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br> “別打了!”</br> 一陣清脆的錘擊聲襲來,墻壁為之輕輕振了下。</br> 男人的拳頭在與陸修的臉還剩一厘米之處,驀地停了下來。</br> 陸修飛快偏頭,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場景——</br> 女生微微曲著身子站在幾步之遙,手里拿著醬油瓶朝著墻上砸去的動作還沒來得及收回,明明那么嬌小的身影,顫顫巍巍的站在那里,看起來那么脆弱的樣子,明明就那么害怕……</br> 她嘴角下垂,眉目皺成一條線,眼眶都紅了一圈,是在輕輕抽泣。</br> 但卻又穩穩地、不肯挪動的倔強的站在那里。</br> 一邊喘氣一邊重復著那句話:“別……別打了……”</br> 落日余暉這樣安靜的鋪灑在她身上,世界像是失去了聲音。</br> 他聽不到人聲鼎沸、看不見五光十色的城市,他愣在原地,心底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只容得下一個小小的你。</br> 不等他人反應,陸修將男人猛地往前一推,自己大跨步扯過蘇沐,將她緊緊護在了身后。</br> 也許是他的眼神太過緊張,目光太過警惕。</br> 陸嘯盯著這一幕,冷笑了一聲:“呵,女人們都喜歡往身上擠,我難道還能嫌多不成?你不也隨老子么,這種小女生你也下得了手?”他眼神赤裸裸的往蘇沐身上探,毫不掩蓋。</br> 話語里,一股“你不也是勾搭小女生的人么”意味十足。</br> 陸修將蘇沐往身后再拉了拉,緊緊牽動,分毫不松。</br> 蘇沐在背后身子一哆嗦。</br> 陸嘯注意到,諷刺的眼神一瞥:“怕什么?怕我能吃了你?”</br> 陸修拉過人再退后了些,緊緊攥住她的手,手心冒汗:“別再她身上打歪主意!否則我他媽絕對不會放過你!”</br> “否則我他媽絕對不會放過你!”</br> “否則我絕對不會放過你!”</br> 記憶中兩句幾近重合相似到極點的話這樣竄了出來。</br> 陸嘯站在原地,眼眶猛地變得猩紅。</br> 那個人也曾經這樣趾高氣揚的站在他面前,將在乎的人護在身后,永遠不肯低頭。</br> 那個人魅力無邊,總是驕傲又自信,卻為了另一個人露出了緊張害怕的神情。</br> 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也是她從不肯向他展露的模樣。</br> 他手指緊緊攥起,身子僵硬得發抖。</br> 他真的怒了,眼前快要非不清現實和夢境。</br> 光線一點點刺向他的眼,面前站著的,是那個披著長發目光倔強的女人,她仰著頭大喊:“陸嘯,你就算打死我,我都永遠不可能認錯!”</br> “好……你們都是癡情的人,你們都背叛我……那既然這樣,那你們就去死吧!”</br> 陸嘯高揚起拳頭,用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面前的人砸去——</br> 陸修一把護住蘇沐,將人捂得嚴嚴實實,動作實實的落在了身上。</br> 血液像是剎那間倒流,他有一瞬間的失神。</br> 一陣悶哼之后,陸修偏過頭猛地咳出一口血。</br> “陸修!”蘇沐大叫,她聲音清越,不管不顧的沖了上去。</br> 血從一邊滲了出來,陸修微曲著身子一把將她扯住:“回……回來!”</br> 他氣息淺了很多,蘇沐害怕的腿一軟就要跌下來。</br> 而陸嘯像是入魔發狂一般紅著眼朝他們走來。</br> 他的目光空洞無神,像是陷入了某種幻境。</br> 他那樣高大,沒有人能夠阻止發狂的他。</br> 更何況,酒吧門口,鬧事的人總是不嫌多。</br> 一拳又要狠勁落下來。</br> 陸修突然拽住陸嘯的手臂,反手一拳揮了過去。</br> 陸嘯目光逐漸清明了,他只看到陸修滿眼恨意那樣仇視著自己。</br> “打啊!繼續啊!明天新聞頭條的名字我都想好了——kt集團老總深夜酒吧家暴?!來啊,打死我?!”</br> 陸修嘴角滲血,聲嘶力竭的喊。</br> 陸嘯一拳收了回來,將話咽下。</br> 理了理衣領,目光從他和蘇沐身上移過,“果然,你跟你媽都是一個賤樣!”之后決然的走了……</br> 他的身子一下生硬的繃緊,目光像是沾了一層血水上去,冷冽得可怕。</br> 好久好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陸嘯的影子,陸修才手臂一乏,順著墻角身子一軟,一點點跌倒在地。</br> 蘇沐猛地回過神,飛奔到他面前,“陸、陸修,你怎么樣了?去、去醫院……我、我送你去醫院……”</br> 說出的話斷斷續續,她臉頰都快要皺成一團,豆大的淚珠一顆顆往下掉。</br> 她緊張的去拍他的臉,生怕一個不小心他就睡了過去。</br> 陸修靠在墻角,眼睛掙開,那雙眼又黑又亮。</br> 良久,他伸出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哭什么……哭花了就不好看了。”</br> “這、這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你到底怎么樣了,我、我們去醫院好不好?求你了……”</br> 陸修看她額頭滲汗,說起話來都失去了邏輯。</br> 他毫無血色的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去……去什么醫院,老子身體好著呢……”</br> 他抓住她的手,就要撐著起身。</br> 剛站到半空中,又狠狠滑到地上。</br> 他逞強道:“就是有點累……”</br> “你這樣怎么回得去?!你別犟,我送你去醫院!”</br> 哪知陸修并不理,扯住她的手臂,往下拉了拉。</br> 蘇沐沒料到他力氣居然這么大,一個不穩差點跟著摔下去:“你干嘛?”</br> 她蹲下來,離得他近,他一個側身轉過來,氣息全然噴灑在她耳邊。</br> 蘇沐臉頰一紅,他扯住她,湊到耳邊說了句。</br> 她大眼猛地瞪圓,整個人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心跳如擂鼓砰砰砰的震得她整個人發燙,怎么也停止不下來。</br> “……你親我下,我就痊愈了。”他說。</br> “你!你耍流氓!”</br> “哪里?”他若無其事的聳肩,直直的站了起來,看起來安然無恙,和剛才那個站都站不穩的人判若兩人。</br> 蘇沐的眼睛瞪得更圓了,她指了指面前人,狠狠擦了擦臉上未干的眼淚:“你!你沒事?你又騙我?!”</br> 陸修猛地“咳”了一聲,手一伸將她的頭發揉亂:“也就你這種小姑娘最好騙。”</br> 蘇沐推他一把,往后退一步,“別弄我頭發!”</br> “……”</br> 陸修捂著被推的胸膛,表情僵了下。</br> 蘇沐一慌:“疼么?沒、沒事吧?是不是有傷……”</br> “老規矩,親我一下就好了。”</br> 再抬頭時,陸修滿臉狡黠笑得歡。</br> 蘇沐一惱,暗罵自己又上當了,撿起一旁的醬油瓶就要走:“我走了,你自己快點回去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記得把房門鎖好。”</br> “生氣了?”</br> “……”她繼續背對他走。</br> 心中默念不理他不理他不理他。</br> “干嘛呀,走這么快?不照顧我這個病號了?”他還在后面喋喋不休。</br> 蘇沐更加快了步子。</br> “蘇沐。”他聲音一沉。</br> 她腳步一頓。</br> “我從沒想到會讓你看到這樣的事,所以……請你……不要覺得我臟。”</br> 那是第一次,他的聲線不穩,說出的話又輕又啞。</br> 他在害怕么。</br> 是不是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陰影都會慢慢蔓延住全身。</br> 久而久之,分不清光明和溫暖,到底是什么滋味。</br> 蘇沐心下一澀,一回頭,露出那般明媚的笑容:“臟?沒關系,我可以幫你洗干凈。”</br> 那一天,好久好久。</br> 他的表情一定很傻,就那么愣愣的看著她,許久許久,都沒有回過神來。</br> 夕陽的余暉從小巷子里灑過來,身上逐漸開始暖了起來,他才終于注意到,似乎是從她出現的那一刻,陽光就照了進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