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萬家燈火通明,窗外寒氣瑟瑟。</br> 曾叔幫著洗了碗,坐了沒一會也回家了。</br> 鄭麗文站在窗口,看了好一會兒,人影都瞥不見了,這才回頭來,一邊把圍裙取下來,一邊狀似不經意的問:“沐沐,你……覺得你曾叔這個人怎么樣?”</br> 話一問出,鄭麗文自己倒是大氣都不敢出,雙手有些局促的疊在小腹處,目光里隱隱都是期待。</br> 彼時蘇沐正彎著腰從飲水機里接水,聽到她的話動作頓了下。</br> 而后她輕輕嘬了一小口,思索了一會鄭重其事的答:“我覺得曾叔挺好的。”</br> 她聽鄭麗文提起過幾次,大致是曾叔也是離異家庭,性格老實厚道,前妻跟人跑了,爭了好久,孩子也沒能判給他,最后孤苦伶仃的過下半輩子,結果在單位上遇到了鄭麗文。</br> 曾叔來家里次數也不少了,每次來都買好多東西,今天這手機聽說最后也是曾叔付的錢,說什么“看到沐沐就想起自家女兒,大概現在也長這么大了吧”。</br> “……還有呢?”</br> 鄭麗文站在原地等了半天,結果恁是沒等到蘇沐這孩子的下文。</br> 就一句“挺好的”就沒了?</br> 她越想越覺得敷衍,以為是蘇沐過不去這個坎,索性嘆口氣道:“沒關系,沐沐,媽媽全聽你的,如果你不同意,媽媽隨時都可以和他斷了這層關系,在這個世界上,你永遠是我最在乎的人。”</br> 蘇沐一副“敗給你了”的表情擰眉看她,索性將水杯往桌上一放,舉雙手投降。</br> “媽,我哪有說什么,我是真的覺得曾叔挺好的,至少現在來看,是各方面……都挺好的,我也挑不出什么刺兒來,如果你們倆覺得對方合適就定了吧,我完全沒意見的。”</br> “真的?”</br> “真的——”</br> 鄭麗文終于如釋重負的松懈下來,連說幾個“好”字,笑容在她臉上綻開來,看得出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悅。</br> 蘇沐看著也忍不住勾起唇角。</br> 這么多年,很少看見鄭麗文能這樣笑出聲來。</br> 只要一家人能幸福,爸爸在天上也會祝福她們的。</br> 回屋過后。</br> 蘇沐將窗戶關過來,留了個小口。</br> 她抬起筆開始寫作業,晚自習在教室里做了大部分,剩下的幾道物理題她想了好半天也想不明白。</br> 草稿紙畫了一篇又一篇,她眼神開始往桌上的手機盒瞟。</br> 陸修此時在干什么呢?</br> 冷風不適時的掃進來,拂過她額角,頭腦一瞬間清醒下來。</br> 不行,要把作業做完了才能開手機。</br> 她架起筆桿,又開始奮筆疾書寫了一大篇,最后算出來一個負值。</br> 心頭涼了大半,翻到后頁去看答案,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br> 蘇沐心頭泄氣,索性把筆一放,遂了心意去拆手機盒。</br> 把新卡裝上去,緩了一陣才有了信號。</br> 可是……有信號也沒有陸修的手機號啊。</br> 蘇沐手指去點qq,隱約記得之前在三班的時候有個班群,當時三班班長周凡還組織過幾次班聚,在搜索欄上輸入“三中20xx級三班班群”果然沒一會就出來了。</br> 她掃了一眼,群主周凡,管理員有學習委員和團支書,還有——陸修?</br> 她以前沒注意到,為什么陸修這個對于學習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家伙會成了管理員?</br> 想了半天她才得到一個稍微合理的解釋:</br> 也許是周凡受形勢所迫,不得不給這位大爺讓條路出來吧。</br> 點開陸修個人資料。</br> 上頭一個一團漆黑的頭像,四個太陽等級,年vip大佬,簽名就一個句號。手機號183,意外的寫的完完整整。</br> 就活生生一副“只要不怕死,你們盡管來騷擾老子!”的霸氣。</br> 竟然從資料上就看起來很拽的樣子。</br> 蘇沐玩心大起,將手機號飛快存在手機里,然后在發了條短信過去,幾個字客客氣氣:“你好,請問是三中高三三班的陸修同學嗎?”</br> 手指一點發送,心頭也跟著咚咚直跳。</br> 她忍不住每隔幾秒就去瞅一眼手機,期待著“叮咚”一聲響。</br> 結果整整等了十分鐘,居然一條信息都沒收到?!</br> 她又不信邪的再發了一條過去:“你在嗎?”</br> 消息在發送框里轉啊轉啊,轉了好久,最后一個紅色感嘆號映在上頭,提示語彈出來“短信發送失敗”。</br> 蘇沐:?</br> 她手指飛快在屏幕上跳動,又連著發了幾條。</br> 最后結果竟然都是同一個——發送失敗。</br> 剛買的新卡,信號滿格,怎么可能會發送失敗?!</br> 真相直指一個——他竟然把她拉黑名單了!</br> 不敢相信,這個人居然拽上天了!</br> 沒轍,蘇沐又只能轉戰qq,加好友三個字一按,她干脆驗證消息也懶得填,直接點擊發送。</br> 結果那頭滴滴滴三聲一響,驗證消息秒通過,一點開聊天框就顯示“對方已是你的好友,你們可以開始聊天”的字樣。</br> 嗯?</br> 秒通過是什么操作?</br> 蘇沐手指頓在聊天框,想著這次第一句話一定不能再發剛才那句官方語了,不然又會被秒拉黑。</br> 那說什么比較好?</br> “你是陸修嗎?”</br> 這樣說似乎目的性太強了,會落成跟剛才一樣的下場吧?</br> “陸同學你好,我能借你的作業本看看么?”</br> 噗——</br> 這話說出來估計她自己都得笑死,先不說陸修有沒有作業本,她想不通去借他的作業本,關鍵是人家憑什么把作業本給一個陌生人啊?</br> 最后絞盡腦汁都沒想出什么好的話來。</br> 手指點發送——</br> “陸同學你好,我也是三中的,我們倆是校友噢。”</br> 消息框前的圓圈轉了幾秒,最后消失,發送成功了。</br> 屏幕上顯示“對方iphonexs在線”。</br> 她手指壓在嘴邊,眼神專注盯著屏幕。</br> 心頭卻忐忑的很,他不會又把她拉黑了吧?</br> 結果短短幾十秒過去,“滴滴”一聲。</br> 蘇沐飛快去瞄——</br> 一團黑發了個消息過來,簡簡單單。</br> 一個“?”。</br> 蘇沐:?</br> 黑人問號?什么意思?</br> 結果她手指落在聊天框,還沒想好回什么。</br> “滴滴滴——”</br> 一團黑又飛快發了條消息過來。</br> 三個字,帶個標點,語調上揚。</br> 甚至她都能想到他打下這句話時候的表情。</br> 一定是痞痞的,散漫勾唇又曖昧的語氣說:</br> “想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