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鵬飛入仙界北境后，老子和莊子就生出感應。
    “北境深處的巨妖……已經不在了。”
    兩人上次得趙淮中囑托，曾經來北境探查過，當時并無異常。
    但這次再來，卻感知到出現了變化。
    大鵬繼續往北飛，橫跨海面。
    一刻鐘后，前方出現一座綿延無際，入目所見盡是白雪覆蓋著的大地,地面下是厚厚的寒冰。
    這是一塊完全由寒冰構成的冰架大陸。
    周邊的溫度酷寒，若是普通人過來，會瞬間被凍斃。
    但大陸上生存著諸多耐寒的異獸。
    這里像是一方獨立于仙界之外的生態天地。
    在地面下數萬丈的冰層深處，就棲息著北海巨妖。
    它掌控著這片冰天雪地的一切。
    萬物隨著它的意志而興衰生滅。。
    “北海巨獸從上古便達到造化境，它一直想要借助極北之地的這方大地，演生出獨立的世界，從而破開造化，晉升不朽。
    上次吾過來，北海巨妖正在冰層下蟄伏沉睡。”莊周道。
    趙淮中取出昆侖鏡，照向冰層下方。
    昆侖鏡的一縷光芒，穿透冰層，呈現出冰層最深處的情景。
    一尊龐然大物的輪廓，浮現在冰層以下。
    它有些像龍蛇和魚的結合體，六頭八尾，龍蛇的身軀和頭顱，尾巴如魚般舒張開來，彷若飛翼。
    它的體量極其磅礴，幾乎和這塊北境大陸等大。
    這么大的生物,不算莊周的夢魂，也就是足下這頭大鵬,趙淮中此前只見過馱伏昆侖天宮的那只老龜。
    地面下的北海巨妖通體暗藍，鱗片密布,如龍一般須角俱全的六顆腦袋上，十二只眼睛緊閉。
    冰層下的這只巨妖，只是一副遺蛻，內部空空如也，北海巨妖已經不見了。
    “它中間最大的那顆腦袋上有傷口！”莊周說。
    巨妖的眉心有一道很大的裂痕，有可能是其蛻下遺蛻的過程中，從眉心爬出來留下的，還有一個可能是……它的精血神魂，都被另一個存在，通過腦門的傷口吸收吃掉了。
    總之，冰層下的這具龐然大物，只剩空殼。
    真正的北海巨妖已死，又或者……離開了這里。
    而不論是哪種變化，都有很大可能和妖主有關。
    “若是它留下遺蛻離去，則很可能是它已經被妖主祭煉成了分身，不然它不會放棄這祭煉了一半的北境寒冰大陸於不顧。
    若是被殺，則其氣血也應是被妖主所吸收,成為他演化妖兵不死的氣血來源的一部分。”
    孔圣人將視線放遠,打量冰雪覆蓋的大陸,遂對著下方說：“汝等將這里發生的變化報吾知曉。”
    又說：“汝等皆來。”
    仍是儒家圣言，聲音出口，天地協同。
    這座島嶼下方，頓時出現變化。
    地脈下浮現出一股力量，那北海巨妖的遺蛻陡然收縮成一縷微光，破冰而出，從地下上升，被收縮到一個只有拳頭大的術法光球內，懸浮來到眾人面前。
    下方的冰雪大陸上，還有許多動物體內，皆有一滴血液滲出。
    這和先前查看那妖族體內的秘密時一樣。
    諸多北境生存的動物體內血液溢出，給趙淮中等人展現了它們前世今生，烙印在血液中的秘密。
    在這些北境生物的記憶里，北境一切如常，并無意外變化。
    此外，北境之地，還有幾只格外強大的生物，在孔圣的圣言術下完全控制不了自己，身不由己的升空，甘當階下囚。
    這幾只仙魔境界的異獸，被儒家的唇舌之力束縛，自投羅網的落在趙淮中面前。
    孔子道：“秦皇想來北地捕捉異獸，守護秦地邊境。
    吾亦盡些心力，這幾只異獸秦皇且先拿去。”
    被孔子捕捉的異獸里，有一只是不常見的稀有物種。
    那是一只形態和麒麟略有相似，但嘴巴尖利微彎，有如長喙，顯得十分兇戾，全身漆黑的異獸。
    它的尾巴甩動，一道道電芒炸開。
    這是一只犼，俗稱望天吼、蹬龍。
    因其善于洞察諸多變化，故而有眺望四方的習慣。一些立柱頂上有蹬龍對天咆哮的雕塑，便是這種犼獸。
    其被視為上傳天意，下達民情（監督帝王勤政），有檢查之責的異獸。
    神話傳說中，觀音菩薩的坐騎即為“朝天犼”。
    不過這只犼還未完全成年，只有對等真仙的境界。
    它成年后，會達到堪比金仙的層次。
    孔圣人親自出手抓到的這幾只異獸，都頗有來歷，趙淮中卻之不恭但受之無愧，不然自己也要親自出手捕捉，連同那個北海巨妖留下的遺蛻，一起欣然收下。
    半刻鐘后，大鵬出現在北海深處的一座島嶼上空。
    這座島便是鬼車九頭鳥棲身之地。
    整個島上流轉著一層黑氣，但同樣空空如也。
    早就沒有了鬼車九頭鳥的蹤跡。
    實錘了。
    這仙界北境在不聲不響中，已經發生了某些變化。
    強大的霸主級異獸，都不見了。
    趙淮中等人離開北境，便準備各回各家，分開時孔圣人留作業道：“別忘了回去思索妖主能循環復生妖兵的破解之道，下次碰面，吾等共同探討此事。”
    趙淮中笑著應了，取出陣盤，和仙宮對接，帶著女狐貍消失在大鵬頭上。
    他走后，莊周砸吧了一下嘴：“吾剛才講述夢魂術在體內衍生夢界的修行之法，來北境的路上，秦皇和我等攀談時便在體內嘗試修行，你等可有感知？
    他體內氣息運轉，一時三刻間，就生出一股夢魂世界獨有的波動。
    谷紲
    他體內的夢界迅速完善，從夢境福地，化作夢境洞天，進而成為小千夢界。
    這修行速度和天賦，確是少見……”
    “秦皇若能晉升不朽，當可斬斷妖族氣運，殺掉這一任的妖主。”孔丘也道。
    老子撫須微笑：“或許不用晉升不朽。
    他體內有一股奇妙的力量，連吾亦無法完全看清，其與秦皇神魂相合，對秦皇有莫大的助力。
    他若能達到造化終境的準圣層次，便有可能斬殺妖主！”
    ————
    咸陽。
    趙淮中回來后，獨自來到宗廟石殿。
    召喚出古祭臺。
    他手里現在有四扇封存著陰間碎片空間的青銅門。
    其中兩扇，是五針松結果時，截教蓬萊一脈的盧勝開啟后收取所得，還有兩扇是以前得到的，保存到現在。
    此時，趙淮中將以往所得的兩扇銅門，一起放到祭臺上。
    上次獻祭了一座銅門，仙臺柱回饋之物豐厚。
    這次同時獻祭兩扇，會回饋什么？
    趙淮中獻祭后，銅門立即被收走，能感覺到其再次被古祭臺送歸陰間。
    陰間世界，氣息正如漲潮般洶涌攀升。
    陰間就像是人間地極解封時一樣，面積，空間，都在變化增長。
    而仙臺柱上通體流轉出一層清輝，柱子頂端的那條裂痕，也再次縮小了。
    同一時間，古祭臺所連接的彼端空間，也就是放置著無數祭臺在漫長歲月中，承受獻祭所得物品的一方空間。
    這里混沌彌漫，空間最核心處，在濃重的混沌里漂浮著三件特殊的器物。
    此時，三件器物下方，還有一件體積很小的物品，在祭臺接受了兩扇銅門的獻祭后，驀然從這片空間消失，被仙臺柱推送，落在了趙淮中手里。
    這一次，獻祭兩扇銅門，仙臺柱亦是降下兩件回饋之物。
    第一件是一個巴掌大的圓形青銅器。
    這件器物上方略微隆起，底部內凹，就像是一個縮小的穹頂。
    其正反兩面，分別祭刻著不同的獸類形象，有的是知名度很高的傳說生物，還有一些則形象詭異，從未在世人流傳的敘述中出現過。
    此外，這銅器上還祭刻著無數的咒文。
    遺憾的是，這件器物從中間往邊緣延伸，有一道狹長的裂口……趙淮中拿在手里打量，心頭微微一動。
    他輕拍腰間的小葫蘆，取出封印墻。
    就在封印墻出現的一瞬，剛到手的這件青銅器物倏然發光震動。
    鏘！
    它落在封印墻中間的窟窿上，也就是煉妖壺的入口，恰好是一個壺蓋。
    萬妖壺的蓋子。
    兩者相合，才是完整的煉妖壺！
    下一刻，封印墻內，一個銅壺，首次和墻體分離，呈現出它真實的形態。
    它脫落的過程中，封印墻上的諸多咒文都被收回銅壺內，封印墻飄出，落回了石殿一側的墻壁內。
    趙淮中手里，剩下一個造型古拙的銅壺。
    它的壺腹呈橢圓形，又有些像一尊小鼎，蓋頂有青銅捉手，造型精致，像一口張開的魚嘴。
    器、蓋四邊皆有勾曲的棱脊，從蓋沿往外延伸，則有對稱彎曲的蛇紋，器頸處，又轉變為對稱的鳥紋。
    蓋面及腹部，是對稱的變形卷體龍紋，以及其他諸多玄奧莫測，對應天地至理的紋路。
    全器各處還祭刻著無數的咒文，以及雷火紋。
    整個煉妖壺銹跡斑駁，古韻悠悠。
    在壺蓋落在其上的一瞬，煉妖壺上無數的咒文，同時明亮起來。
    壺內爬出四條銅龍，鎮守四方。
    它們呈攀援向上的姿態趴在壺口處，探頭緊緊地咬合住了壺蓋。
    若壺蓋撤走，這四條銅龍便會變成探頭下望，眼睛發出青幽幽的光芒，像是在時刻關注壺內的變化，如同守衛。
    趙淮中單手托著壺底，翻來覆去的打量。
    視線落在壺蓋上的裂痕處。
    這應該就是煉妖壺在遠古和妖族某件同品級器物碰撞后，留下的破損，不知能不能修復……趙淮中心忖。
    隨同煉妖壺蓋出現的，還有一段新的祭煉咒文，就祭刻在壺蓋中間的魚嘴捉手周圍。
    但祭煉咒文因為中間的裂痕，并不完整，有稍許缺失。
    通過這段咒文，能控制壺口的魚嘴捉手開合，用來吞吸收攝諸般物體，展現煉妖壺的威能。
    祭臺回饋的第二件東西，也是一件青銅器，是個只有寸許高的青銅小瓶，里邊裝的是未知作用的血液，只有一滴。
    具體是什么血，則要研究研究才能知道。
    咸陽殿。
    趙淮中收好獻祭所得，回到殿內，念頭起伏，仍在思索妖兵循環不死的事情。
    既然一時無法破解妖兵不死，那么換一個思路，能不能讓自己手下也擁有反復存在的不死兵眾？
    如果可以，就能抵消妖族的優勢。
    趙淮中的手指，輕輕磨蹭著桌上的御筆。
    不久之后，他取出兩尊之前制作的傀儡。
    這兩尊傀儡，就是如同兵俑的那種傀儡，與人等高，形態和后世的兵馬俑一樣。
    秦軍不死……如何能讓秦軍也循環復生，近乎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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