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間包廂是空的。
八個人這回總算是順利的進了門。
短短的一段路,走的是驚心動魄,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檢查了一下,確定門已經鎖好了之后,八個人一下癱倒在地上。
手機前的幾人也狠狠松了一口氣。
原先自己在逃生的時候,根本就沒有時間去想其他的,唯一一個念頭就是跑,不想死的話只能拼命跑。
但是現在視角轉換,她們變成了旁觀者,心態都跟著不一樣了,全程揪著心,就怕這幾個人被喪尸抓到,血濺當場。
俞桃往后一靠,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被手動摁滅的屏幕此時又亮了起來,是陳濤發了視頻通話過來。
俞桃的充電器此時正揣在褲子口袋里,她既不怕手機沒電,也不怕流量超標,隨手就接通了視頻。
陳濤那邊看角度,手機應該是被架在了桌子上,幾個死里逃生的青年擠在鏡頭前一臉笑容的跟她打著招呼。
俞桃看著他們身上的工作服或多或少都濺了些暗紅色的血液,再看看自己胸前同樣如此,也笑了起來。
對面幾人之中,高學明年紀最大,他老婆是樓面部的一個服務生領班,笑了兩下,就微微收斂了笑容開口道:“小俞你看到我老婆了嗎?”
屋里十幾個樓面部的人,或坐或站或趴著,精神有些萎靡,大部分都看不到全臉。
俞桃進來的時候只是隨便掃了一眼,還真沒注意到這個。
剛想站起來找找,趙晉的腦袋就伸了過來,橫在了鏡頭前面:“你老婆是誰?”
店規模很大,夫妻工男女朋友一起在這上班的有好幾對,大多都是女的在樓面,男的在后廚。
趙晉清楚每一個樓面員工的資料,但并不知道廚房的事,這都是廚師長在管。
高學明看到趙晉的臉,表情變的有些拘謹,這青年年紀雖然不大,但是平日里雷厲風行,氣勢很足,上班的時候公私分明,根本不給任何人留情面。
不論是誰只要犯了原則性錯誤,在他那邊都沒有原諒可言。
最狠的一次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一個因為約會而耽誤睡覺,導致第二天上班頻頻犯錯的女員工罵的狗血淋頭,最后直接哭暈了過去。
“鄭悅,我老婆叫鄭悅?!?br/>
趙晉點了點頭:“還活著,你可以給她打電話。”
高學明本來想說他的手機剛才在出冷庫的時候被丟了出去,但一想這么多人都在等著商量事情,又將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借了另一個同事的手機到一邊給鄭悅打電話。
高學明一走,沈飛星就一臉興奮的往前湊了湊:“桃姐,咱這行動具體計劃什么樣?咱從公司離開后去哪?”
哪怕此刻在陳濤的手機屏幕上,只能看到趙晉那張臉,但沈飛星喊的依舊是俞桃。
他跟林沂年紀相仿又是一個地方來的,雖然不在一個部門,但兩人卻住在同一間宿舍里,平時關系最好,連帶著對俞桃這個師傅也很親近。
俞桃的頭貼著墻,背包放在身側,已經避無可避,趙晉軟硬適中的頭發散發著一股洗發水的清香味,貼著她的下巴,讓她覺得有點癢。
她一伸手就在趙晉腦袋上拍了一下,看到他起身坐了回去,才笑著說:“第一站就是女更衣室。”
這個問題之前就通過文字表述過,但此刻生命暫時安全了,沈飛星杠精本質再現:“為啥是女更衣室,咱男更衣室不行嗎?”
林沂無語的在鏡頭外翻了個白眼:“大哥,從樓里離開了,不需要去找點吃的嗎?女更衣室有包可以裝,你男更衣室有什么?”
沈飛星張了張嘴,但不得不承認林沂的話很對。
“那到了女更衣室拿了包之后呢?”
這個問題俞桃其實還沒有認真的想過,于她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想回到宛城老家跟爸媽團聚,但海市常住人口兩千多萬,這次事發突然,恐怕絕大部分人現在都已經成了喪尸。
永安區在海市市中心的位置,想從這邊活著出去,很難,并非是一腔孤勇就可以做到的。
她不想騙人,所以老老實實道:“我不知道,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在情況這么惡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說實話,我想回老家。”
提到老家這個詞,所有人都沉默了。
宛城離海市驅車四百公里,俞桃跟趙晉還能看到一點回家的希望,但陳濤陳瀟和顏雋林沂他們全都是粵省人,驅車回去的路程零頭都比到宛城多。
看著沈飛星幾人臉上失落的表情,俞桃無聲的嘆了口氣,就把話題給岔開了:“你們身上帶了充電器嗎?”
沈飛星幾人都搖了搖頭,宿舍離這邊不遠,他們都習慣中午回去睡覺,除了值白班的,其他人基本不會帶充電器,而他們八個人里雖然有上白班的,但是充電器也都放在工位那邊,誰會隨身揣著這個?
“那就先這樣吧,其他的事情明天碰了面到女更衣室再說,今晚大家都好好睡一覺,養精蓄銳,明天說不定還有場硬仗要打?!?br/>
她朝著鏡頭揮了揮手,又切換了后置攝像頭,將房間里的情況給他們看了一下,正準備想掛掉視頻,高學明的聲音又從手機里傳了出來。
“那什么……我知道我這個要求有點說不出口,但是小俞……我老婆膽子很小,你明天能不能多照顧一下她?”
俞桃怔了一下。
說實話,她跟鄭悅的關系很一般,在這店里上班四年,兩人說的話,可能還沒有跟林沂一個星期說得多。
如果是顏雋這樣剛剛一同經歷過生死的遇到了危險,她可能會冒險去救,但換成鄭悅……
她并不覺得她有什么義務照顧對方。
“就俞桃這小身板能把自己照顧好就不錯了?!?br/>
趙晉這回沒有再伸頭過來,他就半靠在俞桃身側的墻上,閉著雙目在養神,臉上表情很平淡,但聲音里透著一股涼意:“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世界末日了,如果光靠著別人照顧,是活不下去的?!?br/>
視頻在雙方沉默間被掛掉。
趙晉站了起來,褐色的雙眼里一片冰冷,冷漠的有點不近人情,全然沒有之前言笑晏晏的樣子。
他雙手拍了拍,將樓面的人全都叫了過來,聲音淡漠的說道:“我們剛才的話,你們也聽到了,明天一早,我們就打算走了,你們有要跟著走的,今晚好好休息?!?br/>
他的視線從面前這群年輕人臉上一一掃過:“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遇到危險第一時間想辦法自救,一直妄想著有別人會來救你,結果只能是命喪當場?!?br/>
“喪尸對聲音很敏感,明天我會先用手機把喪尸都引走,a區這邊沒有撲地毯,鞋子走路聲音大的自覺點脫掉鞋子,不要害人害己,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被嚇得失聲尖叫的,明天出發之前用膠帶把嘴封上,現有的零食不要吃,明早起來吃了補充力氣。”
趙晉交代完,坐回了原地。
俞桃看了他一眼,沉默的拿出充電器開始給手機充電。
房間里的燈也被一一關掉,只留了一個小燈照明。
俞桃到角落里用椅子堆起來的臨時廁所解決了個人問題,又回到了原地躺了下來。
衣服上的血跡早已干涸,異變后的血液帶著一股腥臭,她本來想脫掉,但一想中央空調溫度打的稍微有點低,到底還是忍了下來。
原以為被這種惡心的氣味籠罩,她會睡不著,結果躺下來沒多久,她就徹底睡熟了。
這一覺出乎意料的香,一覺睡醒外面天色已經蒙蒙亮了,整個屋子里靜悄悄的。
俞桃懵了一會,才想起來自己身在何方。
趙晉的一條胳膊枕在她的腦后,她身上蓋著趙晉原本穿著的那件淺藍色薄襯衫外套,他的手搭在她的腰上,而她背對著趙晉,被他半圈在懷里,兩人身上還蓋著兩張桌布。
顏雋就睡在她的另一邊,她不知道從哪搞了件西裝外套穿著。
俞桃拉開趙晉的手坐了起來。
所有人都還在睡夢之中,但顯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這樣一夜好眠。
尤其是昨□□服上沾了血跡的幾個女生,大概是嫌味道不好聞,把外套脫下來丟在了一邊,身上同樣蓋著換下來,但還沒拿去洗的桌布。
店里的中央空調溫度在白天來說還算適宜,因為大家上班的時候會一直走動干活,不會感覺多冷,但晚上躺著不動就不一樣了,俞桃看到好幾個女生瑟縮成了一團,臉色發白不說,嘴唇也凍的沒什么血色,連呼吸都不大順暢,很可能是凍感冒了。
她收回視線,看了看臉色還算正常的趙晉,把手伸了過去貼在了他的額頭上,想試試看體溫正不正常。
誰知手剛摸上去,趙晉就醒了。
他眼中一片茫然,但很快就恢復了清明,身體一翻徹底躺平,看著俞桃笑了笑:“你干嘛?不會是覬覦我的絕世美貌吧!我告訴你,你這樣可不行……”
淦……
好好一個人,為什么偏偏長了一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