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日子很短,開學日子又提了前。</br> 大部分學生回來時都愁眉苦臉,嘴里時常抱怨幾句諸如“萬惡的三中,居然比隔壁學校早開學整整一個星期!”、“天吶你有沒有聽說明天就有一場開學測驗啊?尼瑪我假期書都沒翻開過啊啊啊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這樣的話。</br> 那天天氣仍舊陰沉冷涼。</br> 軟綿綿的毛毛雨輕飄飄的黏在人身上,沒一會額前的發就有些濕了。</br> 蘇沐今天出門的時候喝了碗姜湯,是鄭麗文特意給她熬的,說一會上學路上冷,還把圍巾給她裹了緊實的兩圈。</br> 蘇沐下車的時候就有些難受,脖子被圍巾邊上的小絨毛弄的癢癢的,手指摸了沒幾下,白嫩的脖頸上就是一道紅痕。</br> 到校門口的時候,人有點多。</br> 一大片紅色橫幅拉在頭頂:歡迎三中學子假期歸來!</br> 謝哲手臂上掛了圈紅布,手里拿著本子站在校門內,低頭看了眼手表之后,回頭沖保安大叔點頭示意。</br> 沒過一會,自動折疊門才一點點打開。</br> 外頭的人蜂擁而上,不時有手拉手拽的用力的人從她身邊擦肩而過。</br> 卻只短短十分鐘,除開爭先恐后的人,校外就恢復了通暢。</br> 蘇沐伸長脖子左顧右盼的望,就在人群哄鬧中瞥到了人的身影。</br> 狹長冷冽的眸子依舊,一頭黑發被淋濕,額角甚至還有傷口在往外滲血,束束雨珠從他下頜處往下流,他目光如刺骨刀鋒,所及之處竟是鴉雀無聲,周圍人不敢靠近他,卻又忍不住倒吸一口氣。</br> 他的目光攝住她的那一刻,她呼吸都像是被扼住了一般。</br> 十幾天不見,他額發長了,手揣在衣兜一側,只單薄一件外套,被淋濕了大半。</br> 那額頭明晃晃的傷,血從里頭往外匯,竟和雨珠穿在一起,齊齊砸到地面。</br> 她后腦勺猛地一繃,只覺得頭皮都開始震。</br> 卻在這時候,驀地被人打破。</br> “沐沐。”</br> 一聲呼喚,將人拉回現實。</br> 她后脊一陣冰涼,轉過身時看到鄭麗文還在微喘著氣,樣子很急的望著自己,眼神卻又不經意的往那頭瞟。</br> “媽,你怎么來了?”蘇沐微愣在原地。</br> “你看你走得太急,桌上的書都忘記帶了!”鄭麗文將手上的書遞給她,蘇沐瞥一眼:語文二,前幾天在家復習的時候被壓在作業下面,今早走的匆忙忘記了帶。</br> 一邊將東西接過一邊道:“謝謝媽。”</br> 鄭麗文揉了揉蘇沐腦袋,好半天作聲:“那媽媽先回去了啊,一會還要去上班,你在學校好好聽課,別分心啊……”</br> “嗯。”</br> 鄭麗文往回走,淅淅瀝瀝的雨吹得心頭思緒萬千。</br> 她剛在家收拾東西,看到蘇沐桌上的書,心想這孩子怎么把書都忘帶了,趁還沒走遠得趕快送過去。</br> 結果書一拿起來,下頭蓋著的一疊草紙飛出來,上頭規規矩矩的一堆堆算式中間,竟零零星星重復寫下兩個字:陸修。</br> 就是在那天,鄭麗文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女兒,也有了心事,她的筆下有了一個男孩的名字。</br> 這樣想著,鄭麗文驀地回頭,望見方才只遠遠相望的兩人,一前一后走進了校門,她的眸光深了些……</br> 走在前頭的那個人驀地回頭,也顧不得那么多人,將懷里捂熱的早餐遞給了蘇沐。</br> 蘇沐很乖,順從的接過,撕開包裝袋問他:“你吃了么?”</br> 陸修的手揣在褲兜里,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她,繃著的臉緩和了些,沖她微微低頭揚眉:“沒,你喂我啊。”</br> 蘇沐擠著眉頭瞄他一眼,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來。</br> 白皙的指尖郁郁蔥蔥,在三明治上撕了一小塊,遞到他嘴邊。</br> 陸修低頭瞥她的手指,明顯愣了下。</br> 下一秒,毫不猶豫的張口咬住,若無其事的看她,有一兩點碎屑沾在了嘴角。</br> 蘇沐踮起腳想用手給他擦掉。</br> 就聽到這時候身后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br> “啊,寶貝!吃早餐否?”</br> 一陣黏膩膩的嗓音又傳來:“沒有啦,人家特意沒吃,等著你喂嘛!”</br> 陸修和蘇沐齊刷刷的回頭,就看到陳祥飛和程曉偉兩個人黏糊糊的貼在一起,一人夸張的睜大眼,一人嘟嘴,均陶醉在二人世界中,神情銷魂。</br> 陳祥飛飛快朝這頭擠眉弄眼一陣后,“啊~”夸張的一聲嬌吟,嘴一張,程曉偉就將手里的面包撕開,一臉寵溺的喂到了陳祥飛嘴里。</br> “唔~”陳祥飛閉著眼滿臉享受的哼了幾聲,去瞄陸修的臉色。</br> 卻在下一秒面色一僵,眼睛瞪得渾圓,一腳踹到程曉偉腿上:“這……這尼瑪這面包怎么是酸的啊?!不會被你下了毒吧?!”</br> 程曉偉自動遠離他幾米遠,瞅了眼人,輕飄飄的一句:“這面包……是我兩天前開的。”</br> “啊啊啊啊,我草擬嗎!”</br> “哎別追了別追了呀陳飛翔,最多拉個肚子你又不會死!不是說好就惡心下老大他們嗎?我哪知道你會真吃啊啊啊!”</br> 蘇沐在后頭看得笑,眼淚都差點憋出來了。</br> 陸修沒作聲,只把人身子往面前扳正,指腹輕柔的在她眼角擦:“別總憋著,想笑就笑。”</br> 蘇沐輕緩的笑聲從嘴角輕吟溢出,一雙月牙眼彎起,讓人不自覺的感到胸口舒暢。</br> 她笑了一會止住,“他們倆真是太逗了,要是能這樣永遠下去多好。”</br> 這話一出,陸修背脊輕微抖了一下。</br> 蘇沐沒注意,將書包取下來翻了半天,掏出創口貼,小小的身子湊近,踮起腳用手掌去夠他肩膀,陸修順勢微微彎了腰,她呼吸輕柔,稍微吹了吹傷口,將創口貼小心翼翼的貼上他額角。</br> 輕輕淺淺的氣息就這么縈繞在周圍,帶著小姑娘獨特的奶香味。</br> “注意安全,別總傷著自己。”她手臂收回來,語氣很認真。</br> 陸修望她,半瞇著眼。</br> 他以為她會追問自己發生了什么,為什么會一身狼狽的來學校,又為什么受了傷。</br> 可她那么乖,什么都不多問,什么都不猜忌。</br> 把全身心的信任都給了他。</br> “陸修……”她輕聲喚他。</br> “嗯?”</br> “馬上就要高考了,我們再拼一把,考個好成績,再一起順利畢業,好么?”小姑娘明麗的水眸里,盡是期待。</br> 畢業后,他說,他們就在一起。</br> 她那么希望和他走完整個高中。</br> 她那么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身邊,沖別人揚起笑說說:“我是陸修的女朋友。”</br> 她躊躇望他,希冀著他的答案。</br> “好。”</br> 明亮的白熾燈下,他忽明忽暗的眸子閃了片刻,沉吟幾秒,終是說出了口。</br> 她總是溫溫順順,懂事又克制,他很少能在她臉上看到異樣的熱情。</br> 可她突然這么拽住他的衣角,垂著眉頭那樣認真開口問他。</br> 好啊,你的要求那么少,我怎么能忍心不答應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