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的熱氣在暗淡的光線漸漸升起,然后又逐漸消散,白色的熱氣在安靜到可怕的空間旋轉,又消散,安靜的氣息,平淡到極致。
彼此之間互不相談,偶爾之間的目光相觸,卻立刻轉移視線。阿陽把手覆蓋在自己的眼睛上,慢慢把頭扭向別處,嘴角勾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卻發現這已經用盡了自己的全身力氣。
“……是我大意了,”龍七從來不會對自己所做的事情向別人解釋,他這個人一向驕傲,從不屑解釋,所有的事情自己一個人去做,所有的路途也是自己一個人去走,連馬永貞都也只是在路的那邊遙遙相望。
龍七看到阿陽將放在他眼睛上的手掌拿下來,然后第一次真正直視龍七,龍七嘴角抿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然后用平淡的口吻敘述那些事情的原因以及這些天的下落。
直到最后,沉默再一次降臨這個地方。阿陽啞著嗓子開了口“龍哥,可以不要再這樣子了嗎?”至于是什么樣子,阿陽沒有說。他甚至無法想象龍七如果再一次離開他,是真正的離開他,他會承受不了,是真正的心理崩潰。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人有了這么多的改變,甚至會因為他的離開而承受不了。人們永遠不會知道,在遇到那個人之前,他所經歷過的苦難、淚水和絕望,在遇到那個人之后,變成了慶幸。
“嗯?!饼埰卟皇莻€輕易允諾的人,但是一旦允諾,就絕對會遵守和完成。
龍七有點迷惘,他想不到阿陽在上一刻是全世界都拋棄了他的絕望,卻在下一刻得到他的回應變成如同陽光一般燦爛的炫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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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陽在離開龍七之后,變了一副表情,陰冷的笑容,陰森的笑容。如同地獄里噬人的惡魔一般,明明是相同的眉眼,因為內心的變化,從而變得不同。他在光線昏暗的樓道里喃喃自語,“斧頭幫和日本人嗎?”仿若溫柔的情人在你脖頸之處曖昧的呼氣,卻不想這不是情人,這是地獄里噬人的惡魔,只是只忠于一人的惡魔,觸碰到底線就會咬破你的脖頸的惡魔。
“為什么老是來找我的麻煩呢?”喃喃的細語,不經意的脫口而出。
阿陽從來沒有將這樣的表情在龍七面前顯露過,他在龍七面前一直都是陽光,甚至有點二缺,他一直小心翼翼的在龍七面前不把自己的那一面表露出來,阿陽害怕如果被龍七知道了,龍七會厭惡和嫌棄,他也只是在他認為安全的范圍內和龍七碰觸罷了,也許是因為過于在意,才會害怕受傷,而不敢邁出那一步。
阿陽在整理一下著裝之后,勾起了一個莫名陰森的笑容,他抬腳邁出了這個光線昏暗的過道,想鐵家村的方向走去,他要找幾個幫手。
阿陽瞇了瞇眼睛,眼睛彎成了一對小月牙。只要解決了這些麻煩,龍哥就不會受傷,更不會再次離開他了。阿陽內心暗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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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就是這個樣子,希望鐵師傅助我們一臂之力?!卑㈥栂驅γ婷嫒萃绤s帶有和藹的男人鞠了一躬。
“不幫不行啦?!辫F師傅嘆了一口氣。“有些人還是必須被教訓的?!彼恼f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但是阿陽聽懂了。
突然,鐵師傅眼神銳利的直視對面明顯松了一口氣的阿陽,“龍七那個小子不知道這件事吧!”他一針見血的指出重要的地方。
面對鐵師傅突然地詢問,阿陽瞳孔緊縮了一下,“龍哥啊,他受了傷,現在很不方便……”balabalbalabala
“算了算了,”鐵師傅擺手打斷了絮絮叨叨的阿陽,“我不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對了,你去看看馬永貞,他還不知道龍七的事情,去給他講一下,省的每天閑不下了?!辈坏劝㈥柕幕貞?,準確說是拒絕的話,他轉身就走,還擺了擺手。
阿陽站在原地,眉梢眼角無不透露出一股惡意,他剛剛想說些什么,可只是把嘴張了一下,什么話也沒有說,他把拳頭攥了攥,抬腳向馬永貞的住處走去,嘴角詭異向上揚起。
此時與鐵菊剛剛爭吵完的馬永貞感覺有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涌向腦門,所到之處無不樹立起一陣陣寒毛,有什么不好的是要發生了。
與馬永貞相遇之后的阿陽,眉梢眼角無不透露出愉悅和輕松,可是沒等他輕松多久,“你怎么會在這?”上揚的語氣已經不足以表露阿陽的嫌惡。
“阿陽,好久不見。”美艷的女子絲毫沒有將他的嫌惡放在心上。
“確實好久不見,盛香?!卑㈥柍爸S的開口,
“我聽說……”盛香停頓了一會,似乎在考慮措辭“……龍七還活著?”她小心翼翼的開口,用近乎不可聞的音量,忐忑的語氣不難聽出她的希望。那種語氣,是從來沒有在盛香身上見到過的,這種類似與懇求的語氣。
聽到盛香的話,阿陽皺了皺眉,他開了口“龍哥一直活著?!苯又靡环N毛骨悚然的眼神上上下下掃視了盛香一遍,龍哥到底看上她什么了?這種女人……阿陽內心各種碎碎念。
“我說,你在看什么?”盛香受不了了這種眼神,開了口。
“沒有看什么,你沒什么事了吧。”
“是沒什么事了,就此告別?!笔⑾闼坪醯玫剿胍拇鸢?。轉身就走,
阿陽在原地停頓了一會,然后同樣轉身離開。
龍哥還在七重天呢,他還受了傷,又不懂照顧自己,萬一……,想到這里,阿陽加快了腳步!真是越想越心急。
兩人背向離開的身影,毫不留戀,本就不會相遇的兩個人,因為意外而交會在一起,但之后,命運仍會按照既定的軌道行走,但是其中一部分的事情已然發生了改變,背向而行的人會因為遇到某些事某些人,命運轉換了方向。
本就背向,何談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