)現(xiàn)大型銅礦（產(chǎn)量約占全世界的23%）、在錫島（馬來西亞）上發(fā)現(xiàn)大型錫礦（產(chǎn)量約占全世界的70%）的消息，要求元老院著手籌備拍賣兩島的礦產(chǎn)與土地事宜。信的末尾，劉備謙恭地請求元老院批準自己前往泰山覲見圣上。
    青州才向外派出兩撥下南洋的船隊，此時，若是給與國人巨大的財富刺激，會讓國人開發(fā)拓展新航路的熱情倍加高漲。中國歷來是缺銅缺錫的國家，這兩大礦產(chǎn)為讓國人瘋狂。此外，南洋島上最適合種植甘蔗、香料，即使百姓買下的土地沒有礦藏，種植也會讓百姓致富。當然，為了擴大種植量，莊園主會瘋狂地購買奴隸，增加勞動力。如此，夷學就會潛移默化地融入我們民族的文化中，就成了我們本身文化的一個組成部分。
    此外的數(shù)封信，劉備則分致尹東、周毅、高山，告訴他們自己準備提出“進化論”學說，請他們與自己聯(lián)手，從各個角度闡述“叢林法則（進化論）”的原理，解釋“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觀點。并強調(diào)：世界就是在這樣的自然規(guī)律下向前發(fā)展的，要想不被淘汰，只有不停的發(fā)展、強大。要想保證人人都有機會出頭，則需在制定律法、規(guī)則時秉承公正原則，使每個人在競爭中處于相同的起跑線。
    寫完這份信，劉備還不放心，復(fù)提筆給大儒管寧、孔融等寫信，陳述道：自己正在和尹東、周毅、高山探討一個學術(shù)問題。這是自己多年來觀察野外生物物種時發(fā)現(xiàn)的一個奇妙現(xiàn)象。
    在詳細地解釋了“叢林法則”的學說后，劉備耐心地解釋說：這一理論也許和儒家的中庸之道有沖突。然而，“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有可能是自然界最樸實的基本規(guī)律。按照這一理論，秉承中庸的學說很可能是被淘汰者的哀歌，是弱者之術(shù)、亡國之說。要想生存與發(fā)展，絕不能中庸，要盡量優(yōu)秀與強大。
    劉備懇切地表示：至圣先師給我們帶來了知識的普及，自己的這一學說絕不是否定至圣先師功績。只是時過境遷，現(xiàn)在時代變了，至圣先師的理論或許也要加以調(diào)整，以適合當前的時代。現(xiàn)在是個競爭的商業(yè)時代，應(yīng)該給商人們一個思想指導，讓商人們在物競天擇中，還要明白他們必須遵守現(xiàn)世的律法與規(guī)則。這些律法與規(guī)則這是人與獸的區(qū)分，這些律法與規(guī)則保障了競爭中平等的機遇，以及他們競爭中獲得的利益。
    送走了信后，劉備心頭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這封信能起什么作用，但心里隱隱存著一份希望：自己在青州的身份，不會讓他們對這封信置之不理。自己從建立社會秩序著眼，管寧等無論怎樣，也許對這番理論作個說明。只要人們開始爭論，那就好。這“叢林法則”會慢慢地灌輸給庶民。
    打破中庸，民族擴張就開始了。
    “青州這幾年的發(fā)展，已經(jīng)顛覆了許多舊有的學說理論，擺在面前的事實，讓人們都在尋找新的學說，以解釋青州重商反而強盛的現(xiàn)象。現(xiàn)在是破而后立的時候了。有了這一學說支持，對外掠奪、征服就有了理論依據(jù)，我們的民族再不是中庸地閉塞著，等待別人來征服，如此，民族的命運就能真的改變”，劉備想通了這一切，拋下心事偷笑起來。
    這個真理一定不能讓日本人知道，要讓他們堅持中庸之道，以便世世代代作我大漢的奴隸。從這方面講，采用這種閑談方式的信函，才不易引起善于學習的日本人的注意。而這一理論被攻擊的越利害，日本人越不會在意。“等到這里學說辯論到高峰時，找個理由，把支持中庸的人以各種名義發(fā)配日本，讓他們在日本好好攻擊‘叢林法則’，鼓吹中庸，如此，百年大計就完成了”，劉備內(nèi)心舒暢，哼起歌來。
    日本的《斗戰(zhàn)勝經(jīng)》說的就是樸素的“叢林法則”，從那時起，日本確定了吞并中國大陸，進而稱雄亞洲的野心，歷史現(xiàn)在倒了個個，讓日本也嘗嘗大漢的憤怒吧。
    劉備在青鹿港呆了沒幾天，元老院傳來了文件。這次，元老院對劉備表現(xiàn)出的恭順異常滿意，同意了劉備去泰山覲見皇上的要求，同時，轉(zhuǎn)來了曹操要求圣上速回京師的文告。攜帶著這份文告，劉備滿意地踏上去泰山的路，全然不顧自己的“叢林法則”理論在青州掀起的軒然大波。
    田壟上，收割基本上已結(jié)束，數(shù)個老農(nóng)在田里劃拉著麥桿秸草，揚聲高唱：“十畝之間兮，桑者閑閑兮。行，與子還兮。十畝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與子逝兮”，劉備輕車走在大路上，看著沿途的田間一幅農(nóng)歌唱晚的畫面，看著老農(nóng)們閑逸的神情，心情舒暢。
    這首歌是詩經(jīng)中《魏風》篇，描寫的是采桑者在勞動將要結(jié)束時，相互吆喝、結(jié)伴而還的歌唱。詩中充滿著對勞動、對土地、對家園的熱愛之情。青州這幾年普及教育后，連老農(nóng)也能唱出這樣古樸高雅的歌，使劉備心中充滿著得意。
    “倉廩實而知禮節(jié)，這話真不錯啊。藝術(shù)，只有在家里堆滿了糧食時，才會昌盛。”劉備對著車內(nèi)的典韋說：“陛下這次入泰山，我料他對所看到的情景，必定大感驚訝。”
    典韋粗人，只會唯唯諾諾，不明白劉備話里的意思。
    青州的強盛，早晚會讓各路諸侯明白鼓勵工商的優(yōu)勢，農(nóng)稅總量不及商稅的十分之一（2005年為3.7%），所征收的人口基數(shù)卻比商稅龐大的多，征收所需花費的費用甚至比稅收本身都多。征收農(nóng)稅只是給了地方官員一個迫害農(nóng)民的機會。后世大多數(shù)國家對農(nóng)民不僅不征稅，反而要進行農(nóng)產(chǎn)品補貼，這才是“農(nóng)為國之本”的真諦。
    劉備以強大的武力作為支撐，在全國保持咄咄逼人的姿態(tài)。生死存亡關(guān)頭，各路諸侯必須求生存求變革。如此，變革就成了自發(fā)行動，變革的阻力就會降低到最小。尤其是，在皇帝親身感受到這一切后，只要他反對意識不強烈，皇權(quán)威嚴下的大漢，變革就無可阻擋。
    皇帝數(shù)日前已抵達泰山，終于看上了泰山郡農(nóng)牧節(jié)演出，雖然泰山表演遠不及廣饒熱鬧，但這已讓皇帝嘆為觀止。但意猶未盡的他想接著入青州巡察，卻被泰山官員擋了駕。他們不說明原因，卻死活不放皇帝前行。而盧植居然也不堅持，也勸解皇帝就此止步。
    皇帝本來就不滿泰山官員的不恭。沒等他趕到泰山腳下，農(nóng)牧節(jié)就如期舉行。當他進場時，眾人只在開始時跪迎了一下，皇帝稍一示意，泰山官員已高呼“平身”。最讓皇帝郁悶的是，那些庶民竟然與皇帝同時坐著，觀看了剩下的表演。此刻，他正好借機撒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朕要入我大漢的青州巡視，眾卿為何阻攔？”
    “陛下，青州官員傳來消息，說玄德正準備來泰山迎駕，請陛下稍待幾日，玄德正一路趕來”，盧植恭敬地回答。
    皇帝憤恨不已，不甘心地說：“盧公，自古以來，哪有天子等待諸侯的道理？玄德如此怠慢，是不是大不敬？”
    “大不敬”這條罪名，是可以誅殺劉備九族的，連他不懂事的孩子、無辜的妻子、甚至沒見過面的糜氏族人也要“合法”誅殺。皇帝如此說話，讓泰山官員怒火萬丈。泰山太守鮑信之子鮑忠正好隨侍，聽到這話憋不住了，越眾而出問：“陛下昔日在午門曾問王允大夫：董太師何罪？今日為何苛責玄德大人。玄德大人出征九江，是為朝廷討伐叛逆袁術(shù)，陛下難道連出征的勇士歸來都不愿稍等嗎？”
    皇帝面色鐵青，問：“此何人也？”
    不等盧植出面轉(zhuǎn)圜，鮑信出階答問：“陛下，此臣子鮑忠。陛下，玄德大人之心可鑒日月，臣子所言稍有冒犯，然確實也。昔日，諸侯不貢，唯玄德大人一路戰(zhàn)斗，派兵打通貢路向朝廷納賦；修復(fù)洛陽，為我青州出力最多；帝室東歸，為玄德大人召集諸侯，舉兵迎駕；陛下，玄德如此大功，帝輦復(fù)歸后卻不戀權(quán)位，返身居于林下，我青州百姓常不忿也。如今，玄德為朝廷剿滅偽成袁術(shù)，匆匆而返，未洗征塵便來迎駕，臣請陛下多點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