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聽得整張臉都快燃起來了,她站起身左顧右盼了好一會。</br> 推開臥室的門,沙發上鄭麗文正在一邊削著水果皮一邊盯著電視,聲音開得很小,怕吵到她。</br> 桌上一盤水果堆得整整齊齊,看來是一會要送到自己屋里來的。</br> 蘇沐嘴唇抿得很緊,有些遺憾的瞟了一眼玄關處的大門。</br> 輕手輕腳的關上臥室門,她一泄氣背朝床鋪倒了上去,聲音有些可憐兮兮:“陸修……我、我可能出來不了了……”</br> 陸修聽著心頭揪的緊,他此刻都能想象小姑娘噘著嘴柳眉下垂的委屈模樣。</br> “家里有人?”</br> “嗯……”她解釋道:“我媽媽在客廳里,今天我回家晚了她也不是很開心,估計現在說出來她不會同意的。”</br> “但、但是,我、我以后會有空的,真的。”</br> 小姑娘聲線略顯著急,越是想承諾什么越是結結巴巴。</br> 陸修只覺得心頭癢得厲害,恨不得現在就站在她面前把人一把往懷里揉。</br> 這么可愛的女孩啊,竟然愿意住在他心上。</br> “好。”</br> 他只應得出一個字,覺得自己舌頭都快要打結。</br> 原來人緊張過頭真的會結巴啊。</br> 冬日的風吹得人臉頰生疼,周圍飛速穿過的車輪濺出一地的水花,“嘩啦”一聲灑落到這個舉著手臂打電話的男孩褲腳下,男生面容清俊,五官獨特立挺,眼里的柔情都快要溢出胸腔。</br> 周圍人頻頻轉身看他。</br> 司機趕忙緩下車速來,搖下車窗不太好意思的道著歉:“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水花濺著你沒?”</br> 陸修目光往褲腳下移,視線落在幾大團浸濕的運動褲上。</br> 耳邊女生還在焦急萬分的解釋著“以后一定會陪他”這樣的話。</br> 他如刀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頓了頓,盯著滿是水漬的褲子,驀地笑出了聲。</br> 有女生驚呼出聲,那張人神共憤的臉柔和下來,像是冬日北極冰川突然融化開來,暖陽鋪在上面,層層疊疊纏繞一層金光,晃得人睜不開眼,也再無法移開眼。</br> “蘇沐。”他嗓音誘人,笑過之后的余音還未散開,就這樣單單叫她。</br> 窗外冷冷清清的風從縫隙里擠進來,吹得她滾燙的臉頰一瞬間降下溫來。</br> “嗯?”她應。</br> “你住在幾樓?”</br> “五樓啊,怎么了?”她不明所以。</br> “臥室靠窗?”</br> “嗯……”她安安靜靜的答。</br> 不清楚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br> 就聽到那頭窸窸窣窣的一陣聲響,她把抱枕扯過來抱住問:“你在做什么呀?”</br> 話音剛落,他聲線很清晰:“你站窗邊來,往樓下看。”</br> 蘇沐茫然的應了聲,從床上站起來,走到窗邊,淡淡看了一眼——</br> 陰冷的寒風中,昏黃的路燈下,他穿著單薄,一件寬松的運動夾克攏在身上,燈光將他整個人點亮,他舉著手機,頭微仰,從來都像是夾刀帶刃的目光將鋒利褪開,只剩下滿眼柔情萬千。</br> 蘇沐身子一僵,只覺得燥熱從腳底一路傳到頭頂。</br> 怎樣都再散不開。</br> 這個男生,帶給她的,從來都是轟轟烈烈。</br> 喜歡了就是千依百順,在乎了就是拼了命的在乎。</br> 讓她逃也逃不開的熱烈。</br> 從前那么多年快要封閉住的心,終于被他一點點鑿開了縫隙,就這么活生生地、也不征求意見的強硬闖進來了。</br> 電話里闖入他的聲音,像是帶了蠱惑人的溫度:“你看到我了么?”</br> “看……看到了。”</br> “你在哪?”他目光似是在找尋。</br> 那樣一張令人沉淪的臉,從來都是目中無人的冰冷模樣。</br> 眾人都說他暴戾狠辣,這樣的人,卻愿意為了她,在寒冬臘月里站在她樓下,滿心滿眼追慕,看的她心頭一顫一顫。</br> 蘇沐回過神來,手指僵硬著去推窗戶。</br> 外頭寒風此刻,一剎那吹進來,她已經顧不得哆嗦,雙手撐在窗臺邊上,頭往外望。</br> 初戀時驚喜又藏不住的笑意,從她臉上滿溢開來,她臉頰紅紅,站在高處,發梢微動,沖他揮手。</br> 她頭頂還套著一圈小白兔發箍,上半身似乎穿著小草莓的睡衣,短發清清飛揚。</br> 陸修看著,不自覺勾起了唇角:“小心點,身子別扒在窗外。”</br> 從前看有男生在鄰居家樓下喊人,鄰居家比他大好幾歲的女生畫著一臉通紅的妝,梳著精力打扮的發型從窗戶邊上回應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表情。</br> 那時候他遠遠看著,嗤之以鼻。</br> 不懂這么傻的舉動為什么還有這么多人樂在其中。</br> 如今他就是樂在其中的一個傻子了。</br> 可他卻覺得,做一個傻子也不錯。</br> 兩人這樣無聲的對視了好一會,蘇沐才出了聲,她語調上揚,聽起來心情很好:“你、你怎么會到我家樓下來啊?”</br> 應該是仰久了脖子有些酸,他走到旁邊樹下,身子一靠就背倚上去。</br> “我在附近打籃球,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往這邊走了。”</br> 怪不得他問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壓馬路……</br> 陸修那邊應該是很冷,她看到他吐氣時白氣升騰。</br> 蘇沐有些擔心:“陸修,這……外面好冷啊,要不然你先回去了吧?”</br> “嗯?”陸修一個鼻音掃過,帶著絲戲謔:“這么快就趕我走了?”</br> “不、不是……”她是怕他著涼感冒嘛。</br> 才運動過,穿的又這么少。</br> 結果在她還在心里糾結該怎么說服他的時候,這廝已經自己無所謂的站直身,往旁邊挪步。</br> “怪冷的,那我走了啊。”</br> 他說著就又抬頭看她,嬌小的身影還依依不舍的倚在窗邊,雪白的睡衣襯得她皮膚更加白皙。</br> 他手機舉在耳邊,喃喃道:“睡衣不錯。”</br> 襯得你今晚越發好看。</br> “什么?”她后知后覺,意識到他說什么之后,臉頰好不容易快褪下去的火又重新燃起來,她一只手手忙腳亂的去捂自己睡衣,聲音有嗔怪:“誰、誰讓你看的,不準看!”</br> “好,我不看。”</br> 結果那頭人只是微微揚起笑意,在冷風中那樣真切的說:“蘇沐,無論什么時候,只要你愿意,所有事我都能陪著你。”</br> “我知道你不能早戀;</br> 但感情的事兒是沒法控制的。</br> 所以,畢業我們就在一起,好嗎?”</br> 他循循善誘,一個字一個字引她入餌。</br> 可他說得對,感情的事兒怎么能控制呢?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喜歡了就是喜歡了,怎樣擺脫,都剝不干凈這絲絲縷縷的感情啊。</br> 夜風中她目光星星亮亮,帶著他一絲期待的呼吸,她幾乎并無猶豫的說:“好。”</br> 好,答應你。</br> 從此青山綠水、萬千河山,我都等你陪我看盡。</br> 她抿了抿唇,歡喜的語調抓撓他心底:“其、其實我也從來沒給你說,陸、陸修,我也好喜歡你啊……像、像喜歡粉色、檸檬汽水……還有草莓味奶糖那樣喜歡你!”</br> 你看,除了這世界,還有我喜歡你。</br> 你感受到了嗎?</br> 時間像是剎那間停滯住。</br> 一草一木都歸為沉寂,聽不到耳邊冷風吹,只聽見你在我耳邊低喃囈語。</br> 陸修望著顫抖的手指,身子麻木的抖了一下。</br> 好半天他才從寒風中找出自己略微沙啞的聲音:“我……能抽根煙再走么?”</br> “哎?為、為什么?”</br> 他努力去活動手指,好半天才從全身麻木的狀態里緩過來,聲音一字一頓:“壓、壓、火!”</br> 蘇沐眉頭一皺:“什么火?”</br> 他眉尖一挑,幾乎是咬牙切齒道:“你、撩、起、的、火!”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