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劉偉鴻在朱建國辦公室呆的時間比較長。出來的時候，夏寒已經在外邊等著他了。
    “二哥！”
    夏寒上前一步，叫道。
    劉偉鴻點點頭，說道：“我現(xiàn)在去縣紀委。”
    夏寒馬上說道：“我跟你一起去。”
    “好。”
    哥倆并肩向縣紀委的辦公區(qū)域走去。
    縣紀委也在縣委大院內辦公，是一棟二層的小樓房，頗有點單門獨戶的意思。劉偉鴻以前在縣委辦做了幾個月的副主任，對縣委大院的布局倒是很熟悉。
    夏寒跟在劉偉鴻身邊，低聲說道：“我打聽了一下，縣紀委很黑……”
    劉偉鴻腳下略略停頓了一下，扭過頭，有點詫異地問道：“很黑？”
    “是啊，他們完全不按規(guī)矩出牌。刑訊逼供是常有的事，很多事情，我們公安都不敢做得太出格，他們一點顧忌都沒有。反正他們不怕上面來查……他們和我們公安的性質不同。”
    夏寒說道，臉色少有的嚴峻。
    劉偉鴻就笑了，淡然說道：“有些人就是有封建思想殘余。不管以什么名義，本質不變。”
    夏寒冷笑一聲，說道：“要比狠，那也行，這一回，好好跟他們玩玩。”
    劉偉鴻不再說話，又緩步向縣紀委辦公樓走去。
    劉偉鴻徑直來到了縣紀委書記陳文東的辦公室前，舉手敲了敲門。
    “哪位？”
    里面?zhèn)鱽硪粋€陰沉的男聲。
    “請問陳書記在嗎？我是夾山區(qū)的劉偉鴻！”
    劉偉鴻朗聲答道。
    這一聲回答，引起的動靜不小，一下子從旁邊幾個辦公室里探出好幾個腦袋來，向這邊張望，一見到劉偉鴻，又極快地縮了回去。
    夏寒低聲說道：“看見了吧？這些王八蛋都在等你呢！”
    劉偉鴻微微一笑。
    不一會，辦公室的門打開來，開門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容貌姣好，劉偉鴻也認識她，乃是縣紀委辦公室主任周莉。
    “周主任，你好！”
    周莉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了點頭，說道：“劉書記。”
    “陳書記在吧？”
    劉偉鴻禮貌地問道。
    “呵呵，是劉偉鴻同志啊，我在呢！”
    隨著這個陰沉的男子聲音，辦公桌后站起來一位四十幾歲的中年干部，長著一張馬臉，雖然是在笑著說話，給人的感覺依舊是很陰沉。正是縣紀委書記陳文東。
    九十年代初期，紀委工作尚未如后世那般得到十足的重視。改革開放還只有幾年，尤其在內地閉塞之地，干部的**現(xiàn)象，尚未大面積的泛濫，所以紀委的重要性，也尚未達到后世那樣舉足輕重的地步。但單純依照有關文件的字面理解，紀委的權力還是很大的。
    正因為如此，陳文東在縣委常委里面的排名，也不算很高，排在常務副縣長以及縣委組織部長周云舟之后，位居第八。不過排名歸排名，就林慶縣來說，陳文東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就在于他與縣委副書記米克良的同氣連枝，共進共退。
    林慶縣經濟不發(fā)達，地處偏僻，多年來干部交流得比較少，基本上都是本土干部居多，米克良和陳文東，算是本土干部之中最具代表性的兩個人。
    當然，這種情形也影響到林慶干部的進步，這么多年，林慶很少有干部走到更高的位置上去。前任康書記據說是最有希望上去的一位，甚至有傳言說他將要出任行署副專員，不料一場車禍就葬送了一切。
    以往的縣委常委會，劉偉鴻負責記錄，與陳文東也算得是老熟人。
    “你好，陳書記，我來紀委協(xié)助調查。”
    劉偉鴻并不走進去，就站在那里說道。
    陳文東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回復正常，從辦公桌后走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感謝你對紀委工作的支持。劉偉鴻同志，我們紀委的黃興國同志帶了幾個人去夾山找你了解情況，你們沒有碰到嗎？”
    劉偉鴻淡然一笑，說道：“碰到了。剛好我也要到縣里來見朱書記，在路上碰到的。黃書記他們的車子不小心開到了路邊的水溝里。朱書記召喚很急，我就先來了。怎么，黃書記他們還沒回來嗎？”
    陳文東在心里暗暗咒罵了幾聲。
    黃興國人是還沒有回來，不過已經打電話向他匯報了。他們的車子也確實是到了水溝里，卻不是不小心開進去的，壓根就是眼前這位，叫人給掀翻的。
    “是嗎？我聽到的匯報，怎么不是這樣的呢？據黃興國電話匯報說，劉書記和夾山區(qū)的群眾，對我們縣紀委的同志有偏見啊，還有人鼓動群眾，暴力抗法，把黃興國他們的車子，給掀翻了。”
    陳文東陰陰地問道，臉色變得十分嚴肅，黑沉沉的，配上他那張招牌式的馬臉，更是看著有點嚇人。這樣一張丑陋不堪的馬臉，實在是每次縣委常委會上的一道“風景線”。
    站在劉偉鴻身后的夏寒臉色一變，正要說話，劉偉鴻好像看到了似的，搶在他前面說道：“是嗎？這么說黃書記有點誤會了，他的車開到了溝里，群眾想方設法要給他抬出來，他這么說話，可不客觀啊。會嚴重傷害夾山區(qū)干部群眾的感情。”
    夏寒差點笑出聲來。
    沒想到二哥說瞎話的本事也是這么了得。不過轉念一想，似乎也只能這么說了，總不能一到紀委，先就承認自己“暴力抗法”吧？豈不是自動授人以柄！
    這場嘴皮官司，愛怎么打怎么打！
    你們都已經明白擺出了“陰人”的架勢，劉偉鴻自然也不會“溫良恭儉讓”，像個教授似的跟你們斯斯文文講道理。
    在基層工作，和基層干部“斗爭”，和高層次的斗爭，手法是有區(qū)別的。面對擅長“貼身肉搏”的基層干部，要想殺開一條血路，奪取勝利，只有一個辦法——你比他們還狠！
    文人脾氣，文人性格，混基層一準被人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當然了，劉二哥從來也不是一個真正的斯文人。
    斗狠，誰怕誰啊！
    陳文東被憋得！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劉偉鴻幾眼，像是要重新認識這個人似的。
    想不到此人出身大城市，正經科班畢業(yè)，年紀輕輕，看上去很像個讀書人，內里竟然也是這般“無賴”，和他陳文東書記，有得一拼！
    他陳文東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就是皮厚心黑。
    不過陳文東也知道，繼續(xù)和劉偉鴻爭論“翻車事件”，并沒有多少實際意義。就算劉偉鴻承認這事是他指使村民們干的，也不算多大個錯誤，了不起就是挨個批評，最多來個處分，影響不到他目前的位置。而米克良說了，這一回，一定要徹底將這個小王八蛋整趴下。不然，老米家在林慶就再也風光不起來了。
    陳文東倒覺得米克良如此擔憂有些過了。不就是一個蘋果樹種植在夾山被擋住了嗎？也不至于讓上坪米家一蹶不振。劉偉鴻也就有朱建國撐腰，要是個普通的區(qū)委書記，他敢這么干？但陳文東還是贊同米克良“狠狠搞一家伙”的意見。這么多年，米克良還沒有吃過這樣的癟！這一回要是算了，往后老米的“威望”確實要受不小的影響。最少大家都會以為，只要有了朱建國撐腰，在林慶就可以橫著走，上坪米家算個屁！
    這樣一來，恐怕下面很多重量級干部，都會爭先恐后向朱建國靠攏。
    這是米克良陳文東都不愿意看到的結果，甚至鄧仲和以及其他本土縣領導，誰也不愿意見到這種情形發(fā)生，影響到大家的根本利益了嘛。
    陳文東比米克良更有心計，仔細權衡了一下利弊，覺得這個事，鄧仲和他們肯定是樂意見到的，就算不公開支持，起碼也不會使絆子。只要扳倒了劉偉鴻，對朱建國絕對是個致命打擊。從今往后，這個縣委書記的威信就毀了，只能混日子。林慶縣，還是林慶人說了算。不是他外地佬想怎么著就能怎么著的。
    這些念頭在陳文東的腦海里快速轉了一圈，馬上便心平氣和了。
    掀個車算什么？
    現(xiàn)在由得你猖狂，待會你就知道厲害了。
    只要你進了我們縣紀委的大門，可就由不得你了。
    “哈哈，原來是這樣，看來老黃真是誤會了。劉書記，這個是小事，一點點小誤會，大家都別往心里去。是這樣的，劉書記，我們接到一些群眾的舉報，說夾山區(qū)人民醫(yī)院的進出賬目上，有些疑點。我們已經請了夾山區(qū)醫(yī)院的王玉圣院長和財務程靜過來接受調查，有些事情，可能需要劉書記做個說明。耽誤劉書記的寶貴時間，真是不好意思啊。”
    陳文東笑呵呵地說道，言辭之間，非常客氣。
    “呵呵，陳書記太客氣了，協(xié)助紀委調查，是每一個黨員應盡的義務。”
    “啊，這就好這就好，劉書記能夠這么理解我們，我代表縣紀委表示感謝。這樣吧，劉書記，我們縣紀委有專門的辦案地點，就請你和我們紀委的同志，一起過去，怎么樣？”
    陳文東笑著問道。
    “沒問題，一切都服從陳書記的安排。”
    “那好那好……”
    陳文東連連點頭，眼里閃過一抹得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