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了房宇，又落在他還打著綁布的胳膊上。
    這眼光，房宇見過。和楊大海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眼光，一模一樣。
    “你來干什么？”
    楊磊不耐煩地問。
    “我來看看，你住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住。”
    “那你現(xiàn)在看到了？可以走了吧？”
    “楊磊!”
    房宇喝止了楊磊。楊磊沒吭聲。
    從楊大海進(jìn)來的時候起，這屋子就像籠罩著一種沉重的氣氛壓著。楊大海鐵一樣冷峻威肅的表情，在這個小屋中，格格不入。
    三個男人，沒一個人說話。
    房宇倒了一杯茶，遞給楊大海，楊大海看了他一眼，接過來，沒喝，放在了桌上。
    “你叫什么名字？”
    楊大海看著房宇。
    “房宇。”
    房宇回答。
    “房宇，我想和我兒子談?wù)劇Ｒ悄悴唤橐獾脑挘蚁胝埬阆然乇芤幌隆！?br/>     楊大海話說得很客氣，口氣卻冰冷，不容拒絕。
    那是居高位者習(xí)慣的居高臨下的口吻。
    第62章
    “好。”
    房宇說，走去拿外套，被楊磊一把拉住。
    “楊大海，你搞清楚了嗎，這是別人的家！你憑什么讓別人走？”
    楊磊看到他爸對房宇頤指氣使的樣子，就一肚子火！
    “如果你肯回家談，我也不會上這來。”
    要不是楊磊始終不回家，楊大海會親自跑到這么一個小混混住的地方？
    “你要趕人走是吧，那行，你一人在這待著，我跟他一塊兒走。”
    楊磊對他爸這種永遠(yuǎn)居高臨下看不起人的態(tài)度，特別反感，現(xiàn)在這態(tài)度被用在房宇身上，楊磊就更受不了。
    “楊磊，別這態(tài)度！”
    房宇看不下去了。他知道父子二人矛盾很深，但他覺得楊磊用這種態(tài)度跟他父親講話，根本不是解決問題的態(tài)度。
    “有話好好說。我先出去逛逛。”
    房宇拿了外套，對楊大海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要走。
    “等等。”
    楊磊叫住房宇，看著楊大海。
    “你不就是要談‘陸指’的事兒嗎，可以，當(dāng)著我朋友的面談。我沒什么事兒是他不能聽的。這是他家，你尊重點(diǎn)人成嗎？”
    楊磊說……
    楊大海沒再堅(jiān)持。
    那天父子二人的談話，是當(dāng)著房宇的面談的。楊大海來談之前，就想好了無論今天楊磊是什么態(tài)度，他都要心平氣和地和他談。事關(guān)楊磊的未來，他這個父親可以容忍兒子對他敵對的態(tài)度，但是不能放任他在歪道上越走越遠(yuǎn)。
    楊磊幾次語氣對楊大海沖了點(diǎn)兒，都被坐在旁邊的房宇阻止。
    楊大海直到這個時候，才用正眼看了看房宇。
    他看出來了，這個年輕人對楊磊的影響，很大。楊磊竟然能因?yàn)樗痪湓挘土⒖套∽臁畲蠛臎]見過楊磊這么聽其他人的話。
    “我再說一次我的想法，我對現(xiàn)在工程公司的事感興趣，也做得來，這公司正在發(fā)展，你看著，再過幾年房地產(chǎn)開發(fā)就是最朝陽的產(chǎn)業(yè)，不比你給我安排的這條路差。我對‘陸指’一點(diǎn)興趣也沒有，我也不是那塊材料，我謝你為我忙活，但你要是真為了我好，就請你尊重我的想法，我能為自己將來負(fù)責(zé)！”
    楊磊說。他也是第一次這么平心靜氣跟楊大海談。
    “那公司是什么性質(zhì)？公司老板是什么人？黑社會，幫派團(tuán)伙。你想在這樣的團(tuán)伙里混一輩子，這里面有你說的將來、前途嗎？”
    楊大海嚴(yán)肅地反問。
    “我也沒說要在這公司待一輩子，將來我也可能做別的，就是沒想過到部隊(duì)。”
    “到部隊(duì)有什么不好？”楊大海皺起了眉頭。“你就出身于軍人家庭！你的祖輩、父輩都正氣凜然，腰桿子一輩子都挺得直！你缺少的就是磨練，就是這股正氣，看看你現(xiàn)在……歪風(fēng)邪氣！”
    楊大海已經(jīng)克制自己說得客氣了，如果平時，他就要罵楊家?guī)状硕紱]出過楊磊這么一個自甘墮落的渾不吝！
    “我歪風(fēng)邪氣，你腰桿子挺得直？你腰桿直嗎？別說得這么冠冕堂皇，我就不愛聽！”
    楊磊忽然發(fā)火了。
    “我承認(rèn)，在對你母親和你的問題上，我虧欠你們母子，但是今天我們在談?wù)撃愕那巴荆悴灰獛肭榫w，這是在對你的將來負(fù)責(zé)！”
    楊大海也焦躁了，每次楊磊提到這個問題，楊大海都無法冷靜。
    “我的將來我自己能做主！從小到大，你什么事情聽過我自己的想法？以前你不管我，我是死是活你都不問，現(xiàn)在想管了，可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只會讓別人都聽你的安排，這一套對你那些當(dāng)官的手下用去，別用在我身上！”
    “你的想法是不對的，所以我才要糾正你！我這是為了你好！”
    楊大海克制不住了，聲音也高了。
    “這是為我好嗎，這是霸道！”
    “楊磊！”
    房宇喊了一聲。他之前一直坐在旁邊沒有說話，只在楊磊話實(shí)在太沖的時候才出聲，他知道這種場合，他不合適開口，但現(xiàn)在，眼看著兩人情緒都有問題，再談下去只會越談越僵。
    “叔叔，抱歉我插句話。楊磊性子急，話沖，他沒惡意，您別生氣。他還沒轉(zhuǎn)過彎來，您給他點(diǎn)時間，讓他再好好考慮考慮。”
    房宇說。
    楊大海正在氣頭上，盯向了房宇，他對房宇的印象有所改觀，但他從根本上反感這些小混混，就是因?yàn)闂罾谡旄@些人混在一起，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
    “小房，你是楊磊的朋友，你們這些朋友應(yīng)該幫助他，而不是把他帶壞。你父母呢？他們不管你嗎？”
    楊大海盯著房宇，嚴(yán)肅地問。
    “……”
    房宇沉默了。
    “楊大海，你別管太寬啊？”
    楊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什么叫把我?guī)模课宜麐尙F(xiàn)在這樣因?yàn)檎l你不知道啊？！”
    楊磊一急就爆了粗口，房宇連忙喝止：“行了你！”
    “你甭管！”
    楊磊一聽到楊大海這句話就炸了，這是揭房宇的創(chuàng)疤，這是往房宇心上撒鹽！
    “別當(dāng)天底下家長都跟你似的，別人父母哪兒都比你強(qiáng)！”
    “我這是對你負(fù)責(zé)任！”楊大海痛心了，他的親生兒子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講話，他能不痛心？
    “你整天跟他們這樣的人混在一起，”楊大海手指著房宇，怒容滿面，“能學(xué)好？能走正道？要是他們學(xué)好，他們正正經(jīng)經(jīng)，他手上能綁成這個樣子？？”
    “……”
    楊磊好像沒反應(yīng)過來似的，停頓了一下。
    “……你說他這傷是吧。”
    他的情緒好像突然平靜下來，聲調(diào)也降低了。
    “知道這傷是怎么來的嗎？”
    “楊磊！”
    房宇猛地打斷他。
    “……因?yàn)槟銉鹤颖蝗宋寤ù蠼夑P(guān)在幾百公里以外！你說的這個‘不學(xué)好’的人，是他差點(diǎn)廢了自己一條胳膊救的我！……”
    楊大海震驚……
    “那時候你在哪呢？我朋友都知道這事兒，你關(guān)心過嗎？……”
    楊磊瞪著楊大海，漲紅著眼睛……
    楊大海走了。
    楊大海走了以后，房宇和楊磊在屋子里，也沒說話。
    “你對你爸不該那態(tài)度。”
    半晌，房宇說。
    “你知道啥？”
    楊磊還沒從情緒里出來。
    “他說的也沒錯，他是為你好。”
    “你甭幫他講話了成嗎？你沒聽他把你說成什么了。”
    “你也甭說他，當(dāng)?shù)哪芸粗鴥鹤痈熳右黄鸹彀。俊?br/>     房宇能理解楊大海看他的眼光。打從房宇開始混起，這眼光他早習(xí)慣了，麻木了。
    哪個正經(jīng)家庭喜歡看自家孩子混黑社會？混黑社會光榮嗎？
    “……誰讓他拿你說事兒？……我就聽不下去！”
    楊磊狠狠地拿煙，用力地吸。
    房宇這胳膊，這刀傷，這么多天了，楊磊嘴上不說，他有一天心里好過？？
    每次換藥看見房宇那慘不忍睹的傷口，楊磊那感覺，他不說，可他心里，他都不能想，連想都不能。
    除了回來的那一次，楊磊后來就沒對房宇說過什么，兩人都沒提過這件事。有些東西，不需要放在嘴上，可這事兒，在楊磊心上，就是個刀剜的傷疤，不能碰的疤，能留一輩子！
    可是楊大海卻踩著這塊疤，楊磊能受得了嗎？
    房宇沒有接話，好像也在想著什么。
    屋子里很靜，楊磊抽了會兒煙，聽不見房宇的聲音，看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
    房宇抬起頭，看了看他。
    “那軍校，是上大學(xué)嗎。”
    “恩。”
    房宇猶豫了一下。
    “你真不想去？”
    “不想。”
    楊磊斬釘截鐵。
    房宇沉默了一會兒。
    “要不，你考慮考慮。我覺得，不錯。”
    過了一會兒，房宇說……
    楊磊煙頭還在嘴里，驚愕地看著他……
    亂世，亂七八糟的音樂，楊磊一個人坐在吧臺，心煩意亂地要了杯酒。
    “磊哥，出來玩兒也不叫我啊？”
    川子是亂世的常客，正好碰上楊磊。
    “自個兒樂去，沒空！”
    楊磊趕他。
    “你咋了，心情不好啊？”
    川子跟楊磊快二十年的交情了，一眼看得出來。
    “……”
    楊磊不理他，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事。
    “房宇呢？沒跟你一起？剛才還碰見老亮了，他還在找他大哥呢。”
    川子哪壺不開提哪壺，楊磊聽見房宇的名字，愁死了。
    “我又不是他跟班兒，我知道他在哪兒啊？”
    楊磊粗聲粗氣。
    “鬧別扭了？你倆鐵成這樣，也能別扭？”
    川子打小就有這本事，你越不想聽的話他越說，還說得特別準(zhǔn)。
    “滾！”
    楊磊就給了他一個字。
    楊磊也沒想到，他和房宇會在一件事上產(chǎn)生這么大的分歧。
    楊磊從來也沒想過，會為了這件事，和房宇鬧到不歡而散。
    “你知道那軍校在哪兒嗎，離這幾千公里。”
    在房宇的屋子里，聽了房宇那句話，楊磊對房宇說。
    “上了那學(xué)校，是全軍事化管理，一年頂多回來一兩次，平時假都請不了。”
    楊磊覺得房宇是不清楚軍校的情況，才這么說。
    “我知道。我那退伍兵朋友，說起過。”
    “你知道？……知道還叫我去？”
    “我也不是叫你去，我說了，你考慮考慮。”
    “……我操，你別跟我爸一樣成不？”
    楊磊希望房宇明白他的意思，可他覺得房宇壓根就沒明白，他心里的急火又上來了。
    “你能好好聽人說話嗎？”
    房宇對楊磊的火爆脾氣也很來火。
    “……上次那事兒回來，我就想過”
    房宇也掏出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