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 ！
    張平安臉色鐵青，雙唇緊閉。
    他現在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很明顯，這里有人不將他這個地委副書記兼地紀委書記書記放在眼里。官場的事情就是這樣的，人家敬畏你的時候，你說話才靈光。如果不敬畏你，哪怕你職務再高，也是白搭。
    當然，張平安回去之后，自可以給夏寒這個小小的派出所長找難受，地委副書記不是白瞎的。但那于事無補，眼見得現在，張書記這個面子，是丟定了。
    所幸張平安盡管怒火中燒，最基本的理智還在，沒有大吼一聲“老子撤了你”！地紀委書記是無權將派出所長撤職的。
    真要是把這句話吼出來，張書記的面子，只有丟得更大。
    現場出現了極其難看的沉默，大家都望著張平安，看他怎么決斷。
    正在此時，門外再次響起腳步聲，又有人來了，大伙自然而然望了過去，頓時全都愣住了，所有人瞬間都屏住了呼吸。
    來的人不少。
    當先一人，五十來歲年紀，身材魁梧，也是國字臉大背頭，也穿著白色短袖襯衫，黑色西裝褲，黑皮鞋油光錚亮，極有威嚴。
    在場的人，基本都認識他。
    浩陽地區地委書記陸大勇！
    陸大勇竟親自到了。
    緊跟在陸大勇之后的，也是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干部，個子較高，身材很標準，面容端正，頗有美男子的氣息，一樣的白襯衣黑西褲黑皮鞋，卻是行署專員曹振起。
    第三位也是干部模樣，五十幾歲年紀，肚子挺出，腦門和皮鞋一樣，都是油光錚亮，一張大胖臉，走動之時，震得地板咚咚作響。
    這位，也有不少人認識，乃是地委副書記兼地區政法委書記崔云峰。
    第四位干部，四十幾歲，身著公安制服，劉偉鴻認識他，是地區政法委副書記兼地區公安處長申克禮。
    第五位，大家當然都很熟悉，乃是林慶縣委書記朱建國。
    大家再也沒有想到，地區的主要領導，竟然全都到了。浩陽地區一共五位正副書記，除了排名第三的黨群副書記沒有來，其他四人，全到了這里。
    這下子熱鬧了。
    張平安本來板著的黑臉悠忽之間泛起了燦爛的笑容，大步迎了出去。
    “陸書記，曹專員，兩位親自到了。”
    張平安笑呵呵地和陸大勇，曹振起等人握手。
    陸大勇和曹振起的神色俱皆十分嚴峻，只是和張平安略略一點頭，說了聲“平安書記也來了”，就沒有其他寒暄。
    很明顯，張平安對于陸大勇曹振起會趕過來有點意想不到。而陸大勇他們，肯定是通知了張平安的，既然政法委書記崔云峰和公安處長申克禮都一起到了，不可能單單將張平安漏下。畢竟涉及到了林慶縣紀委。只是張平安已經先一步出門了。
    那時節沒有手機，沒辦法隨時掌握干部的行蹤。
    陸大勇曹振起大步走了進去，蔣大正夏寒等公安干警便立正向領導們敬禮。
    蔣大正緊張得要命，兩條腿都輕輕地抖著。
    真是沒想到，地區對此事如此重視，書記專員一起出動了。是禍是福，當真難以預料。事關自身前途命運，蔣大正特別緊張，也在情理之中。
    他決定向朱建國靠攏，本就是一種“賭博”。贏就大贏，輸就大輸。現如今地委領導對此事表示了足夠的關注，就要看最終的博弈結果如何了。
    “怎么回事？”
    陸大勇來到走廊之中，停住了腳步，眼光在大伙臉上一掃，很威嚴地問道。
    沒有人回答。
    實在是誰也不知道是否該由自己向陸書記匯報情況。
    亂紛紛的。
    “這里誰負責？”
    陸大勇雙眉一蹙，很不悅地再次問道。
    “老蔣，你是公安局長，你將情況向陸書記和地委領導們匯報吧。”
    朱建國及時站了出來，對蔣大正說道。
    劉偉鴻和朱建國之間，一直保持著聯系。昨晚上，朱建國就住在浩陽賓館，睡覺之前，都還和劉偉鴻通過電話，知道蔣大正已經做出了“抉擇”，算是“自己人”了。現在又看到蔣大正在場，更加放心，便點了他的名。
    至于米克良和陳文東，黨內職務固然比蔣大正高，朱建國又怎會讓他們向陸大勇匯報？
    “是，朱書記……”蔣大正渾身一激靈，連忙答道，正要匯報，猛然醒悟，就這樣請地委書記和行署專員站在走廊之中聽匯報，未免太過不敬，又連忙說道：“陸書記，曹專員，諸位領導，請領導們去房間里坐吧，我再詳細匯報？”
    陸大勇點點頭：“可以。”
    蔣大正連忙說道：“諸位領導請！”
    將大伙引進了會議室。
    這個訊問地點，配置還是比較齊全的，有一個小會議室。畢竟縣紀委的干部在這里辦案的時候，也需要經常開碰頭會，交流案情，會議室是必不可少的。由原先的平房改裝而來，面積不大，領導們一進去，就擠得滿滿當當的。
    會議室的布置，也是圓桌形式，不過是由許多小辦公桌拼湊而成的，上面鋪了一層紅布，也算得像模像樣。
    陸大勇居中而坐，曹振起在他左首第一個落座，其他領導，依次排開，倒也秩序井然。
    作為官場人士，第一個常識就是“論資排輩”，別的可以不在意，這個座次是萬萬不能亂的。誰該坐什么位置，大伙心里都有數。
    眼見領導們都進去了，李兵也想跟著進去，夏寒毫不客氣地攔住了他，冷冷說道：“李兵，你不能進去。你現在是嫌疑犯！”
    李兵嚇得往后退了一步。
    陳文東剛到那會，李兵很活躍，馬上改口翻供，尤其得知地紀委書記張平安也到了，更是膽氣頓豪。不管怎么說，大家都是紀檢系統的，張平安肯定要維護他們。不然，張平安在全區紀檢系統，還有何威信可言？
    你連自己的手下都照看不了，誰還跟著你“混”啊？
    可是情況完全出乎李兵的意料，張平安也不管用。那個夏寒，就是個傻大膽，絲毫也不給地紀委書記面子，當著大伙的面，將張平安頂得下不來臺。張平安氣了個半死，卻是束手無策。
    李兵意識到，就算張平安來了，也未必就能“顛倒乾坤”。心里頭對夏寒便充滿了畏懼之意。且不管日后會如何，至少目前還是不要得罪這個“二桿子”比較好。
    況且林慶縣的干部，誰都知道，縣委書記朱建國是地委書記陸大勇的親信，據說兩人是老同學。原先還沒有直觀認識，今天陸大勇專程趕到，就足以說明很多問題了。當然，明面上陸大勇不是來給老同學撐腰打氣的。林慶縣發生了紀委和公安局之間的沖突，牽涉到縣委書記和兩名縣委常委，陸大勇身為地委書記，自然要過來處理。
    但大伙心里明白，一般情況下，陸大勇肯定會向著朱建國。
    李兵頓時又沒了底氣。
    陳文東怒氣沖沖，壓低聲音對夏寒說道：“你什么意思？現在地委領導要了解情況，李兵是當事人，當然要進去。”
    夏寒冷笑一聲，理都不理他。
    劉偉鴻朝夏寒輕輕一點頭。
    夏寒便即昂首挺胸，進了會議室，在劉偉鴻身邊落座，再也不看李兵一眼。李兵便跟在陳文東后面，畏畏縮縮地進了會議室，敬陪末座。
    跟著陸大勇曹振起等領導一起過來的幾名秘書，便搶著給領導們泡茶水。連劉偉鴻、夏寒、李兵等小小科級干部，也人人有份，享受了一回地委領導的“待遇”。
    紛紛亂亂好一陣，總算是安定了下來。
    陸大勇身居首席，挺直了腰身，眼神在與會成員臉上一一掃過，在劉偉鴻臉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蔣大正臉上。凡是和地委書記目光對上的人，自然是微笑點頭，陪著小心。
    “蔣局長，你把情況說明一下。”
    陸大勇很威嚴地說道。
    “是，陸書記！”
    蔣大正情不自禁地一挺胸膛，朗聲答道。
    “是！情況是這樣的，昨天，縣紀委的同志，請夾山區區委書記劉偉鴻同志到這里來協助調查，起因是夾山區人民醫院的財務程靜，說是給了劉偉鴻同志一萬元感謝費……”
    蔣大正控制著講話的節奏，不徐不疾地開始介紹案子的基本情況。
    隨著蔣大正的敘說，地委領導們的臉色，一個個變得嚴峻無比。尤其聽蔣大正介紹說，縣紀委副書記李兵等人，對夾山區醫院院長王玉圣進行捆綁，刑訊逼供時，陸大勇濃重的雙眉揚了起來，臉上涌現起一股明顯的憤怒之意。
    “混賬！”
    陸大勇重重“哼”了一聲，從嘴里迸出兩個字。
    這一聲“混賬”，如同千鈞重錘，狠狠擊在米克良、陳文東和李兵等人胸口。李兵甚至猛地一震，渾身都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如果這事就這么定了性，那就一切都完了，不要說位置、職務保不住，恐怕連公職都保不住了。那是何等的糟糕？
    一念及此，李兵也不知哪來的勇氣，顧不得蔣大正還在匯報，猛然叫道：“不是這樣的，陸書記，不是這樣的，我們沒有刑訊逼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