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宇是翻墻進(jìn)來的。
    房宇追著喬宏追到H市鎮(zhèn)動的手，喬宏也開槍還擊，槍聲驚動了鎮(zhèn)上住戶，房宇開了兩槍，這兩槍一槍穿透了喬宏的膝骨，一槍打穿了喬宏的前胸。
    “打死了嗎？”
    楊磊問。
    “不知道?！?br/>     房宇開第二槍后有個胡同口的人探頭看見喬宏中槍的一幕，驚叫，房宇沒能再去補(bǔ)槍，沒法確認(rèn)喬宏有沒有被打死，但根據(jù)中槍位置看，喬宏不死也得少半條命。
    喬宏死沒死，直接關(guān)系著房宇的刑罪，楊磊打聽了，但是嚴(yán)打風(fēng)頭上H市警方非常謹(jǐn)慎，消息還沒過來。
    “槍呢？”
    “處理了?！?br/>     房宇用的是那把五連發(fā)。那是羅九給他的，用于緊急情況。羅九給房宇的時候叮囑過他，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要用，可羅九卻沒能料想到這把槍最終的用途。
    “我弄了一輛軍車，就停在外面，你吃點(diǎn)東西，洗個澡，我們馬上就走。”
    楊磊低聲說，飛快地把準(zhǔn)備好的吃的給房宇，從床后面拎起早就準(zhǔn)備好的行李箱。楊磊異乎尋常地冷靜。
    “東西我收拾好了，用得上的都在里面。”
    楊磊去了房宇的房子，趕在警方布控之前把必需用的東西帶來了，又收拾了所有能想到的必備品，都裝在一起。
    “我爸以前手底下的一個兵是我哥們，在淳縣看倉庫，在那兒弄了個農(nóng)舍，退伍回老家后就把房子鑰匙給我了。那兒是軍管區(qū)，一般人進(jìn)不去，很安全，你先去躲幾天，這里不用擔(dān)心，都交給我?！?br/>     楊磊飛快地叮囑著，房宇什么也沒說，看著他。
    “我白天已經(jīng)去了一趟，都布置好了，什么都有，去了就能住。”
    楊磊想過了，房宇現(xiàn)在回來，再跑出去就不容易了，得先找個安全地方躲一陣再說，等他來想辦法，他一定有辦法救房宇，他必須有辦法！
    楊磊把干凈衣服塞給房宇，推著他進(jìn)了浴室。
    直到關(guān)上浴室門，聽著浴室里的水聲，楊磊才把一直屏著的情緒釋放。他眼睛一漲，熱意直涌進(jìn)眼眶。
    短短幾天，房宇的樣子就快讓他認(rèn)不出來了。
    楊磊用力閉了閉眼睛，想讓自己忘記房宇那憔悴、蒼白、靡頓的樣子，他想立刻遺忘，卻根本不能忘記，占滿了他的整個腦海。
    他不知道這短短幾天，房宇經(jīng)歷了什么，羅九的死，帶給房宇的是什么樣的打擊。
    他只知道，他眼前的房宇，他心愛的人，他無時無刻不在思念的人，他無法直視他，多看他一眼，都讓他心痛如絞……
    楊磊把東西都放上了車子，房宇還沒有出來。楊磊怕房宇碰到傷處不方便，把浴室門推開了。
    “……”
    花灑下，房宇的背影一動不動，臉埋在手里。水流沖刷過他的身體，房宇毫無反應(yīng)。聽見楊磊推開門，房宇震了一下，雙手用力搓了搓臉，沒有轉(zhuǎn)頭。
    從羅九死，房宇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男人流血，流汗，不流淚。
    楊磊停了一會兒，沉默著走了過去。
    他伸手扳房宇的肩膀，房宇沒有轉(zhuǎn)身。楊磊手上用力，用力把房宇轉(zhuǎn)了過來，把房宇不抬起來的臉壓進(jìn)了自己的肩膀，摟住了他的脊背。
    “……沒事兒……別忍著……”
    水流沖刷在楊磊身上，楊磊濕著身體，水把他的頭發(fā)沖刷著，沿著頭發(fā)滾下。
    “……你給九哥報了仇了……九哥走得安心……”
    “……沒事兒……還有我……沒事兒……”
    楊磊收緊了臂膀……
    房宇埋在楊磊肩頭，楊磊的手下感受到他漸漸顫動的脊背……
    房宇猛地抱住了楊磊……
    等房宇平靜下來，出了浴室，房宇要走。
    “你說啥？”
    楊磊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能去你說的地方。”
    房宇冒險回來，就是為了見楊磊一面。見了這一面，他已經(jīng)沒有牽掛。
    “為啥？”
    楊磊知道為啥！
    “怕連累我是不是？？”
    楊磊又氣又急，可這就是房宇，他到這個時候還想著這些！
    “好，我去找個喬新手下崩一槍，那就跟你一伙兒了?！?br/>     楊磊就要拉門，被房宇拽住。
    “……楊磊！”
    “你知道我干得出來！”
    楊磊一把扯住了房宇。
    “甭廢話！東西拿上，上車！”
    深夜，一輛軍用牌照的吉普車在雨中連夜開向淳縣，軍牌一路暢行無阻，沒任何卡攔。
    淳縣的這個倉庫原來是軍用倉庫，后來廢棄了，但仍在軍管區(qū)范圍內(nèi)。楊大海的一個志愿兵原來負(fù)責(zé)看守這個倉庫時，在附近山坳里村落后面弄了個農(nóng)家小院住著，后來復(fù)員回老家，房子用不上了，就托給楊磊看顧，等以后再處理。這農(nóng)家小院位置隱蔽偏僻，靠山近，山里還有當(dāng)?shù)剀姞I內(nèi)部使用的防空洞，突發(fā)情況時可以隱蔽脫身。這個地方，是楊磊想到安置房宇的最好地方。
    “自來水沒通，屋后有口井，水干凈，柜子里有壓縮餅干，罐頭，速食面，不夠了我過幾天再送。晚上要是冷，櫥里備了幾床褥子，不要生火，有煙，外面能看見。”
    “這是收音機(jī)，悶了就聽這個，電池沒電了抽屜里有新的，管夠。”
    “順著左邊小道一直往東走，有個小集市，里頭有個公共電話。我們隔一天聯(lián)系一次，每次打的點(diǎn)兒是晚上7點(diǎn)、8點(diǎn)、9點(diǎn)，每次時間錯開來，不能在固定時間。你到了時候就去那兒等我，我準(zhǔn)時給你打。你等10分鐘，要是我沒打，你就立刻走。”
    “這是我給你弄的通行證，藏好，如果路上遇到當(dāng)兵的管你要，就給他看?！?br/>     “要找我，打這個號，是我一個兄弟的，這人信得過，不是道上的，不會有人查到……”
    “萬一有緊急情況，你就進(jìn)山，這條山路上去第三個岔口右拐有個石頭坡子，坡子底下有個防空洞，通山下，記住，千萬別走錯，你把地方重復(fù)一遍給我聽……”
    楊磊細(xì)細(xì)叮囑著，直到最后再也想不到有什么沒說了。
    “我得走了，這兒我不能久待?！?br/>     楊磊要保全房宇，首先得保全自己，楊磊很清楚。
    “幫我顧看著羅雯?！?br/>     房宇心里放不下的，就是羅九的遺言。
    “你放心?！?br/>     兩人的話都停了下來，沉默了一瞬。楊磊看著房宇，房宇也在黑暗中看著他。
    “我會想辦法，你等我回來。最多一個星期，我肯定能有辦法。”
    楊磊低聲地、堅定地。
    “你就在這兒，哪兒也別去，一定要等我，知道嗎？”
    房宇點(diǎn)了點(diǎn)頭。
    “你也小心。”
    房宇說。
    楊磊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過身去，往門外走了幾步。他站住了，驀然轉(zhuǎn)回身大步走回房宇面前，勾過房宇的脖子，重重地親上他的嘴唇。
    “……等我！……”
    楊磊放開他，用力撫著房宇布著青色胡渣印的臉頰，說，心一橫，轉(zhuǎn)身向門外走。
    楊磊的手伸出去拉門，被身后的力量拉轉(zhuǎn)過身。他猛地落進(jìn)了房宇的懷抱，被堵住了唇……
    兩人緊緊地?fù)肀е吭陂T后擁吻，黑暗的夜淹沒了他們的身影，淹沒了這個雨夜的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