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還環繞著廣播反復循環的聲音:“通知通知:請高一三班的陸修同學盡快到位集合……”他頭微低,下一瞬止住了她的話語。</br> “唔——”</br> 蘇沐像是整個人被人活生生拽進了深海里,她能望見無邊彼岸,卻只能隨波逐流。</br> 她聞到淡淡的煙草清香,身子不受控制的跟著上升下沉,頭腦卻是一片昏沉……</br> 扣在她腦后的手指驀地收緊,他重重碾過她的唇,交觸間柔軟而過,濕熱在纏繞的舌間摩挲。</br> 蘇沐頭腦一片空白,只覺得頭腦缺氧,呼吸急劇困難,快要喘不過氣來。</br> 下一秒,陸修松開了她,她身子軟軟的,差點跌倒下去。</br> “你……你干什么!”</br> 她目光濕濕漉漉,耳根緋紅。</br> 饒是再怎么好戲弄,也覺得惱。</br> 莫名其妙的強吻,這算什么?!</br> “……生氣了?”</br> “……”</br> 蘇沐沒有說話,一邊用眼睛瞪著他,一邊抬起手臂用力往嘴唇上擦。</br> 動作幅度太大,她擦過手臂的傷,眉頭皺了一下。</br> 陸修收起一貫玩世不恭的模樣,“先去醫務室,過后隨你處置。”</br> “不、不用了!”</br> 她飛快往后退了一步,防備的盯著他,不肯妥協。</br> 陸修目光一凝,長腿一邁,一彎腰就將她整個人抱了起來。</br> 自知犟不過他,蘇沐索性咬住牙關不讓自己發出聲音,撇過頭不去看他。</br> 路上陸修也沒說話,懷里的人只愿意留個側面給他,他快步走到醫務室,一踹門就開了。</br> 將蘇沐小心翼翼的放到醫務室病床上,環視了一圈卻發現沒人值班。</br> 陸修有些急躁,兩步跨到醫藥柜旁邊翻箱倒柜一番。</br> 蘇沐只看得到他一個背影,聽著“噼里啪啦”一陣響聲過后,腳步聲近了。</br> 他過來了。</br> 醫生不在,她不想再和他共處一室……</br> 當下沒多想,蘇沐直起身子,“嘩啦”一聲,她用力將床簾扯過,遮住兩人之前的視線。</br> 陸修走動的步伐一頓,抬起頭一看。</br> 留給他的哪還有什么曼妙女子,只剩下一大片白色的簾子。</br> 連她的床角都被遮的嚴嚴實實。</br> 就這么不想看到他?</br> “拉開。”他試著平靜的說。</br> “……”</br> 好一會,里面才傳來甕聲甕氣的聲音。</br> “等、等會吧。”</br> “等什么?”陸修追問。</br> “等……醫生來。”</br> 還等醫生?萬一那醫生出去偷情去了誰它喵知道他猴年馬月到啊?</br> “你傷口要處理。”他深吸口氣,讓自己心平氣和。</br> “沒……沒關系的。”</br> “蘇沐。”陸修徹底不耐煩了,他把端著藥的方鐵盤重重放在手邊桌上,叫她的名字。</br> 蘇沐:“……”</br> 里頭沒了聲響,陸修長臂一揚,猛地拉開了簾子。</br> 白色床上的她微微蜷縮,后腦勺朝著他,一動不動。</br> 陸修心下一怔,拍了拍她肩膀:“你怎么了?”</br> 蘇沐一點點轉過身來,細軟的黑發搭在一邊,白嫩的皮膚下那雙無辜的眼睛眨了眨:“你……你別生氣。”</br> 陸修眼神別開,用力咳了出來。</br> 他此刻心里只想大罵一句:“操!命都給你!”</br> 臥槽,這女人是毒藥嗎?一天到晚都這么會勾人嗎!</br> 她那樣望著他,他又不是榆木疙瘩,還他媽生個鬼的氣啊!</br> 他飛快把盤子端過來,十多瓶玻璃藥水,亂七八糟的堆在一起。</br> 蘇沐看著他拿起瓶子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放下看另外一瓶,下頜咬的死緊,又一言不發。</br> 在他第三次拿起同樣一瓶看的時候,蘇沐叫住了他。</br> “用碘伏就行。”</br> 聽聞,陸修眼睛一轉,竟然真的在一堆藥里飛快的找尋著……</br> 蘇沐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br> 陸修不解看她。</br> “你不會不認識吧?”</br> 陸修眉頭一擰,“認識。”而后有些煩躁的撓下頭說:“你先把外套脫了,別看我。”</br> 蘇沐嘴角一彎,故意問:“為什么?”</br> 這人不是一般的霸道,卻又莫名的有些可愛。</br> “你這么喜歡看我?”說完,他抬頭沖她痞笑:“那好,想怎么看?我都滿足你。”</br> “不、不想了。”</br> 又調戲上了。</br> 算了,當她沒說。</br> 好一會,兩人才恢復正題。</br>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痛。”</br> “沒事,你弄吧……”</br> 陸修點頭,剛要去拿藥瓶。</br> 一聲長呵穿刺而來:“你們在干什么——”</br> 而后穿著白大褂的四十多歲的老趙面紅耳赤的沖了過來,手臂抬起,指尖還在顫抖的指著他們:“你!你們……”</br> 后面的話被硬生生收了回去,因為陸修已經堵在了他面前。</br> “怎么?”陸修淡淡瞥他一眼,氣勢完全壓了過去。</br> 老趙這才看清楚:“陸、陸修?你們剛剛說……”當下額頭就開始冒汗。</br> 赫赫有名的陸修,他不知從多少老師口里聽到過這個名字。</br> 大多是:</br> “咱們學校和隔壁學校又打架闖禍了,這事鬧的挺大的,還要校長去處理。”</br> “我們學校?誰這么大膽兒啊?”</br> “陸修啊,名人一個。”</br> 諸如此類的話。</br> 遇上家里有權勢又紈绔的男生,誰都不敢惹。</br> 蘇沐疑惑,回想起來——</br>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痛。”</br> “沒事,你弄吧……”</br> 她臉頰飛快燒了起來,天吶,他想到哪里去了?!</br> 倒是陸修面色如常,周身冷冽,往后退開:“幫她看看。”</br> 老趙一眼看到他身后床上有個嬌小的女生,臉頰通紅,此刻坐在床沿邊上,一雙手臂和腿上盡是傷。</br> 他略微有些不可置信,“哎喲,怎么弄成這樣了?”眼神不由自主的朝著陸修瞄了一眼。</br> 陸修全當沒看見,杵在原地,一直緊緊觀察著他的動作。</br> 老趙心底緊張,鬢發都熱的浸濕了。</br> 他剛才不過就是去上了個大,怎么回來就遇見這個不好伺候的活閻王了?!</br> 用棉簽輕輕蘸了點藥水,剛碰到蘇沐膝蓋上的傷。</br> 蘇沐整個身子抖了抖,小臉疼得皺在了一起。</br> 還沒等老趙開口,陸修走過來一把奪過他手里的藥瓶,看了眼,眼神都結上一層冰。</br> “這是碘伏?”</br> 老趙瞄了眼:棕色瓶子外面赫然兩個字:碘酒。</br> “……”</br> 他嘴角動了動,額頭直冒汗。</br> “看、看錯了。”他撓頭,不敢去直視陸修那雙要殺人的眼睛。</br> 天地良心,他剛剛真的沒看清楚!</br> 不是故意的啊!</br> 陸修頭歪了下,瞥了他幾秒,像是在說‘我記住你了。’</br> 然后拿起碘伏那瓶,遞給他:“別再拿錯了。”</br> 輕飄飄一句,潛意思難道是“再錯就拿命來”?</br> 老趙直點頭,將傷口全部擦拭完后,開了幾劑消炎藥。</br> 蘇沐連聲感激,接過藥就要再說什么。</br> 陸修一把將人抱了起來,蘇沐在懷里驚呼一聲,就要掙扎。</br> 只見陸修腳步不停,微微俯身,目光柔的像要化成一灘水。</br> “小心傷。”</br> 懷里的人還在蹦跶。</br> “我走小路,沒人看到。”</br> 懷里的人平息了幾分。</br> “乖。”</br> 懷里的人徹底留了個后腦勺給他。</br> 老趙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br>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么會玩了嗎?</br> 這還是傳聞中令人聞風喪膽打起架來不要命的陸修嗎?</br> 老趙抹了把額頭的汗,感嘆間驀地想起什么,就要開口。</br> 陸修突然停下腳步,偏過頭來。</br> 老趙期待的看過去。</br> 那人薄唇輕啟:“謝了。”然后抱著人頭也不回的走了。</br> 嗯?畫風不對啊!</br> 什么謝了?</br> 謝個鬼啊?!</br> 你他喵的看了病還沒給錢呢!</br> 他要的是錢啊!</br> 再一抬頭,兩人連影都沒了!</br> 只留下老趙一人站在屋內凌亂不堪……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