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成績那天，三中紅榜前圍滿了人。</br> 高三之后，學校把每一次考試成績都張貼起來，美其名曰方便同學們看到自己的進步。</br> 那天天氣很冷，紅榜前人頭攢動。</br> 蘇沐穿著一身長棉服被擠來擠去，好在清北班的成績表貼在特定位置，蘇沐視力好，站在不遠處也能看個大概。</br> 自己名字兩個字，倒也好認。</br> 沒幾下就看到，松了口氣。</br> 年級十一名。</br> 在清北班這種總共為數不多的班級里，算是中規中矩。</br> 寒冷的天氣，蘇沐鼻尖上都透著白氣，往外退的時候，有女生的頭發掃到她臉頰邊上，拂得她頭腦發脹，差點沒站穩。</br> 有女生在旁邊嘀嘀咕咕：“多少名啊？不會又跌了吧？”</br> “天吶，我居然班上三十九名，前進了兩名，回頭找我爸要獎勵去！”</br> “哎，我就慘了，倒退了十幾名，回去不被罵死……”</br> 旁邊的女生安慰似的拍拍人肩膀：“你別想這么多，成績也不能決定什么嘛，你看人陸修……”女生說著，抬頭望了眼四周，壓低了聲音：“榜上還沒名呢，人家不也照樣每天過的瀟瀟灑灑！”</br> “我這哪能和陸修比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三班那是走后門進的……”</br> “哎呀，算了別說這個了，咱們去吃飯了，我請客！開心點！”</br> 聲音愈漸遠離，有人急匆匆擦過蘇沐的胳膊朝著人群往里擠，人群中推搡擁堵，她像是隨波逐流的浪花被推來推去。</br> 記憶突然回轉到高一轉校來那會兒，她在小賣部里也是這樣被人擠來擠去，無助之時，那人長臂一身就堪堪將她抱了起來。</br> 寬厚的胸膛和著滾燙的皮膚，一起燃燒著她的思緒。</br> 一滴雨水從額角滴下，剛好劃過眉頭輕輕掛在細長睫毛上，蘇沐用一只手去擦，突然意識到，陸修這個人，已經很久沒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了。</br> 而自己離那些不太真實的過去，已經兩年了。</br> 但這時候，惆悵卻突然溢滿了整個胸腔。</br> 沒來由又無處可循。</br> 考完模擬考那天，蘇沐從教室出來。</br> 寒風瑟瑟下，她背著書包，竟望著樓下那顆歪脖子樹發起了呆。</br> 樹枝背后突然窸窸窣窣，突然冒出來個人。</br> 蘇沐回過神來嚇了一跳，步子飛快往后縮。</br> 那人手指間捏著跟煙，原本皺的死緊的眉頭看到她動作之后卻突然松開了，笑的咳了一聲，有些抱歉道：“不好意思，嚇到你了。”</br> 面前男生很高，穿著一件深色毛呢外套，寬肩窄腰，面色皮膚黝黑，五官沒有陸修精致，卻有著別樣的粗獷的帥氣。</br> 不管是笑著還是面無表情，竟活生生有著逼人的氣場，讓人忍不住仰視。</br> 盡管在遠處淡淡一瞥，也能迅速分辨出這人的氣宇非凡。</br> 蘇沐面色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自然，之后客氣說“沒事”倒也沒多言，拽著書包帶就要離開。</br> 平靜如水的態度，一直到轉身，似乎都沒有什么東西能驚動她淡然的內心。</br> 像是一面鏡子，精致又無情。</br> 余桓心下對蘇沐有些刮目相看，但也只停留在那驚鴻一瞥。</br> “哥！你來接我啦～”一聲呼喊劃開兩人的交集。</br> 蔣淼淼背著書包飛快沖過來，一躍跳到余桓身上，臉上有著喜悅的笑容。</br> 余桓有些無奈的揉了揉她頭頂，將人放下來：“這么大了，別總是跳我身上。”雖話里說著，卻又兀自將身后的袋子拿過來，將里頭一瓶溫熱的燕麥奶茶遞給蔣淼淼。</br> “還有燕麥牛奶！哥你太好了，我未來嫂子有福氣啊！真羨慕死了——”她一邊說一邊拆包裝口，卻在瞥到旁邊兀自走著的蘇沐時，笑容“唰”一下僵了下去，聲音戛然而止。</br> 也顧不得余桓還在，蔣淼淼三兩步走到蘇沐牽頭，一把攔住人，面帶諷刺道：“我說怎么空氣突然冷了許多，原來是蘇大美女在這兒啊。”</br> 蘇沐腳尖一頓，站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平靜的打量。</br> 蔣淼淼嘴唇有些干，舔了舔，臉上的冷笑也突然消失殆盡，只剩急切的一句：“陸修在哪里？你告訴我就放你走！”</br> 蘇沐眼睛閉了下，睜開眼時眸光一片坦蕩，她鼻頭還透著點紅，看起來格外乖巧：“我不知道。”</br> “你放屁！你會不知道？！吳芳說就你和陸修走的最近，你們不是一直聯系嗎！”</br> 走的最近、一直聯系？</br> 那個嘴碎的吳芳，亂嚼人舌根就那么有趣么？</br> 蘇沐眼底也開始泛冷，“我不知道你朋友哪里得來的消息，我和陸修已經很久沒聯系了，他的去向，你也不應該問我。”</br> “你——”蔣淼淼還想追問什么。</br> 余桓突然一把拉過蔣淼淼，“淼淼，別鬧了！”他呵斥道，看了蘇沐一眼，示意她走。</br> 蘇沐腳底微動，輕輕對著口型說了句“謝謝”。</br> 蔣淼淼在背后不依不饒，激動得滿臉張紅，她用手指去撓余桓，恨不得此刻又幾十雙腳：“你放開我！我今天一定要問清楚！陸修到底怎么了！”她突然頓了下，回頭死死拽住余桓的手臂，聲音壓低：“哥、哥！那你告訴我，你肯定知道的，陸修去了哪？你告訴我！”</br> 眼前的女生，之前還生機勃勃的從教室里跑出來，馬尾在腦后一搖一晃，看起來那樣生機勃勃。</br> 卻能在下一秒，瞬間撕開長久以來帶上的面具，以鮮血淋漓的姿態暴露在外。</br> 眼眶紅腫，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那樣前赴后繼。</br> 她身子在顫抖，她表情那樣無助。</br>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妹妹。</br> 他知道她有多傷心。</br> 但余桓什么話說不出口。</br> 他指腹微涼，一咬牙，擦去她臉上的淚水，自己卻抖了起來。</br> 他將女生攬入懷抱，輕微拍著她的后背。</br> 小時候蔣淼淼怕打雷，他總愛這樣安慰她。</br> “淼淼，在感情里受傷是大部分人一生中的必修課，但重要的是，我們仍然要以最好的面貌去面對新的一天，那些都會過去的。”</br> 那些都會過去的。</br> 那些人、那些事。</br> 都會遠去的。</br> 他這樣安慰她。</br> 但卻唯一一次安慰不了自己。</br> 他也這樣遇見過一些人一些事。</br> 后來這些故事在他心上生根發芽，她在他心尖上開出了花。</br> 已經長成身體里的每寸發每存肉，那你說，該怎么忘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