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個已經(jīng)融入骨髓的人抽絲剝繭后從生命里移除掉時是什么感受呢?</br> 就像是住了很久的家,有一天突然一把大火燒得面目全非,你氣喘吁吁的站在門口,再怎么看,都于事無補回不去了。</br> 就像是你走到路上看誰身影都像他,街角每一家店都期待會遇到他,就連呼吸時也貪婪的以為會驀地出現(xiàn)他的氣息。</br> 可當(dāng)所有期盼都落空了之后,你只能頹然的站在原地,輕聲嘆口氣,然后繼續(xù)一天的生活。</br> 在心里告訴自己,他真的走了。</br> 從此漫漫長路,也要你自己摸索向前了。</br> 旅行之后,蘇沐大病一場。</br> 一場感冒引起發(fā)炎,燒遲遲退不下去,差點拖成了肺炎。</br> 鄭麗文著急不已,每天給她燉了雞湯補身子,她卻總食之無味,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br> 在醫(yī)院打點滴的時候沈思慧百忙之中來看了她幾次,抱怨著她怎么把自己養(yǎng)的這么弱不禁風(fēng)之類的話,后來話語一傳十十傳百,甚至連陳祥飛都發(fā)來短信問她生病了要不要緊,要來醫(yī)院看她。</br> 蘇沐禮貌的婉拒了,回了句身體已經(jīng)快好了。</br> 之后鄭麗文端來家里的保溫桶,將午飯吃了,到中午就嗜睡,躺在椅子邊上小憩了一會,醒過來的時候手機屏幕剛好亮著。</br> 上頭的字還看的很清楚——</br> 【短信】陳祥飛:……你還好么?。</br> 時間飛速流轉(zhuǎn),鄭麗文和曾叔站在走廊上和護(hù)士說著什么,蘇沐目光一垂。</br> 良久才顯示短信發(fā)送成功,她只回了兩個字:挺好。</br> 要原諒一個人該多久?</br> 蘇沐去c大那一天,本是懷揣憤慨而去。</br> 當(dāng)初他信誓旦旦說要去寧城,深信不疑的她毫不猶豫的報了c大。</br> 但當(dāng)真正走到這古色古香的校門外時,周遭學(xué)子都紛紛停下拖行李的步子,仰起頭看立著的幾個大字。</br> 青蔥校園的氣息那般濃重起來,又好像恍惚間回到三中那年,她正對的陽光,被刺得瞇起眼來,幾行大字牌匾之后,他逆著光走來。</br> 如今陌生面孔之下,她心底的憤慨卻又一瞬間放下了。</br> 似乎突然之間懂得了他為何那樣執(zhí)意讓她來c大,這是她的夢想,他懂她的向往,所以不愿她因他而折了翼。</br> 遲疑只有一秒,行李箱輪被拖動,在地面上發(fā)出滋啦滋啦的響聲,面前的女生穿著一身長裙,立在校門口,終于胸有成竹的走入c大……</br> 這一年大二,社團(tuán)聯(lián)誼接二連三。</br> 二十歲的女生五官逐漸張開,變得更加立挺精致,饒是再低調(diào)處事,顏值也不影響其成為學(xué)校里議論的話題。卻在周圍好友一次次興高采烈要拖人去參加聯(lián)誼的時候不厭其煩的拒絕掉,教室、宿舍、圖書館,每天三點一線的生活,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捧一本書坐在靠窗的位置反復(fù)翻閱,一坐就是一整個下午。</br> 宿舍里八卦一姐老張是個玩咖,總笑她長了一副好皮囊,卻太純的過頭,掃興。</br> 蘇沐不在意的搖頭,眉眼并不從書堆了抬起來。</br> 后來在大學(xué)呆久了,仿佛八卦成了人群賴以生存的東西,流言蜚語又開始熱鬧,就傳法律系的高材男神何宇澤在追經(jīng)管系的系花蘇沐。</br> 那天蘇沐從中午一直在圖書館坐到下午,把厚厚一疊歷史書看完時,外頭天烏云密布、黑得可怕。</br> 那時候已經(jīng)距他離開整整五百二十三天。</br> 墻頭的指針走的根根分明,刺啦刺啦的響。</br> 轉(zhuǎn)過身收拾書本的時候身后的發(fā)被書包拉鏈勾住,她埋著頭扯了半天,頭皮生疼,望著手掌上被拽落的發(fā)時,突然有些恍惚。</br> 她記得當(dāng)初陸修離開時自己還是齊肩短發(fā),他愛揉她頭頂,愛將她眼角發(fā)梢勾到耳后,然后忍不住埋頭給她一吻。</br> 窗外呼啦一聲,南方猝不及防的大雨來的很快。</br> 收拾好心情走出窗外,她還能聽到身后有人的抱怨:“哎喲煩死了,這么大的雨,來的也太突然了!”</br> 面前的欄桿上,一把深灰色雨傘。</br> 掛在上頭的時候,姿勢那樣安靜又熟悉。</br> “嘩啦——”</br> 是什么……在敲打我的心臟?</br> 心猿意馬的心跳正義死灰復(fù)燃的速度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腻N擊著身體。</br> 是什么……給了我那樣突如其來的希望?</br> 是誰送的傘?又是誰那么熟稔的動作和無聲的告知??</br> 是你嗎?</br> 一如當(dāng)年晚自習(xí)后的暴雨季節(jié),你隱在黑暗處那樣專注又認(rèn)真的望著我。</br> 一滴、兩滴……</br> 雨水試探性的落到臉上,突然就開始猛烈的往下砸。</br> 暴雨如一場來勢洶洶的浩劫。</br> 在“嘩啦啦”的一聲啪嗒啪嗒響之后,下一秒,她腦后一震,雙手扯過欄桿上的雨傘,飛快的跑出了樓。</br> 雨團(tuán)片片浸濕鞋底,揚起腳尖時水花四濺,裙擺被濺得泥濘四起,周遭風(fēng)景都變成了浮影。</br> 這一刻她手指死死揪住自己,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身影。</br> 那般癡狂的、執(zhí)迷的目光。</br> 是他么?是他來了么?</br> “蘇沐——”</br> 有人在身后叫她。</br> 那一聲短暫的怔忪之后,風(fēng)將后裙擺吹得飄揚起來。</br> 再轉(zhuǎn)頭時,眼里的光亮已經(jīng)全然褪開,剩下的盡是黯淡和空洞,腳步一邁就往另一側(cè)走。</br> 那時雨水太大,嘩啦啦的浸濕了他半個手臂。</br> 前頭的女生只愿留個瘦削的后背,一步一步緩慢的走在雨中,整個頭頂被淋得濕透。</br> 周圍有人不應(yīng)景的打了個噴嚏,何宇澤猛地反應(yīng)過來,三兩步追上前頭的人將傘遮住人大半身子:“蘇沐,外頭這么大雨,拿把傘吧,你這樣會生病——”</br> “我有傘。”話音沒完,她已經(jīng)兀自打斷了。</br> 女生手指將懷里捂得珍貴的那柄深灰色雨傘露出來,望向他。</br> 她有傘,可是卻那樣寶貴的揣在懷里,舍不得淋濕。</br> 不是沒有,而是擁有過才舍不得用。</br> 何宇澤另一側(cè)手指蜷起,突然有些吃味。</br> 從和她熟識開始,他自認(rèn)為和她話題很多,對文學(xué)方面的見解也大多一致,他曾經(jīng)以為默契就是戀愛的根本基礎(chǔ)。</br> 她很漂亮,從大一開始就吸引了無數(shù)人的目光。</br> 是從骨子里透露出來的嫻靜的令人舒適的美,那樣不具攻擊性。</br> 在無數(shù)人默默討論之下,他總嗤之以鼻,他是c大天之驕子,成績優(yōu)異,老師同學(xué)都愛他的謙遜溫和,偶爾也會有小女生趴在教室門口守著他要聯(lián)系方式,他自認(rèn)為除了自己沒有誰能與她相配。</br> 尤其是自己總有那么多別人給不了她的默契,別人給不了的相視而笑。</br> 所以他給她時間,默默的等她主動發(fā)現(xiàn)這層關(guān)系再親自捅破,可是……從來安之若素的她,突然因為一場雨變得這般反常時,他頭腦一頓,發(fā)現(xiàn)事情似乎已經(jīng)失去了控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