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腳步頓了頓，眉頭擰起，目光有些茫然。</br> “你算什么？”</br> 他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所以問的出這樣明目張膽的話。</br> 從始到終，蔣淼淼算什么？</br> 如果真要貼個標(biāo)簽上去，最多也只算一廂情愿。</br> 蔣淼淼腳底驀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睫毛使勁顫了顫。</br> “我……你……”</br> 那個穿著潔白校服的女生，總是將馬尾高高扎起，清秀的瓜子臉，總是趾高氣昂的神情。</br> 那個總是得理不饒人，驕傲得像只孔雀般的女生。</br> 突然站在走廊上，哭了出來。</br> 她哭的姿勢再不似從前的昂首挺胸，而是真正被擊中了軟肋，縮成一團(tuán)，頭發(fā)跟著她的動作在風(fēng)中輕顫。</br> 蘇沐就這樣望了過去，手里的筆跟著掉了下來。</br> 而陸修卻往回走，目光平靜淡然。</br> “你……你非得這樣說嗎？”身后抽噎聲斷斷續(xù)續(xù)。</br> “別再來找我。”</br> 他走路時帶過一陣風(fēng)，蔣淼淼哭紅的眼睛有些干澀，卻仍然準(zhǔn)確聞到了他身上的香味，迷戀誘惑，她怎么放得下？</br> “想什么？”</br> 回過神時，陸修一屁股坐了下來。</br> 蘇沐偏過頭，蔣淼淼已經(jīng)走了，淡然松口氣。</br> “作業(yè)做完沒？”他問。</br> 蘇沐下意識去看手邊的本子，答題面上被自己歪歪斜斜畫了好多小人，都是剛才走神時的‘杰作’。</br> 她臉上一窘，驀地用手臂擋住那一側(cè)：“差……差不多了。”</br> “那借我抄會兒。”他伸手去拿她邊上的作業(yè)本。</br> 蘇沐一怔，猛地拽住他：“不……不行！”</br> 陸修目光茫然，看了她幾秒。</br> “怎么？”</br> 蘇沐頭皮發(fā)麻，“因……因?yàn)槌鳂I(yè)是不……不對的……”</br> 她斷斷續(xù)續(xù)開口，目光到處亂瞟。</br> “……”</br> 陸修明顯愣住了，“你幾歲？”</br> “十……十五。”</br> “懂不懂禮尚往來？”</br> “什么？”蘇沐茫然。</br> 陸修突然俯下身來，溫潤的指尖輕輕抵住她下巴，微微抬起，他隔得近，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面前，顯得熾熱又窒息。</br> “我這么喜歡你，你不該偶爾報(bào)答我一次？”</br> 蘇沐目光一點(diǎn)點(diǎn)變得灼熱，她只覺得頭腦發(fā)熱、心跳快要溢出來。</br> 整個人就軟了下去。</br> 記憶中這是陸修第一次對她說‘喜歡’的話，不管是真是假，她卻真的快要！動了心……</br> 稀里糊涂的，最后陸修還是借走了她的作業(yè)本。</br> 除了畫滿小人的那一本。</br> 那上面有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br> 但當(dāng)時的陸修不知道，他只是納悶：“做好人怎么不做到底？”</br> 但蘇沐這次卻是寧死不從：“不行！這本我……我還沒寫完！”</br> 她嬌小的身軀死死護(hù)住‘寶貝’，恁是把他的手挪了開。</br> 從來都細(xì)聲細(xì)氣的聲音提高了分貝，卻又撇不開軟糯的語調(diào)，聽起來別有一般味道。</br> 他看著她，嘴角一勾笑出了聲。</br> 低沉悅耳的嗓音傳來，蘇沐愣了半分。</br> “難道是剛才睡覺流了口水在上面？”他半開玩笑道。</br> 蘇沐耳根驀地一紅，“不……不是的！”</br> 陸修被她徹底逗笑了，眼角彎起，笑起來少了許多戾氣，反而變得陽光又活力。</br> 像是周圍驀地被點(diǎn)亮了一樣，她望著他，眼里閃著星光。</br> 他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頰。</br> 蘇沐反應(yīng)過來，要移開腦袋。</br> “別動，這里睡覺壓出紅印子了。”他淡然道。</br> 她見他目光平靜，動作也規(guī)矩，倒沒多想，靜靜坐在原地。</br> 陸修手指輕柔又靈活，在她臉上來回擦拭著，嘴角卻抿得很緊。</br> 他摸得真切，觸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手指像是要徹底燃燒起來一樣，燙的嚇人。</br> 她的臉頰那般細(xì)膩滑嫩，動作間像是不受控制般想要往下觸摸更多……</br> 下一秒，他接觸上她的目光。</br> 蘇沐單純平靜的眼神直擊他心尖。</br> 陸修身子一僵，動作頓了。</br> “好……了。”他沙啞著聲音。</br> “謝謝。”</br> 蘇沐笑了，而后拿起一旁的圍巾遮住細(xì)白的脖頸，他專注的看著，燈光下他揉過的她的面頰通紅，粉粉嫩嫩的樣子，像是待人采擷……</br> 秋季運(yùn)動會舉行在周三、周四、周五三天。</br> 因?yàn)楹椭苣┘悠饋硪还彩俏逄煨菁伲蟛糠譀]參報(bào)項(xiàng)目的同學(xué)都申請回家。</br> 沈思慧爸爸回家了，趙健仁忙著回家去玩電腦，兩人都紛紛給班主任請了假，周二那天下午就沒了人影。</br> 周三那天一早，各年級班級陸陸續(xù)續(xù)在操場站定，聽著校長激動的喊著“第xx屆含城三中秋季運(yùn)動會現(xiàn)在開始”的話，體育部主任舉著的比賽槍一炮而響，預(yù)示著運(yùn)動會的開始。</br> 接力賽是在下午兩點(diǎn)半舉行，蘇沐提前去了食堂吃午飯。</br> 為了下午比賽，蘇沐點(diǎn)了些清淡的飲食，剛坐下沒一會，就看見了蔣淼淼。</br> 蔣淼淼恢復(fù)的好，看起來完全沒有那天的頹態(tài)，身邊跟著簇?fù)淼呐匀缓芏啵齾s心不在焉的走著，眼神一瞥，就和蘇沐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相接。</br> 她的目光輕飄飄的，嘴角還在笑。</br> 蘇沐眼神一移，低下頭吃飯。</br> 筷子剛剛夾了一塊西藍(lán)花，咬了一小口，小腹處突然一陣劇痛。</br> 蘇沐動作一頓，險些夾不住手里的菜。</br> 她慌亂吃了幾口，到廁所一看，列假來了。</br> 蘇沐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腿軟的快要站不住。</br> 她體寒，每個月來大姨媽都痛的生不如死，但下午還有一場比賽要跑完。</br> 她該怎么辦？</br> 蘇沐強(qiáng)忍著痛，回寢室喝了些熱水。</br> 下午開始前，她找到三班，零零散散的人，蘇沐看見周凡，想著該怎么先開口。</br> 周凡回過頭一見到蘇沐，有些開心：“蘇沐！你準(zhǔn)備得怎么樣，一會兒要接力賽了哈。”</br> “我……”</br> 蘇沐舔舔唇，想著該怎么措辭。</br> 一旁學(xué)生會的走過來：“周凡，你們班下午接力賽有多少人？統(tǒng)計(jì)好了現(xiàn)在全部報(bào)給我……”</br> “我看看……好像是……”周凡一邊偏過頭說著，一邊對蘇沐抱歉道：“等等啊。”</br> 蘇沐理解的點(diǎn)頭，手臂背在身后，指尖緊緊攪在一起。</br> 該怎么說出自己不能參加的話呢？</br> 說身體不適、還是臨時有事？</br> 不管說什么，都好像是臨陣脫逃……</br> 周凡把報(bào)名統(tǒng)計(jì)表遞給學(xué)生會，抬起頭開口：“蘇沐，幸虧你和陸修上次報(bào)名頂上了名額，不然我到現(xiàn)在都交不了差……哎對了，你剛才找我什么事啊？”</br> 望著他滿臉笑容，蘇沐活生生將話咽了下去。</br> “我……問問接力賽什么時候開始？”</br> “噢，快了，還有二十多分鐘，你先熱熱身！”周凡答。</br> 恰巧這時候廣播里放起激情澎湃的音樂，主持人的聲音傳出來：“請下午兩點(diǎn)三十參加班級接力賽的同學(xué)到主席臺集合。”</br> 聲音一停，陸陸續(xù)續(xù)就有各個班級的同學(xué)脫下外衣，三三兩兩朝著主席臺走去。</br> “去吧！”</br> 聽到通知，蘇沐點(diǎn)頭往前走，回頭見到周凡抬起手臂，沖她用力揮了揮：“加油啊！”</br> 她沖他感激的笑，回過頭來嘴角一僵，額頭上的汗珠滴落下來，用力眨到眼睛里。</br> “嘶”叫一聲，肚子好痛，感覺快要撕裂一般。</br> 蘇沐強(qiáng)撐著做完一系列檢查，站在三班女生隊(duì)伍中間，用手捂住小腹，身形微彎……</br> 恰巧一班接力賽和三班站在一起，何欣湊過來擔(dān)憂的問：“小沐子，你怎么了？臉色怎么這么難看？！”</br> 蘇沐舔舔干澀的嘴唇：“沒……沒事。”</br> 何欣擰眉，還想說什么。</br> “班長，你清點(diǎn)對面人數(shù)沒有？差不差人啊？”</br> 何欣頭往兩頭轉(zhuǎn)，應(yīng)了聲“馬上來”對她道：“你別逞強(qiáng)啊。”匆匆忙忙趕到對面去了。</br> 帶著紅色腕帶的裁判員高吼一聲：“預(yù)備！開始！”</br> 緊接著“砰”地一聲槍響，風(fēng)聲飛快旋轉(zhuǎn)，像是開閘的洪水，人聲鼎沸。</br> 操場上“加油加油”的吶喊聲此起彼伏，面前的人越來越少，蘇沐緊緊盯住腳前的起跑線，牙關(guān)緊咬，只覺得頭腦“嗡嗡”作響。</br> “該你了！”</br> 不知是誰大喊一句。</br> 蘇沐猛的抬頭，望著對面女生舉著接力棒朝她飛馳而來。</br> 一秒、兩秒、三秒……</br> 她的手拂過她的發(fā)，蘇沐喉頭一緊，手指碰到接力棒，就要穩(wěn)穩(wěn)接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jiān)f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