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朝陽初生。
    趙淮中走進夜御府時聽見演武場的方向有動靜，是牧千水和夏辛在交手。
    夏辛的鬼首錘舞動如風，身畔幻化出數十顆鬼首，環繞翻飛。
    牧千水手中則有一點劍芒，閃爍不定，每次刺出，夏辛身畔必有一顆鬼首破碎消失。
    其他夜御府將領圍在一側看熱鬧，加油助威：
    “夏辛，再加把勁，加把勁你晚上就能去找慕晴空。”
    也有給牧千水加油的：“牧教習，出劍，快出劍，迎了夏辛，你晚上就能說話了。”
    趙淮中聽到眾將喊出來的助威聲，問身畔的辛武：“他們因為什么比武教技，贏了就能去找慕晴空是什么意思？”
    辛武露出尷尬神色，道：“最近找慕晴空的人有些多，他被纏得煩了，就說一天最多給兩個人推送夢境。
    到底誰來，讓眾將自己想辦法爭名額。”
    牧千水和夏辛，就是在比武教技，誰贏了誰去找慕晴空。
    趙淮中暗感好笑，邁步走進了府內正殿。
    ————
    咸陽以西千里，茫茫的昆侖山脈起伏。
    某座被迷霧籠罩的山巔宮闕，恢弘高聳的主殿里，矗立著一根根潔白的立柱，殿宇之廣袤，人在其中，渺小如螻蟻。
    身著彩衣的驪姬緩步而行，來到殿宇中央，一處環形的碧綠水池旁停下。
    同樣來到水池旁的，還有一個身穿黑袍的消瘦青年。
    這青年眼睛狹小如豆，瞳孔深黑，有著一縷縷黃褐色的紋路，緩緩旋動，妖異之極。
    其肩頭蹲著一只妖氣所化的黑鴉。
    水池旁，站在正中處的，還有一個看似中年，但聲音蒼老的男子。
    上古時期，妖族曾統御天地。
    而統御群妖者被稱作妖主，其下有妖尊，九方妖王，妖族大圣等等強者。
    驪姬便是如今的妖王之一。
    她身邊的黑袍青年與其同級，至于那個聲音蒼老的男子被稱為妖尊，地位略高於兩人。
    幾人陸續來到妖宮主殿中央，看向面前的水池。
    那池子如鏡，在上古時期，被稱作九州碧水，能監察倒映出九州范圍內的種種變化。
    但隨著妖族衰弱，收縮妖墟進入昆侖避世，這九州碧水的威能，也在不斷削弱下降。
    而今想要開啟一次，需要數名妖王聯手推動，且觀測的范圍也大幅度縮小。
    此時，當驪姬等人靠近，體內妖氣落入池中，那碧水池內便緩緩浮現出一幕影像。
    有一座祭刻了無數咒文的青銅宮殿，出現在影像中。
    那宮殿閃爍生輝，古老陰森，周邊厚土之氣翻騰，竟似在地下某處，不斷移動。
    “殷商死宮借地脈之氣游移，又要出世了？”驪姬矚目池中畫面，星眸閃爍。
    “沒錯，即將在七國范圍出現。”
    站在首位的妖尊笑道：“死宮再現，與我族的一宗布置有關。”
    驪姬嗯了一聲，手中妖力彌漫，落入面前水池。
    那池中頓時情景變化，依次顯化出中土七國。
    七國在水中倒映，殷商秘宮則散發出一股詭秘陰森的氣息，兩者隱然產生了牽連。
    此時水池中的畫面變化，出現七國之中大秦的位置，一道祥瑞氣息沖霄，幾乎連通了天地。
    “秦人的氣運果然要超過其他六國。”
    而在大秦對應的國運氣柱之上，還有一條黑龍的虛影盤繞，仰頸吞吐祥瑞之氣。
    玄鳥亦在周邊盤繞飛翔。
    碧水池顯映的畫面，就在浮現出黑龍的時候，逐漸模糊消失。
    “那秦人國運之氣上盤繞的黑龍頭頂，似乎還有一個東西，像是另一條龍，但非常小。”
    “黑龍對應的是達到先天圣人的秦儲，只有圣人才能和國運相合，在碧水池中浮現出神魂倒影。”
    “你也看見了，那黑龍頭頂像是一條小龍。
    秦儲的龍魂是雙生的，有兩條？”
    “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吾卻未曾看出那是一條幼龍，好像只是一個虛幻的影子，呈環狀。”
    驪姬等人神色驚異。
    在他們漫長的生命當中，從未聽過雙生的龍魂存在。
    “應該不是雙生龍魂，那更像是一種黑龍體內散逸的氣息，并非另一條龍。”青年面無表情道。
    妖尊停止了繼續猜測，轉入正題道：“此番死宮出世，我等誰離開妖墟，出去完成布置？”
    “我去吧。”
    青年道：“上次秦儲晉升先天圣人，人族不少圣人出手，與我妖族對抗。
    此番死宮出世，正可謀算這些圣人，看誰會墜入局中，成為死宮的祭品。”
    妖尊看向驪姬：“你不打算出去看看嗎？”
    驪姬淡然道：“我另有布置，不需要離開妖墟。”
    妖尊想了想，對青年道：
    “鴉王你此去，不要直接露面，暗中推動事情發展即可。
    更不要進入咸陽，那里有多位人族圣人匯聚，去了必被發現。”
    青年輕笑道：“人族身體懦弱，成圣也不過是借用天地之氣為己用。
    上次秦儲晉升，與我等隔空斗法，若非其借用國運之器，幾個人族圣人豈是我們的對手？”
    妖尊眉頭微蹙，似乎不滿青年的態度。
    但如今的妖墟之中，眾妖王大多借助妖墟之力躲避歲月，沉睡未醒，可用之妖不多，遂肅然道：“今時已非我上古妖族縱橫九州天地，你出了妖墟，謹慎為上。”
    青年應承道：“我自會小心注意。”
    隨后三人聯手，試圖讓碧水池再次顯化情景。
    然而池中重新映現的景象中，大秦的方位，只剩下一道祥光沖霄的氣柱，黑龍已經不見了。
    “那秦儲憑借圣人感應，察覺到有人在窺視，遮蔽了氣息。”
    ————
    大秦，咸陽。
    夜御府。
    趙淮中取出一面小鏡子，伸手一招，咸陽宮正殿內的鎮國璽悄然分化出一縷光芒，隔空推送過來，落入昆侖鏡內。
    兩者氣息相合，鏡中便緩緩浮現出昆侖山的情景。
    剛才趙淮中本在處理公務，突然氣機交感，生出被人窺視的感應，用膝蓋想也知道應是妖族。
    于是他也取出昆侖鏡，借助鎮國璽的氣息，兩相結合。
    大家隔空互窺，彼此偷偷打量對方。
    昆侖鏡內顯現的妖墟，即便借用了鎮國器的力量，仍迷霧重重，模糊不清。
    諸多景象一閃而過。
    驀地，在妖墟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睜開了一只眼睛，狹長妖異。
    趙淮中伸手虛壓，立即切斷了面前的昆侖鏡影像。
    “妖族藏身之地，秘密不少的樣子。
    霧氣深處的是什么妖怪，好像是在沉睡，但是被我觀察的一瞬間就生出了警覺。”
    趙淮中沉吟片刻，對身后的辛武道：“你去把府內關于上古妖族，還有殷商秘宮的古籍秘卷，都拿來。”
    “諾！”辛武答應一聲。
    過了一會兒，他帶著十余人一起回來，人人手捧十數卷竹簡。
    一身白衣的牧千水竟也跟了過來。
    “儲君，辛武說你想查看殷商秘宮的消息，我在大齊稷下，見過關于殷商秘宮的記載，所以跟過來看看。”牧千水說。
    “你今天不用禁言嗎？”趙淮中感覺這貨就是想過來借機聊天。
    牧千水：“儲君相詢，自然不用禁言。”
    趙淮中笑道：“我聽說你最近經常找慕晴空推送夢境，在夢里成宿成宿的說話？
    葉契還跟我說，你來大秦的路上，趁夜去找風塵女子，與其座談了一宿…”
    “儲君不要再說了…”
    牧千水伸手掩面，奪門而去，看樣子是打算去找葉契算賬。
    趙淮中笑了笑，他似乎找到了壓制杠精的辦法。
    “儲君，這些都是各個不同歷史時期，殷商死宮曾經出現過，而被府內收存記錄的內容。還有部分是關于上古妖族的記載。”辛武道。
    接下來的大半天時間，趙淮中都在翻閱各類古卷。
    “殷商秘宮的出現，幾乎每次都伴隨著死亡…”
    “秘宮建成時，殷商一朝國運徹底斷裂，天怒人怨。
    能影響一國氣運，這秘宮里到底有什么…不過那時候殷商的氣運，本身也應該所剩無幾了。”
    趙淮中不斷的翻閱古籍：
    “相傳殷商秘宮內部，沉沒了殷商一朝三十一位君主，五百余年國運所得，甚至有傳說中的古仙器，故而每次出世，一旦得知消息，便有無數修行者涌入。”
    時間來到八月初。
    入夜后，天上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趙國，邯鄲。
    平原君府邸，趙勝在一間靜室內盤坐。
    他面前懸著一口青銅古鐘。
    古鐘在深夜作響，發出縷縷清音！
    趙勝睜開眼：“古鐘奏鳴，秘宮數日間便將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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