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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四.口罩

    以前他總愛逗她,后來他玩笑話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臉上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她沒怎么問過他,卻在又一次他舊傷未好,帶著新傷來見她的時候,血淋淋的口子橫亙在手臂上,她突然就抱著他哭了。</br>  “為什么總受傷??”她不停搖著頭,不可置信的顫抖著。</br>  身子如一絲浮葉,脆弱又無力。</br>  她的淚順著他脖頸流進衣衫里,浸濕的也是他的心。</br>  他一言不發的沉默了許久,終于沙啞著摸她的頭:“以后再也不會了……”</br>  他曾經說過再也不會讓她哭,可怪他太混蛋,最后還是食了言。</br>  那一年的夏日,炎熱綿長。</br>  那抹黑黑的頭像,再也沒有出現在消息框里過。</br>  鄭麗文曾叔約好和同事幾家人一起出附近寧舟湖旅游,提前幾天就開始置辦行李,同事電話源源不斷的打來,大多是“在網上查到那條路線攻略,沿途風景超級好看啦”、“要不然帶幾個帳篷去唄,還能順途去野炊”之類的話。</br>  鄭麗文興高采烈,拖著曾叔逛了幾條街選新裙子,自從蘇父去世后,她興致不高,除了每年雷打不動去看望蘇父的祭日,幾乎沒出過遠門。</br>  到出發前一天的時候,蘇沐臥在床上發起了高燒。</br>  鄭麗文很著急,急急忙忙兌了退燒藥給她喝下,不停念叨著:“你這孩子,怎么這時候生病了呀,是不是昨晚風扇吹了一整晚!你這樣子媽媽怎么敢帶你去寧州湖玩呀……”</br>  蘇沐頭腦暈的不行,機械的喝水喝下藥,盯著墻角發呆。</br>  手機突然在枕邊震動一下,她飛快拿起來,發現是軟件發來的新聞消息,眼神一瞬間黯下去。</br>  “媽媽給你說過多少遍了,睡覺的時候別老把手機放枕頭邊上,這輻射危害太大了……”</br>  蘇沐目光飄向窗外,外頭暖陽刺眼,有輕微的風吹得窗邊的盆栽花搖來搖去,那時候她倚在窗外,看著樓下的他時,花還未開。</br>  “媽,明……天就走么?”她啞著嗓子,輕聲問。</br>  “是啊,我和你唐阿姨李阿姨都約好了……”鄭麗文想了想又說:“不過還是得看你身子,要是你明天還病的厲害,媽媽也可以不去——”</br>  話還沒完,蘇沐目光陡然一縮,驀地將被子一掀,“蹭”一下下了床。</br>  三兩下換上外衣,她挽起發,臉色還蒼白的厲害。</br>  “哎你這孩子干嘛?身子還沒好呢,快回來休息!”</br>  被叫到的人頭也不回,攥起手機就往玄關走,門推開的那一刻,她身子瘦弱,如一片落葉輕飄飄的往外走:“我出去一趟。”</br>  鄭麗文話卡在喉頭,門就這樣“砰”一聲關了上。</br>  人前人后,兩個世界就這么被徹底隔了開。</br>  再來到別墅區的時候,艷陽高照,門口保安大叔換了一個,蘇沐頭頂烈日,熱浪一股一股飄過來,小臉被曬得蒼白。</br>  保安大叔耳朵不靈,她就赤著脖子跟他解釋了好一陣,才終于放她進去。</br>  這里來過一次,路還是那條,卻又隱約覺得有些地方變得不同。</br>  清冷的氣息襲來,蘇沐頭發被吹起,目光一轉,視線像是被定格住,死死盯著門外。</br>  六月份的天氣,卻只覺得寒氣蹭蹭從腳底冒出,將人身子莫名凍得冰涼。</br>  兩條白色封條交叉著貼在門口,屋外樹葉花瓣到處都是,兩天前下了一場大暴雨,將泥濘沖刷到臺階上,卻無人清掃。</br>  頭暈暈沉沉,她舔了舔干裂的唇,手指顫顫巍巍去觸白紙黑字。</br>  粗糙的紙質感在指腹上,卻只覺得頭腦里嗡嗡作響。</br>  亭子邊上有一桌桌圍在一起聊天的人群,指著陸家大門捂著嘴說著什么。</br>  周圍小孩三三兩兩打鬧,嬉戲間轉身撞到她腿上,捂著吃痛的腦袋走開了。</br>  路過保安亭的時候,保安大叔聽著收音機的歌聲跟著哼曲兒,回頭瞥見她問:“唉姑娘,怎么才進去就出來了啊……”</br>  人的話語聲還很近,卻又像是被過濾掉拋到腦后的寧靜。</br>  明明知道應該禮貌的回答,卻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提不上來。</br>  周遭鳥鳴聲、人聲鼎沸都逐漸失了聲,她失魂落魄的往前走,視線里卻只有黑壓壓的道路盡頭。</br>  耳邊風聲呼嘯,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br>  短暫的長鳴之后。</br>  像是世界突然靜止,有人驀地驚呼:“車來了啊!快閃開——”</br>  蘇沐飛揚的黑發打了個轉,回頭就是疾馳而來的車。</br>  瞳孔急劇放大,黑亮的眸光剎那間失了顏色,閉上眼的那一刻。</br>  一陣突如其來的猛勁將人攔腰往一側使勁一拽,來不及思考的時間里,耳邊汽笛和司機的怒罵聲穿過,便是車輪重重擦過地面的聲響。</br>  身子偏在柔軟一側,身后躺著的人卻一聲不吭。</br>  蘇沐回過神來,飛快站起來。</br>  身后的人已經先一步站起身來,頭微垂著,就要往另一側離開。</br>  蘇沐只覺得心臟卻像是被猛地重擊之后的一秒停頓,柔弱的手指卻使了最大的勁去拽他,細細密密的熟悉感傳遍全身,她聲音不高:“陸修。”</br>  “別走。”</br>  她聲音很弱,弱的使他這幾天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決絕付諸東流,就想要不管不顧的轉身捏住她肩膀問“為什么生病了?”、“又為什么走路不看路,那么不珍惜自己?!”</br>  那是他的女孩啊,他握在手心里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女孩,當她如一片浮葉一般立在馬路中央,渾渾噩噩的聽著汽笛聲罔若未聞時,他好怕她就那樣倒下,再也不能細細軟軟的看他叫他“陸修”。</br>  可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孩對他說“別走啊,陸修。”</br>  他手指攥緊,五指陷入掌心中,心就跟著疼了。</br>  她蒼白著小臉,顫顫巍巍的去抓他的手臂時,整個身子脆弱得一觸即破。</br>  他牙一咬就轉了身。</br>  面前的男生啊,一如初見的驚鴻一瞥,那雙眸子黑亮幽深,總愛認真望她,卻在這烈日炎炎下,帶著黑色的口罩,將人捂得嚴嚴實實。</br>  遲疑只有一瞬,下一秒,風聲之后,蘇沐幾步走上前,將口罩從他耳邊徑直取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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