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含城寒冷刺骨,陰冷的天氣下,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一滴一滴像是冷到心頭。</br> 走廊上穿著藍白條校服的學生們打鬧著,時不時發出大笑聲。</br> 比南方的秋天更讓人陌生。</br> 蘇沐輕輕呼出一口熱氣,將脖子上的綠格子圍巾又攏緊了一些。</br> “走吧,沐沐,老師說你在三班,媽媽把你送過去啊。”鄭麗文收拾好手里的資料,手臂攬住她的肩膀往前走。</br> “嗯。”蘇沐順從地答。</br> 鄭麗文不禁偏過頭看了她一眼。</br> 蘇沐眉眼低垂,整個人縮在厚重的大衣里面,顯得整身子更加單薄。</br> 鄭麗文心底內疚,他們一家本來生活在南方的一個小鎮上,蘇沐爸爸去世的早,從小她就特別懂事聽話,因為自己工作的原因,蘇沐也只能隨著自己四處轉校,但她恁是一次抱怨都沒有說過。</br> 這么文靜內斂的一個女生,也不知道把她送到這陌生的一座城市里上學是好是壞。</br> 鄭麗文稍稍收緊了手臂,歉疚地說:“沐沐,我知道你不想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都怪媽媽……”</br> “媽,您說的什么話,三中不是含城最好的中學嗎,我能來也是我的榮幸啊。”</br> 鄭麗文欣慰的摸了摸自家女兒的頭,目送著女兒走近教室的身影,又偷偷在背后抹了把眼淚。</br> 蘇沐抬頭望了一眼面前的門牌——高一三班。</br> 教室門開著,里面傳來熱熱鬧鬧的喧囂聲。</br> 班主任陳萍霞是個三十歲出頭的年輕女老師,她推開門,笑著道:“蘇沐是吧?快進來!”</br> 蘇沐站直,乖巧的開口:“好,謝謝老師。”</br> 說著,她邁出幾步,突然又回了頭:“媽……”</br> 鄭麗文擔憂地問:“怎么了?沐沐。”</br> “媽,你先回去吧,照顧好自己,不用擔心我的。”</br> “好好好,媽媽都知道,你在學校也要好好學習,媽媽放假來接你……”說著說著,鄭麗文又開始哽咽。</br> 陳萍霞回頭看到這一幕,心里默默對這個女生有了些好感。</br> 她適時走過去,安慰了幾句,大致是家長不用擔心,學校會照顧好學生的話。</br> 鄭麗文看著這個乖巧的女兒,連連點頭,她知道蘇沐不會讓自己操心,從小就是,這才漸漸平復了心情離開……</br> 教室里。</br> 門窗半掩著,室內一股暖氣襲來。</br> 淺褐色實木做的課桌歪歪斜斜的堆在一起,地上到處都是白紙揉成的紙團,還有一些吃剩下零食的碎屑。</br> 教室里的人三三兩兩跨坐在課桌上,偶爾發出一聲夸張的大笑,緊接著一拍桌子,發出“砰”地一聲響聲。</br> 和想象中的三中,有些不一樣。</br> 蘇沐站在講臺上,望著那些陌生的面孔,手指攥得很緊。</br> “安靜安靜,早自習呢,怎么一個個都在玩。”陳萍霞掃了掃四周,輕拍下桌子。</br> 臺下的聲音小了些,有些好奇的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而后又若無其事的轉頭繼續講話。</br> “老師,現在又沒上課,我們也需要自由時間的呀。”有一兩個男生嬉皮笑臉道。</br> “這位是新轉來我們班的同學,你們歡迎下。”</br> “喲,老師,這新同學長的好可愛啊!能當咱們班班花了。”還是剛才那個嬉皮笑臉的男生,對著蘇沐在空中吹了聲口哨。</br> “啪!”他旁邊的一個女生卷著手邊的書毫不留情的給他揮了過去:“趙賤人,你能不能別這么膚淺!”</br> “沈老虎,我怎么了!你這女的怎么動不動打人啊,神經病!”</br> “安靜!”陳萍霞有些尷尬,推了推眼鏡沖著蘇沐說:“別緊張,在我們班大家都比較隨意,你給大家介紹下自己。”</br> 蘇沐靦腆的盯著前方,手背在背后絞在了一起,聲音清麗婉轉:“大家好,我……我叫蘇沐。”</br> 走廊上。</br> 陳祥飛抹了抹臉上濕漉漉的雨水,轉身問道身邊人:“陸哥,晚上在老地方有個聚會,人家宋語柔可是打電話問過我好幾次了,就指望著你去呢,你到底去不去啊?給個準話唄。”</br> 陸修手插在褲兜里不急不慢的走著,眼看著就到了三班門口。</br> “不去。”</br> 陳祥飛急道:“為什么啊?”</br> “那女的太騷,惡心人。”</br> “……”</br> 是是是,陸哥說什么都對。</br> 要說宋語柔,隔壁學校二中的校花,膚白貌美又高挑性感,這追起人來死纏爛打的功夫也是不賴,一天到晚像是追命炮一樣狂轟濫炸,連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矜持都不要了。</br> 但這受苦的偏偏是他,每次看到宋語柔的催命電話來了,他恨不得把這燙手山芋直接丟給陸修。</br> 但陸修是誰啊,堂堂三中校霸。</br> 人稱“三中扛把子”。</br> 他要真敢把這山芋給了陸修,還得摸摸自己的頭還在不在脖子上。</br> “陸修,你有種給老子站住!”</br> 這頭謝明路過,剛好聽到陸修剛才漫不經心的話。</br> 宋語柔是誰?那是他的心頭好!陸修憑什么這么說她?</br> 一陣怒上心頭,謝明大吼一聲,一把抓住手里的籃球朝著陸修狠狠砸了過去。</br> 時間太快,陳祥飛只來得及瞪大眼,球“嗖”地一聲就飛奔而去,“小心!”</br> 陸修仍舊淡定的站在原地,淡淡偏了偏身子。</br> 下一秒,球擦過他的身子猛地飛了出去。</br> “啊!”輕巧短暫的一聲低呼,帶著女生軟軟糯糯的聲線,一切哄鬧的聲音都戛然而止。</br> 陳祥飛反應過來,一把扯過謝明的領子拽了過來:“你他媽活膩了?!”</br> “再說語柔一句試試?”</br> “你們在干什么!”</br> 謝明偏過頭,見到陳萍霞一臉不悅的盯著這邊。</br> 他不是陸修,學校的老師也不會對他有半分忍讓,他咬咬牙,趁著陳祥飛手一松,飛快地逃跑了。</br> 陸修一點點抬頭,正面對上蘇沐那雙明顯被嚇到的眼睛。</br> 講臺上的女生,穿著一身淺白色的棉服,慌亂中她披著的頭發被彈開,露出里面白皙的小臉,五官精致小巧。脖頸處的綠格圍巾散開,長度掉到膝蓋處,白嫩的皮膚暴露出來,仔細一看,那雙纖細瘦弱的小腿還在輕微的顫抖。</br> 他目光一挑,眼神似笑非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