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五樓到底樓的時間該多長呢？</br> 陸修就這樣蹲在底樓邊上，像個傻子一樣，在人頭攢動間一個又一個找尋著她，眼底的光亮了又暗……</br> 他站在樓下靠在門柱上，面無表情的抽煙。</br> 沒人敢與他搭話，只在背后細著聲音議論。</br> 他眉目太過出眾，就是站在那里，都叫張揚。</br> 他覺得聒噪，站到了最右側較隱蔽的花壇處去。</br> 天色暗的快，可人群走了一撥又一撥，他要等的人卻沒來。</br> 直到暴雨沖進防線，傾斜的瓢潑大雨浸透他全身，他煩躁的拿出最后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br> 那抹清瘦的身影出現了。</br> 安靜隨和的步子，身后兔子掛件擺來擺去。</br> 他就這樣“唰”一下站起身，心頭有團火在點燃。</br> 夜色太黑，偏偏她那處燈光明亮。</br> 他看到她和身邊的女生說著什么，再然后就是黑暗中突然沖出來的人影，淋著雨的男生狼狽不堪的揚起手里的傘。</br> 陸修手指攥緊，步伐邁近。</br> 卻在下一秒，蘇沐的身子動了動，她側著臉，在昏暗的燈影下沖著那個男生笑了。</br> 像是十萬斤重的巨石砸在身上，豆大的雨點撞擊胸腔，時間陡然停駐，煙桿燃到關節處，“嘩啦”一聲被雨水澆滅。</br> 就好像，他心里的火也一下子滅掉了。</br> 他看得清那個男生的樣子。</br> 她們班的林立，上次自己踹了他一腳，卻趕不走那人的執念。</br> 陸修就這樣站在雨中，眼睜睜看著那抹身影走遠，一把傘，兩個人，他們挨得那么近。</br> 他多想像從前那樣沖上去給林立一拳，然后拽住她的手就走。</br> 他也想不管不顧摔東西打人，然后質問她憑什么不要自己的傘要跟別人走！</br> 可是他怕她眼里對自己畏懼，怕她說他混賬，怕她也覺得自己是個只會打人的小混混。</br> 他就怎么……都走不動了。</br> 她笑，她開心的過著，比什么都好。</br> 卻又在心底嘲笑自己。</br> 真他嗎慫蛋。</br> 臨到分道揚鑣，他竟然都什么都為她想著……</br> “還我，傘。”</br> 他接過傘，步子走的緩慢，雨水涼薄的沖刷上皮膚，將最后一絲溫度褪散掉，背脊在夜色下就這樣顫抖起來。</br> 雨太大了，他的身子就像是融化在雨中一般。</br> 涼薄又落寞。</br> 吳芳看的眼神一抖，想追過去，在碰到冰涼的雨水之后又下意識退回了屋檐底下。</br> 她牙齒緊緊咬著嘴唇，拳頭攥緊。</br> 不甘。</br> 憑什么，憑什么一個蘇沐，能讓陸修露出那樣的表情？！</br> 她一咬牙就喊出聲：“陸修！你撐傘啊，你這樣回去會生病的，還有那么多人關心你——”</br> 她的聲音傳來回聲，他步子都沒頓一下繼續往前。</br> 吳芳眉頭皺的更緊了，不管不顧道：“我告訴你！那個蘇沐，她根本配不上你！”</br> 那個蘇沐，她根本配不上這樣要強的陸修。</br> 陸修心底猛地一揪，他身子一顫，飛快回了頭。</br> 全身濕透的人，那眸子卻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刺向人心臟。</br> “傘是你拿的？”</br> 他問了一句。</br> 吳芳嘴動了動，想撒謊。</br> 卻在他錐子一般的眸光里，沉默的點了頭。</br> 冷風中他毫不掩飾的冷笑一聲，嘴角一勾就揚起了下巴：“少他媽多管閑事，你誰啊？”</br> 說完他不看吳芳飛速間轉白的面色，兀自往外走。</br> 幾步之后他突然又停住腳步回了頭。</br> 他的目光生冷夾霜，像是冬日里沉靜又危險的狼。</br>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他媽要是敢動蘇沐，信不信老子連女人都打？！”</br> 話畢，陸修高大修長的身影愈漸遠了，校門邊上，“哐當——”一聲，他手里的傘，被重重扔進垃圾桶里。</br> 步子決絕凜冽，無一分留情。</br> 吳芳站在原地，下唇被咬破了皮，目光里滿滿怨恨。</br> 雨勢越來越大，她今夜，恐怕是回不了家了……</br> 高三之后，所有人都變得忙碌起來。</br> 蘇沐整天用學習充實自己，已經鮮少有時間交際。</br> 有時候上學路上，聽見有女人議論紛紛的聲音，那頻繁被提起的“陸修”兩個字，會令她偶爾一陣怔忪。</br> 陸修，陸修。</br> 都好像是很遙遠的人和事了。</br> “聽說陸修新交了個女朋友，長的很清純可愛的，隔壁學校的，還是尖子班的好學生呢。”</br> “真的假的？陸修以前女朋友不都是那種嫵媚性感型的么？”</br> “誰知道呢，萬一人家換口味了呢？反正也就是玩玩而已，誰還動真感情啊……”</br> 蘇沐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吳芳的聲音。</br> 高二后半學期換座位之后，吳芳也不愛總上來貼著她說話了。</br> 對自己來說，這是好事。</br> 吳芳格外字正腔圓的大聲議論著，目光不經意瞥過蘇沐。</br> 有得意的快感。</br> 果然陸修也是喜新厭舊的男生，這么快就膩了蘇沐，轉戰其他人去了。</br> 蘇沐的頭垂著，手上的筆飛速滑動著，寫著什么。</br> 字沒寫錯，筆畫也不歪斜。</br> 現在的她，不再那么容易被外界影響。</br> 卻在頭發垂在作業本上的時候，動作突然停住了。</br> 不知不覺間，頭發竟然已經很長了，長到蓋住細軟的腰肢，清秀又柔順。</br> 那時候陸修總愛揉她頭頂，撥她黑發，然后說：“你好香。”</br> 她推開他的手瞪他。</br> 他就一本正經道：“我說的是頭發。”</br> 今年夏天，蘇沐剪了一頭短發，露出白皙的胳膊和耳朵，清純又精致。</br> 鄭麗文看到了滿臉惋惜：“沐沐，你那么好的頭發怎么就剪掉了？”</br> “頭發長了，洗頭發太費時間了。”她這樣搪塞。</br> 剪掉思念，剪掉過往，剪掉總在夢里出現的他的模樣。</br> 她想的是，她以全新的面貌去面對新挑戰了。</br> 高三生活辛苦了不少，鄭麗文特意把工作換了班，又苦口婆心勸了好幾次，終于讓蘇沐從住校改為走讀，想著高三用腦量太大，她每天自己做飯給蘇沐補補。</br> 蘇沐不忍心拂了鄭麗文的好意，同意了。</br> 變成走讀，每天要乘公交回家，蘇沐只能提前一節課就放學。</br> 華燈初下的含城，蘇沐垂著頭背著便簽本上的單詞。</br> 認真又專注的樣子。</br> 走的步子緩了，拐進小巷子里。</br> 身后卻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br> 蘇沐心里一沉，念著單詞的聲音顫抖了下，卻不敢停。</br> 她飛快回頭，悶熱的天氣，沉悶的喧囂聲像是來自墻外另一個世界，背后略顯昏暗的通道，空無一人。</br> 她腳步加快了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