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到底也是將近天命之年的人,架不住皇上,晟王,謹王三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起敬酒,沒過多久也就因不勝酒力而退席了。
謹王打趣道:“丞相大人老了啊!”
晟王也接道:“是啊,才喝了幾杯就不行了。”
“老的人才是‘樹大根深’啊!”皇上意味深長地說道。
一時間三人也都無話,就靜坐著看表演。可底下的文武百官倒是沒閑著,都交頭接耳地談笑著。
駙馬李征想來自詡風雅,可一旁的權貴卻不停地找他搭話。李征受不了,便看向皇上那邊說道:“皇上,晟王,謹王都很年輕,卻支撐起了這太平盛世。”WwW.ΧLwEй.coΜ
“是啊,是啊!”這位權貴看駙馬肯和他說話,很積極地說:“這三位可都是當今了不起的人物。當今圣上南宮煌可是先帝敬妃之子,自小就聰慧;謹王南宮煜雖然是先帝皇后所出的嫡子,也很有一番作為,但為何沒有登基就不得而知了;一旁的晟王也是戰功赫赫,是我朝第一位外姓封王之人,原名已經鮮為人知了,現在叫做南宮赤炎。”
“噢,是嗎?”駙馬笑道,“可宮中不是只設宸,懿,端三妃嘛,‘敬妃’由何而來?”
那權貴繼續津津樂道道:“聽朝中老臣說當年的皇上很寵愛南宮煌的生母,于是便新設‘敬妃’的頭銜,位列三宮之上,皇后之下。”
“原來還有這么多的趣聞,我竟都不知道。”駙馬自嘲道。
“駙馬年紀尚淺,不知道也是應該的,我也是聽說的。”那權貴獻媚道,“駙馬品格高尚,自然和我們這些俗人不一樣,最近下官在做一些玉器生意,還望公主能對下官多多照拂。”
駙馬接過權貴遞來的盒子,打開一看竟是四個做工精美的扇墜,一串碧玉攢珠墜、一串雕花象牙墜、一串紅珠珊瑚墜、一串紫羅檀木墜。駙馬已經樂得合不上嘴,說道:“好說,好說,我會替你好好轉告公主的,不過你是做生意的,不知公主能幫上你什么幫?”
“只要駙馬您報上下官的名字,想必公主自會知曉的。”那權貴拱手說道。
駙馬也樂得點了點頭,繼續欣賞歌舞。
又是一場熱熱鬧鬧的歌舞結束了,人們早已習慣了這些粉飾太平的舞蹈,猛然看見一白衣女子獨自抱琴而來倒是有些發怔。
洛青墨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目光,款款而來,落落大方。一襲白衣宛如月中仙子,素面朝天又似清水出芙蓉,婀娜身段更勝風中弱柳。洛青墨席地而坐,十指纖纖,輕撫琴弦,隨意彈奏,看似無章無法,卻又別有一番曲調風味。琴音徐徐傳入眾人的耳中,這琴音無處不凄涼。若問閑情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可她心中又哪是這淡淡閑愁,而是濃濃的愁苦。真可謂是“城上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這皇宮就像是一個雕花金籠,而她就是一只想飛又飛不出去的鳥兒。何處是她的歸家,舊人又在何處,希望又在何地?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朱顏憔悴,更添西子之姿。琴音更轉沉重,幾聲低沉有力的低音如美人低泣;幾聲清脆的高音又如凄婉呼喚;接連不斷的搖指又如剪不斷,理還亂的綿延愁緒。青墨沉浸在自己的愁緒中,忘了自己身在皇宮,忘了自己是蘇寶林,只一味專心撫琴,這仿佛是她唯一可以寄托情感的事物了。情到深處,幾重掃指從指尖迸發出來,好像在怨,怨這世間的陰差陽錯,命運弄人。不料,一根弦斷,傷及自己的手指。鮮紅的血液已經從她的指尖慢慢流下。
四座寂靜,無人敢喘大氣。這位女子在壽筵上著一身白衣本就不合適,如今還做如此凄涼之曲,竟在御前表演彈斷琴弦。所有人都為這女子捏了一把汗。
“此女子所作為何曲?”皇上正色問道。
一旁的小太監忙回道:“回皇上,奴才也不知道,單子上所寫也只是即興演奏。”
青墨察覺到事情不妙,便忙跪下,也顧不上指尖疼痛。卻只聽到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青墨不敢抬頭,將頭低得低低的。真是的,這可是皇上的壽筵,可你倒好,專門破壞皇上的興致,你是有幾顆腦袋。不就是今日沒逃出去嘛,但今日要是命喪于此,你還怎么逃?青墨啊青墨,你真是笨的無可救藥了。青墨正在自我責怪時卻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原是這琴配不上你,地上涼,快起來吧。”青墨見那人伸出一只手,她便覆上他的手,慢慢抬起頭,卻不想,對上他溫柔的眼眸。青墨站起來,和那人一起走上了臺。那人徑自上座,而青墨卻還怔在那里,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真實。
“你剛才所演奏之曲可有名字?”那人問道。
青墨還是愣在那里,一旁的小太監便低聲提醒道:“蘇寶林,皇上問你話呢。”
青墨這才反應了過來,對,她是蘇寶林,她得趕緊回皇上的話。“回皇上,奴婢只是隨意彈奏,并無名字。”她低著頭說道。
“噢,是嗎?‘隨意彈奏’,你太謙虛了。那依朕看就叫‘夢憂霖’如何?”皇上笑道。
“謝皇上賜名。”我輕聲說道。
“朕看你手受傷了,朕會賜你上好的金創藥,你先下去吧。”皇上說道。
我倒吸一口涼氣,心想總算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還是快離開這里吧,再待下去我就要窒息了。青墨忙行禮告退。正準備走時,卻聽到一個女聲。
“皇上,蘇寶林雖氣質脫俗,可在皇上壽筵上身著一身白衣可有何不妥?”皇后慢慢地說道。
“這……”皇上一時也無詞,便玩味地看著我說道,“蘇寶林,你來給皇后解釋一下。”
我便再次行禮小心地說道:“回皇上,皇后的話。這壽筵是應該穿艷麗的衣裳來增加喜慶之氣。可這艷麗色彩不過是赤、橙、黃、綠、青、藍、紫,而白色卻是這七種顏色的結合,就如雨后天晴所折射出的七色彩虹。在奴婢眼中,這白色便是喜慶的顏色。”
“蘇寶林好生會給自己開脫,這種理由怕是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吧。”皇后淡淡地說著。
皇上正色道:“蘇寶林言之有理,皇后也是為皇家顏面考慮。皇后便看在蘇寶林身上有傷的份上先饒過她,要罰的話,朕自會好好地懲罰。“皇上意味深長地看向我笑道。
皇后馬上變臉,對皇上笑著說道:“那臣妾便依皇上之意。”
“好,那蘇寶林快下去休息吧。”皇上說道。
我便行禮告退了。
走在路上,我一句話都不說。葉晴便緊跟著我,也不敢跟我說話,她知道我是被嚇著了。不過她剛在后臺見我遲遲不歸著實是為我擔心,可如今見我這樣卻又不敢問什么,著實是難為了她。
不過我確實是被嚇著了,天威難測,我本以為會喪命于此,可沒想到卻是這樣一番局面,而皇上最后的話也是怪怪的,什么叫他會親自好好罰我,總讓我心里覺得不安。算了,別想那么多,還是回去大被蒙過頭睡一覺,過兩天趁早逃出去吧,免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