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趙晉有些沙啞的聲音在身旁響起,打斷了俞桃的思緒。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太陽下山之后,溫度也隨之下降了不少,窗戶開著,外面的風吹進來,室內溫度總算是恢復了正常。
俞桃打開了手機手電筒,湊近了看了一眼躺著的趙晉,順手在他額頭摸了一下:“你感覺怎么樣?”
下午熱水換回來之后,她跟陳濤又去二層小樓的蓄水池里接了幾趟清水回來,摻點熱水兌成溫水給兩位病患擦拭身體降溫。
再加上有藥物的作用,忙活了一個多小時,趙晉跟顏雋的體溫總算是降了下去,余下多的水,全拿來他們擦洗身體了。
吃過一頓簡陋的晚飯,幾個人各自找了房間休息,俞桃擔心趙晉半夜再起熱,干脆就在這房間沒走。
但這會看他臉色,倒是正常了不少,只是看著比平時顯得虛弱一點。
“感覺還好,就是肚子有點餓。”
趙晉雙手撐在床上掙扎著坐了起來。
俞桃從床頭柜上拿了餅干遞給他,又將最后一瓶黃桃罐頭給打開了。
說起來這瓶罐頭還是當初從點心部帶出來的,吃一瓶少一瓶,這最后一瓶黃桃罐頭林沂平時跟寶貝一樣,恨不得供起來。
要不是趙晉生病了,需要補充一點營養,他是肯定舍不得拿出來的。
等他吃完一袋餅干又喝了幾口罐頭水表示夠了,俞桃才問起今天在宿舍樓發生的事情。
趙晉聽到這個問題,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他跟顏雋幾人遭到攻擊背包被搶,跟宿舍樓被喪尸攻入其實是兩回事。
早上外出找車和找食物的人隊伍走了沒多久,樓里剩下的一群人就一起找上了門來。
美其名曰大家都是幸存者,伸手互幫一下也是為了人類的延續嘛,言語之中還帶了幾分威脅,大有幾分他們大部隊現在不在,剩下幾個病的病小的小,要收拾他們也就是一指頭的事。
趙晉這人表面看上去性格開朗陽光,有點好說話的樣子,但脾氣實在算不上多好,而且平生最討厭被威脅,那群人要是好好說話,看在對方還有小孩的面子上,說不定他還能拿出一點食物出來。
但偏偏對方語帶威脅,雙方一下談崩了。
幾個領頭過來的男人見他油鹽不進,招呼了一聲就開始硬強,雙方推搡之間動起了手。
趙晉學過幾年散打,身手很不錯,但架不住對方人太多,而宿舍地方太小施展不開,雖然把對方領頭的幾個打的挺慘,但他自己也受了傷,并且幾人的背包在混亂中被渾水摸魚的給搶走了。
顏雋在打起來的時候也挨了幾下,她也不是肯吃虧的性格,但對方人多勢眾,憑借他們這三大一小,也很難把場子找回來,王嬋就勸說等大家都回來了,再去找場子。
結果沒等到大部隊,反倒是等來了喪尸大軍。
跟著一起逃到這個宿舍樓的,有一隊夫妻,他們原本兒女雙全,但兩個孩子在末世之初就變成喪尸了。
男人的老婆有病,逃出來之后舊疾復發,因為沒有藥所以死了,男人失去了生的生的希望,在眾人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打開了院子的大門。
“這個宿舍樓住了近一百人,門口的喪尸這兩天本來就越聚越多,門一開,瘋了一樣沖了進來,當時我已經開始發熱,頭腦昏昏沉沉的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等到發現喪尸沖進了大樓,再想爬墻離開已經晚了,只能在混亂中跟著其他人一起跑進了大樓,王嬋當時上廁所去了,我也來不及喊她……”
俞桃聽的滿臉復雜。
這也太扯淡了。
末日來臨之后,真的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來了。
失去了生的希望,就自己去死啊,居然這么喪心病狂的想拉著幾十號人給他陪葬。
趙晉呼出一口氣,一張幾天沒刮胡子的臉在微弱的手電光下顯得有幾分頹廢,他使勁在自己臉上搓了兩下:“所以你剛才在想什么?”
沒想到他忽然轉變了話題,俞桃呆滯了一下,才將下午換水的事情說了。
“我注意過,她們家沒有太陽能熱水器,現在又已經停電了,我懷疑那個女生家里有臺發電機。”
她帶去的水桶比正常的純凈水桶還要大一點,大半桶水起碼也有十幾升。
俞桃實在想不出在這種情況下,她是還能有這么多熱水的。
聽她這么說,趙晉臉色有些古怪:“真要有發電機怎么辦?搶過來?”
俞桃嘴角揚起一抹危險十足的笑容問道:“難道你以為世界末日才來臨幾天,我連基礎的道德也沒有了?”
她伸手在趙晉肩膀上拍了拍:“小伙子好好想一下這個問題該怎么回答。”
趙晉一挑眉:“是我是我,我想搶過來,我連基礎的道德也沒有了,還好桃姐立場堅定,及時的制止了我這個愚蠢的念頭。”
俞桃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在床上躺了下來,關掉了手機小手電:“時間也不早了,早點睡吧,好好養精蓄銳,我們也能早點去避難所。”
“這才睡醒,又剛吃了東西,誰睡得著啊?”
“那你別說話,我要睡了。”
“聊會唄……”
“不聊……”
“聊聊嘛……”
“不聊,你再發出噪音,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翌日一早,俞桃是被外面的噪音給吵醒的。
砰砰砰的聲音不時響起,聽著倒是有點像是有人在劈柴。
劈柴?
意識到腦中閃過這個聽起來有點陌生的詞匯,俞桃原本還有點迷糊的腦子一下醒了。
昨晚拉開的窗簾不知道什么時候被拉上了,深色的窗簾遮光性很強,屋里視線有點昏暗。
俞桃赤著腳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往下看了一眼,趙晉和陳濤都在。
外面天色已經亮了,但是天空顯得有點灰蒙蒙的,今天陽光應該不會很烈。
自從停電停網之后,沒有娛樂項目,像陳濤林沂這種資深熬夜選手也被迫調整了作息,開始早睡早起。
這兩人一大早起來,不知從哪弄了一摞紅磚,在院子里搭了個簡易的灶臺。
此刻這個灶臺上面正架著一口鍋,鍋里咕嚕咕嚕煮著一鍋面。
俞桃視力不錯,哪怕從二樓看下去,也能看到面湯上浮著不少油花和切成小段的青菜。
趙晉坐在小馬扎上,在灶臺邊看著火,陳濤則是拿著柄斧頭在旁邊揮灑汗水的劈柴。
聽到窗簾拉動的響聲,趙晉抬頭看了一眼:“醒了啊,正好早飯也快要好了,順便也把顏雋她們叫起來吃飯吧。”
他臉上的胡茬已經刮干凈了,不知道從哪找了身衣服出來,不太合身的短袖,及膝的肥大短褲,腳上踩著一雙拖鞋,休閑的像是在度假一樣。
俞桃哦了一聲,有些懵逼的去把睡在一起的顏雋、林溪、小桃子三人給喊了起來。
幾個人下了樓,先去洗臉刷牙。
宿舍樓那邊大概率是不會再有人進去了,昨天幾個人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跑了幾趟把那邊蓄水池里的水全部弄了過來。
幾個人昨晚甚至奢侈中帶著節儉的洗了頭和澡,從小區離開后,第一次干干凈凈身上沒有異味的睡的覺。
洗漱完,外面的早飯已經做好,趙晉從這家人的櫥柜里面找了幾副碗筷出來,正在往碗里撈面。
熱騰騰的面條帶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這才短短幾天而已,再看到熱食,幾個女生幾乎都要感動的落下淚來。
一大鍋面條被幾個人吃的一點不剩,連滴湯都沒有剩下。
湯足飯飽,林溪打著嗝坐在廊下,才想起來問:“哪來的面條和青菜小蔥?”
陳濤嘿嘿一笑:“早上我跟晉哥把附近的房子大概搜了一遍,這些東西全都在同一戶人家找到的,冰箱雖然被搬空了,但是有個櫥柜的角落里還剩兩筒面條沒被人拿走,
這個青菜也是在他們家院子里找到的,夾在一些花花草草中間,耷拉著葉子看上去不太起眼,要不是晉哥說起來,我根本都注意不到那邊有種青菜。”
林溪佩服的朝他們豎起了大拇指。
吃完了早飯,趙晉就開始動手收拾起碗筷,不想浪費水去洗碗,他直接又從櫥柜里重新拿了一些出來裝在了包里,煤氣灶上另一口炒鍋也被他拿了出來。
陳濤背著自己的包一手握著消防斧,跟幾個人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出門。
俞桃皺眉問道:“老陳你去哪?”
陳濤咦了一聲:“去濕地公園叫他們開車過來啊,具體的你叫晉哥給你說吧。”
他說完背著東西出門在隔壁喊了蔣霄韓陽一聲,三個人就一起走了。
院子里趙晉輕咳一聲,簡單的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
早上他起來之后就跟陳濤去了換水的那一家,直接說明想要他們家的發電機,作為交換,他們這個團隊可以盡力保護女生去避難所。
那女生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了,請兩人進了門。
她家確實有臺發電機,而且是那種小型的汽油發電機,有車的話還挺方便攜帶的。
而女生之所以同意,則是因為她的爺爺在昨晚已經去世了。
老爺子末日之前就重病纏身了,女生的父母連著跑了好幾個醫院,但因為當時流感的問題沒能順利入院治療,末日之后身體每況愈下,已經油盡燈枯,能堅持這么多天,全都是因為不放心女生一個人在末日,靠一口氣吊著。
昨天的時候,老爺子忽然精神了,說是想吃點東西,女孩才會冒著風險跟俞桃換了食物。
原本為了照顧爺爺,爺孫兩個是睡在一間房的,但是昨晚老爺子非要孫女睡回自己的房間,今天一早,女生就在老爺子房門口看到了放在地上的手寫遺書,希望她不要放棄求生,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而房間里,老爺子已經變成了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