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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回 花魁冰心協青天 脂粉哭喪險阻重

    話說展、金二人登上頂樓多時,張龍、趙虎在大廳之內等得心急如焚,對金虔計策更是一百二十個不放心,眼看就要沖上樓去一探究竟,正好見到樓上跑下一人,定眼一看,正是金虔。
    張龍疾步上前,一把揪住金虔胳膊,低聲道:“金虔,事情辦得如何?”
    趙虎也上前急問道:“為何只有你一人?展大人呢?”
    “放心,放心,萬事俱備。”金虔被抓得生疼,忙擺手安撫兩人道。
    二人一聽,這才安心,放開手指。
    金虔松了口氣,雙眼在大廳環視一周,朝著正在賓客之間周旋的身影,提高聲音叫道:“老鴇!”
    那老鴇正在招呼客人,忽聽有人呼喊,趕忙甩著帕子扭走過來,定眼一看,正是之前險些把天香樓搞得雞飛狗跳的小廝。
    “呦,這位小哥,有何吩咐啊?”
    “我家公子要領冰姬姑娘回府一敘,特來告知老鴇。”
    那老鴇一聽,不由一愣,手中的大紅巾帕都忘了甩,瞪著金虔半晌才道:“這位小哥,我家的花魁可不是說帶就能帶的,再說了,冰姬自打來到我這天香樓,就從未踏出大門一步,如今若想帶冰姬出樓,恐怕……”
    金虔望著老鴇雙目閃閃放光的德行,蹙眉許久,才不情不愿地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遞過去道:“那這樣如何?”
    老鴇接過銀票,頓時喜笑顏開,話鋒一轉,笑道:“你家公子能看上冰姬,自然是冰姬的福氣,我做媽媽的豈有阻擋之理?我這就去準備轎子,送冰姬去公子府上。”
    “慢著!”金虔趕忙喝住老鴇,“不勞費心,我等備有馬車。”
    老鴇一聽,更是高興,道:“既然如此,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可就不多事了,在此恭送幾位大爺。”
    說罷,大紅手帕在三人面前晃了幾晃,便扭著腰肢離去。
    待老鴇走遠,趙虎才莫名問道:“金虔,我等是步行前來,何時備了馬車?”
    張龍也道:“為何不用天香樓的轎子?”
    金虔一聽,險些一個跟頭栽到地上,心道:這兩人,恐怕真是把渾身的細胞都長到了肌肉上,大腦里沒留下半顆。
    臉皮抽動幾下,金虔才道:“若是讓天香樓的轎子明目張膽行到府衙門外,且不說這計謀是否露餡,就沖天香樓這青樓的買賣和府衙地位,二位大人,可覺妥當?”
    張龍、趙虎一聽,這才明白,頓時臉面上有些掛不住。
    就見張龍臉一沉,對金虔命令道:“既然如此,金虔,你還不速去尋租馬車?!”
    金虔跟著幾人忙了一個晚上,還被這個二愣子張龍無故扔下樓閣,險些跌歪了自己堂堂現代人的俊臉,本就十分不爽,此時一聽張龍命令,更是火冒心頭。
    心思一轉,金虔細目一瞇,垂首無辜道:“大人命令,屬下自當遵從,只是屬下自小就有不認路的毛病,如今在這陳州人生地不熟,若是不小心迷路,耽誤了時辰——想那冰姬天香國色,美艷無雙,如今和展大人單獨共處一室,時間久了,難免……唉呀,瞧屬下在說什么?展大人是何等人物,這定力自然不比尋常,屬下恐怕是多慮了吧……”
    說罷,抬眼頭偷望張龍、趙虎,果然,只見這開封府的兩大校尉都變了臉色。
    只見張龍神色一凜,道:“趙虎,馬上隨我去尋馬車!”頓了頓,又道:“金虔,你速速回到冰姬房中,與展大人一起帶冰姬去后門。”
    說罷,二人就如同火燒屁股般匆匆向門口奔去。
    金虔望著二人背影,悠然抱起雙臂,面露賊笑,嘀咕道:
    “不勞二位操心,那貓兒在咱離開之時就帶著冰姬去了后門,此時恐怕已經等候多時了。”
    哼哼,跟咱斗?小子,你那腦袋細胞還少了上千年的進化!
    *
    張龍、趙虎果然效率驚人,不到半刻,就尋到一輛素樸馬車,駕到天香樓后門。
    見到在后門等候的三人,兩大校尉明顯松了口氣,看得金虔一旁直想垂地大笑。
    幾人登上馬車,馬蹄飛奔,車輪速滾,不多時,就回到知府衙門。
    匆匆通報之后,五人就急急來到花廳,向包大人復命。
    包大人與公孫先生早已恭候多時,此時一見幾人,自然喜上眉梢。
    展昭行步流云,來到包大人身前,拱手道:“大人,屬下已將天香樓冰姬帶回。”
    包大人點點頭,道:“展護衛辛苦了。”
    張、趙、金三人拱手行罷禮,便隨展昭一并退立一旁。
    冰姬雖然首次見到奉旨欽差,卻是不忙不亂,儀適禮佳,只見她輕搖蓮步上前,身不晃,目不斜,盈盈下拜道:“冰姬見過包大人。”
    “不必多禮。”
    “謝大人。”
    冰姬款款起身,婷立廳中,一室郁然。
    包大人上下打量冰姬幾番,面帶贊許,捻須側首向公孫先生問道:“先生以為如何?”
    公孫先生也面色滿意道:“果然是國色天香,冰肌玉骨。”
    包大人點點頭,又轉望向冰姬,正聲道:“冰姬!”
    這一聲,隱蘊威嚴,聽得冰姬不由身形一震,趕忙回道:“民女在。”
    “你可知本府招你前來所為何事?”
    “冰姬已聽展大人略為說明。”
    包大人微闔雙目:“為了陳州百姓,我等設下這‘脂粉哭喪計’捉拿安樂侯,但此計甚為兇險,如若不成,我等皆有性命之憂。”頓了頓,包大人又緩聲道:“若是姑娘不愿,本府也不勉強。”
    此言一出,廳內眾人皆是一片愕然。
    冰姬聽言,更是驚異,不由抬眼一望。
    只見包大人廳中正座,威嚴如山,一雙歷目銳光四射,黝黑無私鐵面之上,卻又帶有三分憫色。
    冰姬頓時心頭一動,雙目不由微微發酸,提裙下拜,垂首肅聲道:“冰姬一屆煙花女子,如今蒙包大人不棄,能幫大人救助災民,為國除奸,縱使粉身碎骨,冰姬也毫無怨言。”
    冰冷若玉的聲音,此時卻有些微微顫動,所出話語,卻是堅定不移。
    眾人望著眼前盈盈若柳的身影,心中也是不由涌起慷慨激昂之感。
    包大人雖是沉默不語,但也微微點頭。
    公孫先生見時機成熟,便不再費時,將計策細細敘述給眾人,分配部署,環節相扣,不用細表。
    待一切安排妥當,眾人正待離去準備,公孫先生卻突然像想到什么,急聲喚住眾人,卻是皺眉不語。
    眾人不解,但見公孫先生面色凝重,竟一時間無人敢上前詢問。
    只見公孫先生沉眉凝目,許久才道:“如今只有一事難備妥當,這‘脂粉哭喪計’,脂粉為首,哭喪為次,但若要讓眾位痛哭——不知各位可有辦法?”
    要知道,開封府這幫人精,要說是拿犯查案,個個都是好手,可若說這掉眼淚的勾當,恐怕是打死也做不出來。
    被公孫先生這一問,眾人頓時也犯了難,個個面面相覷。
    王朝撓了撓腦袋,道:“不如讓展大人點了眾人的哭穴。”
    展昭聽言搖頭道:“不可。哭穴一點,痛苦不止,自顧不暇,如何還能做事?”
    “那……”趙虎躊躇道:“不如我們假哭如何?”
    公孫先生搖頭接語道:“若是讓安樂侯看出破綻,豈不是功虧一簣?”
    ……
    偌大一個大廳,寂靜非常,開封府一眾精英人物,如今卻為了如何掉眼淚而愁眉苦臉,場面不可不謂詭異。
    金虔一旁看得好笑,心道:這有何難?只要老包出去吼一聲:展護衛近日就要和冰姬成親,咱敢打賭,九成九的人會當場痛哭流涕。要不就公孫先生出去喝一句:下半年工資減半——
    “金捕快!”
    金虔正在天馬行空想得高興,突然聽聞公孫先生一聲呼喝,頓時心頭一跳,急忙抬頭,只見眾人又在公孫竹子的提醒下,目光炯炯地盯著自己。
    金虔頓時一頭冷汗:難道這個時代咱的老祖宗欠公孫竹子的錢?要不這根公孫竹子怎么天天和咱過不去?!
    “金捕快面色帶喜,莫不是有了良策?”開封府的智囊問道。
    開什么玩笑,咱的主意雖好,但若是真說了出去,不用等安樂侯來踢場,咱現在就會成為貓兒劍下亡魂……
    “這個……”金虔語結。
    滴點眼藥水?呸,北宋哪里有眼藥水?風油精?更離譜……
    等等……
    金虔突然靈光一現,脫口叫道:“用洋蔥!”
    此語一出,一片寂然,許久,才聽公孫先生問道:“敢問洋蔥為何物?”
    金虔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噎死:不是吧?洋蔥還沒出世?!
    “那辣椒……”
    “似乎略有耳聞,金捕快可見過此物?”
    不會吧……
    金虔使勁咽了咽口水:“花椒……”
    公孫策聽言,雙目一亮,提聲道:“金捕快果然一語驚醒夢中人!用花椒沾巾,再用手巾揉眼,必可紅眼落淚。”環視一圈眾人訝異臉色,公孫先生頓了頓,又道,“張龍、趙虎,你二人速速準備,將廚房花椒平均分給眾位,攜于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屬下領命!”
    張龍、趙虎雙雙拱手,退出大廳,臨行之時,還不忘怨瞪金虔一眼。
    就連旁邊那只貓兒,身形似乎也有些僵硬。
    金虔頓時一陣發寒:那花椒若是揉在眼旁,滋味恐怕不大好受……嘖嘖,麻煩大了……
    包大人見狀,點了點頭,緩緩起身,環視眾人,凜凜目光,如電如炬,令人心頭激蕩:
    “請各位分自準備,明日便見分曉!”
    “屬下遵命!”眾人聲震九霄,齊聲合一,就如此時心境。
    當然,除了正在發愁如何面對眾怒的金某人。
    *
    大凡跟隨欽差出門,一路上自然是少不了各位官員的好處孝敬,所以,能跟隨欽差出門,多是眾多官差夢寐以求之事,但此次隨包大人奉旨至陳州放糧的百名官兵護衛卻并非如此。這陳州之行,不但半點好處沒撈著,還險些送了性命:想起那日安樂侯在知府衙門前的陣仗,仍是叫人冷汗森森——百人護衛固然威風,但若是與侯爺上萬威威鐵軍相比,恐怕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如此壓力之下,眾多官兵護衛無不誠惶誠恐,戰戰兢兢,而此時從內堂不脛而走的消息無疑更是雪上加霜——包大人竟因不堪與安樂侯為伍,于凌晨時分服毒自盡。
    此消息一出,莫說隨包大人來到陳州的眾人,就連陳州府衙門的一眾衙役都是震驚當場。
    那位被譽為青天在世的包大人居然就這么去了!
    誰能相信?
    誰都不信!
    消息傳出不到一刻,上百名官兵護衛加上府衙差役都不約而同聚至大廳前方空地,密密麻麻一院子的官差,各個面色凝重,只望能得到一個解釋。
    不多時,就見大廳正門緩緩外開,從內走出一名儒衫男子,白面墨髯,正是開封府的公孫先生。
    只見公孫先生面色凄然,雙目含悲,身型不穩,腳步虛空,顧視眾人許久才道:“各位,包大人……去了,還望眾位節哀……”
    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驚立當場,擠滿百人的庭院,竟是毫無聲息,死寂一片。
    半晌,眾人才略微回神,不可置信地望向從公孫先生身旁幾位人物,望能聽到不同結果。
    但這一望,更叫眾人心頭一寒。
    只見右側王朝、馬漢、張龍、趙虎四大校尉,各個雙目通紅,淚流滿面,不用問,自然是悲從心起。
    再看左側那抹絳紅身影,雖然身直如松,面色如常,但不難看出一雙黑爍雙眸,此時也是微微發紅,內含瑩水。
    眾人頓時心中宛如刀絞,悶痛不已:
    罷了,連那位堂堂四品帶刀護衛眼圈都紅了,看來這包大人八成是去見了閻王。
    就聽公孫先生顫聲又道:“包大人的靈堂,還要麻煩各位了……”
    說罷,公孫先生掩面搖頭,肩膀抖動許久,才又抬首,開始指派人手,布置靈堂。
    眾人這才回神,當場就有幾個感情豐富的哽咽出聲。
    “包大人……”
    四大校尉見到此景,更是難以自抑,匆匆回避;四品帶刀護衛雖然身型筆直,腳下卻微帶踉蹌。
    看得眾人更是一陣心酸。
    待布置靈堂,準備挽聯、香火蠟燭之時,眾人再也按捺不住,逐個垂淚,陣陣嗚咽。上百人的哭聲,合疊一處,竟好似悶雷一般,霎時間就傳遍府衙的四面八方。
    這一哭可不要緊,頓時就在陳州境內捅了馬蜂窩。
    周遭的老百姓一聽:喲,這是怎么了?府衙里為何無緣無故傳出如此驚人哭聲?
    就有不少附近的百姓,好奇前來打聽。
    等這些人到了府衙一看,不由大驚失色,只見這府衙之內,白帆高挑,靈棚搭建,出入之人,皆穿白掛孝。再一打聽,居然是前來賑災放糧的包大人西去了。
    老百姓一聽,更是心痛如割,心道:這真是好人沒好報,禍害活千年,像包大人這樣的好官,怎么說沒了就沒了呢?而像安樂侯那樣的禍害,怎么就能吃香喝辣,穿紅掛綠?真是蒼天無眼啊!
    這些老百姓是越想越傷心,越想越難過,漸漸都聚在府衙門口,抹淚痛哭。不到半個時辰,這府衙門口就聚集了千人有余,皆為包大人飲淚舉哀。
    消息越傳越快,不到一個時辰,包大人西去的消息便傳遍了陳州城,陳州整城,都浸于鳴咽飲泣聲中。
    再說這陳州府衙,周遭都被舉哀百姓所圍,哭聲震天,府衙之內,也是人人飲淚,府衙內外一片悲痛。
    卻不料,就在如此時候,居然有人在府衙門外高聲叫囂。
    就聽舉哀人群之外有人高喊:
    “讓開、讓開,安樂候爺到——!”
    眾人扭頭一看,只見那安樂侯龐昱,身穿緞袍玉帶,肩披英雄氅,跨下高頭駿馬,腰佩寬葉刀,昂立于街道中央,挑眉冷笑。在他身后,密密麻麻,放眼望去,竟有數百人眾,再看這群人,皆是江湖打扮,身帶利刃,短襟薄靴,各個橫眉怒目,一看就知絕非善類。
    就聽安樂侯馬下一名小仆喝道:“侯爺在此,還不速速讓開?!”
    守在府衙門外的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雖然心中怒火中燒,但也只能依言讓路,默然不語,退讓一條通路,讓安樂侯的人馬晃晃蕩蕩近到府衙正門之前。
    安樂侯提韁停馬,立于衙前,上下打量一番,鳳目一挑,對馬下的小仆道:“去找個衙役馬前問話。”
    “是!”那小仆拱手行禮,噌噌噌跑進了府衙。
    一進府衙,那名小仆也是一驚,只見這府衙上下,素孝濃哀,目光所及之人,皆是面色哀痛,雙目紅腫,見到小仆上前問話,不但不答,還臉色發黑,頗有上前打罵之意。
    那小仆心里也明白:這位奉旨欽差如此莫名身亡,其中緣由自然是和自家侯爺脫不了干系,若是自己硬拖一個差役出門問話,恐怕話還沒問到,自己卻先挨了一頓板子。
    不過這小仆也還算機靈,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就瞄到一個適合人選。
    只見那人,一身差役裝扮,身材消瘦,懷抱雙臂,直直靠在角門門板之后,猛一看去,似在警戒守備,但一細看,卻不難發現他雙目微瞇,腦袋隨著晨風不時點上一點,正是打盹之貌。
    當然,能在如此緊要關頭還能悠閑打盹之輩,除了金虔之外,不做他人之想。
    小仆一見金虔如此模樣,倒是樂了,心道:此人對如此噩耗竟然漠不關心,定然并非開封府的人,而是陳州府衙差役,若是將此人拖去問話,想必也不會遭來一身暴打,而且,若是陳州府衙的差役,想必也能問出幾分實話。
    想到這,小仆打定主意,邁步上前,拍了拍那名消瘦差役的的肩膀道:“喂,隨我到門外向侯爺回話。”
    只見那名差役眼皮抖動幾下,慢吞吞啟開一條眼縫,瞟了差役一眼,頭轉了方向,繼續抱著胳膊打盹。
    那小仆跟在安樂侯龐昱的鞍前馬后,也算是安樂候面前的紅人,出門在外,別人沖著安樂侯的面子,多少也會給些面子,不料這知府衙門里一個小小差役,居然如此不識抬舉,頓時就叫這個小仆心頭一怒,立馬沖著那名差役耳朵眼吼道:
    “喂喂喂,說你呢,還不趕緊隨我去見侯爺。
    金虔這才勉強睜開一雙細眼,打量對面人一番,懶洋洋道:“這位兄臺,咱昨晚上可只睡了半個時辰,別說猴爺,現在就算是牛爺、龍爺來了,也點向咱這周公讓路。”
    小仆一瞪眼:“什么周公,如今在這陳州地界上,還能有誰比安樂侯爺大?”
    金虔聽言,豁然站直身體,一雙細目猛得繃大,嘴里吞吐道:
    “安樂侯……爺?你說的可是當朝國舅爺安樂侯?”
    不是吧?!
    小仆一見差役如此表情,頓時得意起來,揚起下巴道:“就是當朝國舅,龐貴妃的胞弟,當朝太師的獨子安樂候爺!”
    “你說……讓我……去見那安樂侯?”金虔只覺腦袋“嗡”得一下就變成兩個大,兩條眉毛擠成一個團,趕忙提聲叫道:“等等,咱一個小衙役,口齒不清,恐怕說不清楚來龍去脈,不如讓咱幫您找位管事,再……。”話音未落就要轉身落跑。
    不料那小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金虔的腰帶,拖向大門:
    “羅唆什么?若是讓侯爺等得太久脾氣上來,你能擔待的起嗎?”
    金虔被拖在其后,拼命掙扎了幾番,無奈收效甚微,最后只得皺著一張臉,不情愿的隨在其后,邊走心里邊大呼倒霉:
    咱不過是偷溜出來補個覺,這是招誰惹誰了?嘖嘖,還不如在大廳里掛孝布,雖然那孝布重了少許,但比起去見小螃蟹這個BOOS級人物,最起碼沒有性命之憂啊啊啊啊……
    *
    再說那安樂侯龐昱在府衙門前等了許久,正處十分不耐煩之際,就見自家小仆拖了一個差役裝扮的少年跑了出來。
    待此人來到馬前,安樂候定眼一看,只見此人身材瘦小,差役裝扮,一條孝帶松松系在腰間,濃眉細眼,臉面之上盡是哭喪之相,來到侯爺馬前,躬身下拜:“小人見過侯爺。”
    龐昱瞇著雙眼打量道:“下跪何人?”
    “回侯爺,小人是開封府的差役。”
    “開封府……”龐昱頓了頓,又問:“這府衙之內到底出了何事?為何眾人如此痛哭?”
    金虔一聽,頓時鼻頭冷汗直冒,心道:
    若是咱現在言辭之間露出半點破綻,讓這只小螃蟹看出少許端倪,導致公孫竹子費盡心機想出的“脂粉哭喪計”泡湯……暫且不論開封府那幫精英將會如何料理自己,就眼前這位小螃蟹,若是讓他得了機會跑路,定會秋后算賬,把咱和開封府這幫家伙一鍋燴了……不妙啊不妙,嘖嘖,如此緊要關頭,還是要靠咱堂堂現代人的精湛演技啊!
    想到這,金虔趕忙上下其手,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掏出那塊包著花椒的帕子,用力在眼眶上揉了幾下,頓覺雙眼一陣刺熱,溫熱液體瞬間充滿眼眶。
    金虔這才慢慢抬頭,故作哽咽道:
    “回、回國舅爺,小人也不是十分清楚,只是昨天侯爺走了之后,包大人就一直悶悶不樂,連晚飯都沒吃。待到凌晨時分,就聽包大人屋里傳出幾聲叫喚……后來公孫先生就出來通知我們,說包大人昨夜去、去了……”
    說罷,就悶頭抽咽,抬臂抹臉,貌似用衣袖拭淚,其實是用衣袖偷擦冷汗。
    那龐昱聽完金虔所言,先是一頓,臉色微愕,但瞬時恢復常態,對身側小仆道:“包大人乃是奉旨欽差,如今卻在陳州暴斃,于情于理,本侯都應去吊唁。來人哪,隨本侯進府衙,憑吊包大人。”
    說罷,就翻身下馬,領著身后上百江湖人物,身攜武器,浩浩蕩蕩的走進府衙大門。
    金虔跟在最后看得咂舌,心道:乖乖,瞧這陣勢,若說是去憑吊,還不如說是去踢館。
    就說安樂侯這行人呼呼啦啦來到府衙正廳,抬眼一望,頓時一愣。
    只見這間正廳,此時已是靈堂布置,靈帳高挑,素蠟高燒,紙灰飛揚,正中央擺放一口烏木棺材,左金童右玉女,前方擺放靈牌,正是凄涼無限。
    大廳兩側,齊齊跪地兩排,左邊起首,正是開封府師爺公孫先生,兩大校尉王朝、馬漢;右邊起首,乃是御前四品帶刀護衛展昭、張龍、趙虎,其余皆是開封府衙役和京城護衛。眾人皆是身著重孝,眼眶紅彤,虎目含淚。
    只見安樂侯立在靈堂門口,頓了一頓,才邁步走進,來到靈位前方,拈香焚紙,跪在靈前拜了三拜。
    雖然貌似虔誠,但他身后的那些江湖人士卻是半步不離,來到靈前,也是毫無敬色,無人跪拜。
    雖然心里明白,面前靈位并非真正包大人靈位,但開封府眾人見到此景,依然是怒吼攻心,王朝、馬漢幾欲上前呵斥。幸好公孫先生搶先一步,將兩人攔下,來到安樂侯身前,拱手施禮道:“侯爺來此,開封府眾人倍感榮光,還煩請侯爺進內堂奉茶。”
    不料那龐昱卻搖頭道:“不勞公孫先生,本侯在靈堂飲茶即可。”
    眾人一聽,不禁一愣。
    金虔雖然站在門口,倒也聽得清楚,心里也是十分納悶,心道:這只螃蟹是什么嗜好?居然還有在靈堂品茶的愛好?果然是:有錢人的心思——海底針。
    就聽安樂侯又道:“本侯仰慕包大人已久,前日更是一見如故,不料今日就陰陽相隔,只好借此機會與包大人相飲,以慰亡靈。”
    金虔一旁佩服萬分:此人果然是屬螃蟹的,臉皮之厚,連咱都自愧不如。
    再看開封府眾人,皆是目含怒火,四大校尉自不用說,就連向來沉穩冷靜的四品護衛,額上的青筋此時都清晰可見。
    公孫先生卻是不惱不怒,繼續施禮道:“既然如此,就請侯爺落座。”說罷,頓了頓,用余光掃視一圈,又道:“來人,奉茶。”
    眾人見到公孫先生目光示意,自然明白,暗自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就見門簾撩起,一名素裝女子手托茶盤,從內室款款而出。只見此名女子,孝裝素裹,粉雕玉砌,窈窕身姿,娉婷蓮步,來到安樂侯面前,垂首奉茶。
    除了之前見過冰姬的幾人,其余眾人,包括安樂侯帶來的上百江湖打手,一時間都看呆了,全都瞪著兩個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絕代佳人。
    知道“脂粉哭喪計”詳情的幾人見到此景,心里十分高興,心里都道:如此一來,還不怕那安樂侯不上當?
    可當幾人將目光移向座上的安樂侯,卻是不禁心頭一跳。
    那龐昱不但未顯半分猥瑣之色,嘴角反倒漸漸掛上一絲詭異微笑,笑得人心頭直冷。
    就聽那安樂侯柔聲道:“冰姬,你果然在此。”
    只見那“脂粉哭喪計”的中心人物、前一晚還曾言誓要將安樂侯伏法、恃才傲物的冰姬,此時卻恭敬跪在安樂侯腳邊,瑯瑯道:“屬下冰姬,參見侯爺!”
    金虔頓覺脊背發涼,后背汗毛根根倒豎。
    大事不妙!敵人間諜深入我軍內部,老包啊,看來您這間精心布置的靈堂很快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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