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心語網咖門口的時候，蘇沐抬起頭，望著門外那個閃著強光的霓虹燈，眼睛不適的眨了眨。幾個小時前，她們倆吃遍了整條街的小吃，沈思慧一邊咬著烤串上的嫩肉，一邊頂著被辣的腫起來的嘴唇說：“一會帶你去個地方。”</br> 說罷，她甚至還眨巴眼以示神秘。</br> 所以，“這就是那個地方？”</br> 蘇沐木訥的偏頭，看到沈思慧重重點了頭。</br> “你不會沒進去過吧？”沈思慧好奇。</br> 看這冰清玉潔的小萌妹，沒來過這種世俗之地也算正常。</br> 倒是蘇沐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搖頭否認。</br> 網吧？</br> 以前她們鎮上超市沒有幾個，網吧倒是無所不在。</br> 從校門口一直拐到家樓下，一到放學點，身后本來龐大的學生群會一點點消散開來，大多都是成群結隊地躲進去打游戲聊嗨天，甚至還會有玩得廢寢忘食的最后被家人挨個兒搜人，逮到后爆錘一頓的。</br> 以前表弟淘氣，和鎮上的人跟著混，經常隔三差五的找不著人，蘇沐就是那時候偶爾會和媽媽一起去網吧找人。</br> 但鎮上的網吧，就是兩塊藍布遮起來的逼仄空間，走進一看就會發現座位密密麻麻，各種煙味外賣味混雜在一起極其難聞，連過路的空間都安排得喘不過氣。</br> 而如今含城的網咖，外面看來都是金碧輝煌的模樣，里面更是布置得格調非常，夾雜著淡淡的音樂聲，既不會太吵，還能在閑暇時候享受之余點杯咖啡小酌。</br> “不打了！媽的，欺負人！”沈思慧手掌一拍鍵盤，整個人往后沉沉倒在座椅上，打斷了蘇沐的回憶。</br> 蘇沐在家沒怎么玩過電腦，也不會打游戲，這時候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么比較好。</br> 倒是對桌有人摸索了半天戴上了耳機，開始連麥語音。</br> “哈嘍，小琴，你好啊～”</br> 饒是不愛聽閑事的蘇沐，也覺得心頭一憋。</br> 她微微側過頭，只能看到對面被顯示屏完全擋住只露出一丁點頭發稍的腦袋，以此初步判斷是個男的。</br> 一個活生生的大男人，一張口竟然說得這么娘里娘氣，像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憋出來的撒嬌聲。</br> 蘇沐一刻也不想多聽，趕緊帶上耳機。</br> “哎喲，這么巧啊，哥哥也是含城人呢～”</br> 沒想到這人越說越興奮，聲貝也放大了許多。</br> 蘇沐頭皮一陣發麻，眼神一偏，竟發現一言不發的沈思慧驀地坐直了身子，拳頭緊緊攥起，一副隨時都可能沖出去殊死搏斗的樣子。</br> 怕是要壞事，蘇沐剛準備伸手阻止沈思慧。</br> “哈哈哈，小琴嘴真甜，真會說話，哥哥我……”</br> “咚——”</br> 沈思慧猛地站起身來，凳腳劃過底板，發出“呲——”一聲。</br> “大叔您連麥能不能小聲一點！這樣很影響別人您知道嗎？！”</br> 那頭聲音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更夸張的一聲“咚”！</br> 連帶著座椅，那人“哎喲”大叫，摔得人仰馬翻：“誰啊？！”</br> “你！你——”沈思慧杏眼圓睜，滿臉不可置信：“趙健仁？！”</br> 剛剛那個裝的嗲聲嗲氣的猥瑣男人，居然是趙健仁？！</br> 蘇沐心頭一震，也跟著猛地站起身來。</br> 饒是再不相信，面前這個穿著一身深灰色運動裝的人，和那張熟悉又欠揍的臉。</br> 不是他又是誰？</br> 這時趙健仁已經以飛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滿臉尷尬想笑又故作著嚴肅地瞄了眼沈思慧和蘇沐。</br> 老半天，他才斷斷續續開口：“哈哈，好……好巧。”</br> 說完，一片死寂。</br> 沈思慧眼神像是鉤子一樣死死攥住他的。</br> 蘇沐默默拍了拍她后背，示意她不要沖動。</br> “你們……怎么在這里啊？”趙健仁走近幾步，手指尷尬的蜷起又松開。</br> “我……”</br> 話到嘴邊，又止住了。</br> 他現在只tm想仰天長嘯啊啊！</br> 蒼天啊！</br> 他不過是第一次犯案而已啊！他不過就像撩妹試試是什么感覺，結果沒想這么猥瑣的一面居然被她們聽到了，還逮了個正著？！</br> 下一秒，沈思慧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背上，“你tm的趙健仁你居然在網吧撩妹？！你丫的渣男真他媽騷的惡心？！老娘真想削死你！”</br> “別打別打！骨折了！大姐！”趙健仁眼睛瞪得渾圓，拼了命大叫。</br> “還叫？”</br> “不不——不敢了！”</br> 蘇沐：“……”</br> 鬧騰過后。</br> 趙健仁氣悶，背著她倆偷偷嘆了口氣，自認倒霉。</br> 從前臺回到位置，一臉諂媚的把手里的兩大杯奶茶遞了過去。</br> “兩位姐姐，喝奶茶。”</br> 沈思慧半躺在軟座上，翹起二郎腿，瞇眼盯了他一會：“怎么說話呢？賤——人？”</br> 她刻意把后面兩個字拖得很長，要在平時，趙健仁鐵定炸毛。</br> 倒是現在他一臉平靜，“兩位妹妹，喝奶茶。”末了還淡淡一笑，將杯子遞得近了些。</br> “哦？妹妹？哪有你的小琴叫得親熱啊。”</br> 越是調侃，趙健仁越是憋不住。</br> 他驀地一抬頭，剛好額頭上的汗珠跟著滴了一顆。</br> “不是……我根本不認識她，那個小琴，就是隨便玩玩……我，這……真的沒什么！”</br> 趙健仁臉色憋得通紅、眼睛渾圓，說起話來語無倫次，活像一只要擱淺的魚。</br> 蘇沐恁是沒憋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r> 趙健仁適時向她投向求救的目光，著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br> “好啦，你就別為難他了。”蘇沐會意，扯了扯沈思慧手臂。</br> 沈思慧撇撇嘴。</br> 既然蘇沐都出來說話了，緊抓著這個話題不放也掃興。</br>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撈起手邊奶茶喝了一大口轉開話題，“蘇沐沐，你餓不餓啊？”</br> 蘇沐抬頭，“你餓了嗎？”</br> “嗨，蘇沐你不知道，沈老虎她是個名副其實的大胃王！”趙健仁插嘴道。</br> 沈思慧斜睨他一眼：“要不要我把你的英勇事跡公之于眾啊？”</br> “別別！姐！”趙健仁猛地舉起雙手：“我慫！我、我……我給你們點外賣？”</br> 沈思慧眼睛一發光，回頭看蘇沐。</br> 在網吧點外賣？</br> 這會兒也差不多快五點過吃晚飯了，周圍也確實沒有什么吃的，蘇沐點頭同意。</br> 見二位沒有異議，趙健仁飛快的在手機上下了單。</br> 之后趙健仁又陪沈思慧玩了幾把游戲，蘇沐在旁邊看著，感覺這兩人的配合還挺默契。</br> “趙賤人，別搶我怪啊，信不信老娘殺你？”</br> “嘿你這人還真怪，誰不想搶經濟啊，隊友的錢不是錢啊？”</br> 沈思慧一瞪眼：“你再說一遍？”</br> “怎么地？”趙健仁答，下一秒又“嗷嗷”叫出來：“你干嘛啊沈老虎！你tm殺我干嘛？住手啊！要死了要死了……”</br> “請問……這里是15號機嗎？”</br> 一個清亮的男聲傳來，蘇沐抬頭，望見男生低著頭詢問，他帽檐遮的很低，周身穿著黑黃相間的外賣制服，看起來像是整個身軀都微微彎曲。</br> 蘇沐瞥了瞥那頭打得火熱的兩人，兀自點了頭。</br> 男生飛快的瞄了她一眼，眼神迅速轉開，心不在焉道：“這是你們點的外賣，請好好享用。”</br> 說著，也不等蘇沐接過餐盒，徑直將外賣放到網吧桌上。</br> 蘇沐疑惑，動作間他輕薄的制服下露出瘦弱的手臂，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拾好東西，轉身離開。</br> “怎么了？”沈思慧這才回過頭來。</br> “送外賣的，外賣到了。”蘇沐搖搖頭。</br> 沈思慧順著她的目光移到餐盒上，輕微的“啊”了一聲。</br> 她飛快的站起來，扯開嗓子叫住他：“等一下！送外賣的！”</br> 那人倒是停了。</br> 蘇沐淡淡看著，卻清晰的看到他瘦弱的背影輕輕顫抖了一下。</br> “什么事？”男生低著嗓子問。</br> 卻又不轉過身來。</br> 蘇沐疑惑，大家都疑惑。m.</br> “你這人好奇怪啊，送到東西了這么著急走干嘛？也不管客人有沒有什么問題？”沈思慧不耐煩道。</br> 聽聞男生仍舊保持在原地不動，“我趕時間。”</br> 他幾乎是在敷衍了。</br> 蘇沐聽出來了，扯了扯沈思慧的袖子：“算了，萬一真的是有什么急事呢。”</br> 沈思慧不管，冷笑一聲：“你們老板就是這么教員工的？我們這兒少了雙筷子，難道不該叫住你嗎？你這是什么態度？”</br> 靜默幾秒，死寂一般。</br> 蘇沐瞥見男生垂在一側的手漸漸握緊，他脊背挺直，卻又逐漸變得僵硬。</br> 像是過了一世紀那么長，他一點一點轉過身來。</br> 目光所致，他細長的眉目和清秀的面容就這樣借著燈光暈開，就這樣猝不及防闖進他們的視線。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