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修！”她去拽他的手，被他推開，“這樣下去會出人命的！陸修！”</br> 她朝他喊，他什么都聽不到，只是機械又猛烈的重復著動作。</br> 倒在地下的林立呼吸都快要微弱下來……</br> 門被人從外頭猛地踹開，陳祥飛一群人飛快跑進來，幾個男生死命扯住陸修揚起的手：“老大！你瘋了？！不能打了！他已經被你打的暈死過去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br> 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卻怎么都攔不住陸修拼了命的掙扎。</br> “砰砰砰——”沉悶的響聲。</br> 他脖頸間青筋冒起，一雙眼里盡是血色。</br> 戾氣和狠辣在那一刻展現的淋漓盡致。</br> 教室里鬧鬧嚷嚷，人聲交織在一起，陸修像是頭正在撕咬獵物的野狼，有人拼命扯住他手臂，衣衫繃緊，他手臂被勒得出了紅痕，之前的血已經暗下去，掌心觸目驚心。</br> 可他不撒手，他瘋了一般，誰也攔不住。</br> “陸修。”一聲淺淺呼喚，很快淹沒在人群中。</br> 蘇沐就那樣紅著眼眶，細軟的發梢纏繞上他肩頭，她鼻尖沁著薄汗，一步步站到他面前。</br> 陸修的手突然就停下了，他目光里的渙散逐漸消退，整個身子“唰”一下軟下來。</br> 他青色的胡渣微微冒出頭，薄唇動了動，欲言又止。</br> 蘇沐看他，就那么一秒，突然就眉眼一彎，雙臂一抬，腳尖一墊，眾目睽睽下，她柔軟的身軀就這樣撞進他懷里。</br> 像是春日里搖曳著的修長花枝，散發著醉人的濃香。</br> 他目光停滯一秒，身子下意識一僵。</br> 就聽到她混著奶糖味的氣息在他耳邊輕輕響起：“算了，陸修，我不想你再受傷了。”</br> 那天的夜，下著不大的雨。</br> 窗戶破了個大窟窿，有夾雨的風飄進來，她發梢被人蓋住。</br> 緊接著他手臂一緊，身軀就這樣滾燙的貼了上來。</br> 他氣息全亂，胸膛堅實，雙臂收的很緊。</br> 她耳邊能聽到他一口喘的氣，肌膚相貼，也能感受到他遲遲緩不下來的加速心跳。</br> “蘇沐……”他低聲喚了句。</br> 粗糲的手掌緊緊貼在她后背，像是要將人活活纏繞在一起。</br> 蘇沐低低應了聲。</br> 他將頭一把埋進她肩頸處，好半天沒有回過神來。</br> 害怕是什么？</br> 那一天陸修大概是懂了。</br> 他曾經被人用刀抵過脖子，用血染滿后背。</br> 他仍舊能從容點燃一支煙。</br> 但剛才他慌了。</br> 他怕他傾盡所有去滿足的女孩子，再也不能開心的笑、放肆的哭。</br> 那他陸修，就是一輩子的千古罪人。</br> 他的身子顫抖的厲害，她用手去拍他后背。</br> 卻看到他紅了一圈的眼眶。</br> 心底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牽制住，她喉頭緊繃，怎么也說不出一句話來。</br> 他……哭了嗎？</br> 但只短短幾秒，他已經恢復了情緒，眼底卻還蒙著一層薄薄的灰。</br> 蘇沐拉住他，指著地上的人有些猶豫的問陸修：“他怎么辦？”</br> 程曉偉連連擺手：“你們先走吧，我已經叫了120了，一會救護車就到。”</br> “真的沒問題嗎？”蘇沐還是有些不放心。</br> “后面的事兒你們不用操心了，我應付得來……”程曉偉道。</br> 陳祥飛在一頭抿著嘴道：“老子真他嗎不想管這人渣，還不如讓他自生自滅！”</br> 陸修沒插話，只自顧自的從地上撿起照片，手臂上繃得死緊，盡是青筋。</br> 蘇沐看著他，剛要開口，就見他從兜里掏出打火機，一連幾張，全部燃燒在了火光中……</br> 他愣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天才啞著嗓子道：“走吧。”</br> 外頭的雨一直沒停，兩人都沒帶傘。</br> 蘇沐站在屋檐下，試著往前走了一步，腳剛剛一邁出去，右臂被人一把扯了過來，她一個踉蹌就倒男生硬邦邦的懷里。</br> 蘇沐側著頭去看他，面前的陸修仍舊一言不發。</br> 他微微皺著眉頭：“別亂跑。”</br> 聲音還帶著劇烈的沙啞。</br> “那、那你先松開我。”她揚了揚手臂，示意他放手。</br> 陸修站在她面前，面色沉了沉，手指緊了緊，不肯松。</br> 蘇沐張嘴，剛想說什么。</br> 他溫熱的手掌突然移開，攤在面前看了眼，上頭有結痂的血，他目光都沒變一下，看著她道：“對不起，臟了。”</br> 蘇沐睫毛下意識一顫。</br> 陸修已經飛快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他蓋在蘇沐頭上，裹了一圈，確認嚴嚴實實后，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睛，愣了一秒，然后直起身來說：“走吧。”</br> 他的步子先邁出去，頭頂是雨，飛快將他上半身淋濕。</br> 他背脊依舊挺得那么直，走在前方，影子在她腳下疊來疊去，將所有風雨都擋在外頭。</br> 蘇沐心頭有些慌，去扯他的衣角，陸修回過頭看她，眼里盡是光芒。</br> “你別淋雨啊，咱們去店里買把傘。”</br> 她說著就將人往一旁的超市拉，陸修沒有拒絕，站在超市門口的時候，整個身上都在滴水。</br> 營業員在門口一直瞅著他，好像生怕他踏進店里把地板弄濕一樣。</br> 蘇沐嘆口氣轉身道：“你在門口等等我，我去買了就出來。”走了幾步，她又囑咐道：“別去淋雨了。”</br> 一直見到他點了頭，蘇沐才急匆匆的進了超市……</br> 一把純色傘下，蘇沐將外套脫給他：“擦擦吧，你身上都濕透了。”</br> 陸修不接，她白嫩的手臂就這樣一直舉在空中，執拗又霸道。</br> 陸修扯過來蓋在肩上。</br> 人行道邊上。</br> 蘇沐站在紅綠燈臺階上等，身邊的人卻低著頭像是在思索什么，步子就往外邁。</br> 紅燈里車輛呼嘯而過，一輛閃著近光燈的出租車飛快朝著這邊駛來——</br> 蘇沐目光陡然一縮，想也不想，就一把將前頭的人扯了過來。</br> 車輪“唰”一下開過去，濺起一邊的水花，陸修整條褲子都被沾上泥濘。</br> 蘇沐將人扯過來，眉頭皺的死緊，心下突然就慌了。</br> 她整張臉憋得通紅，瞪著陸修，嘴里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陸修，你瘋了！你走路不要腦子啊！”</br> 這是陸修第一次見她這樣赤著脖子訓斥人，秀氣的柳葉眉擰成一團，精致的小臉有些委屈又有些慌亂，聲線帶著顫抖，像是一下下在揉捏他的心臟，七上八下。</br> 就連訓人……都這么好看。</br> 那時的陸修，突然忘了所有的不快，滿腦子都是這個想法。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