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垂眸,看見那水靈靈俏生生的小女孩在娘親懷中探出腦袋朝她看去,小蘋果似紅撲撲的圓臉蛋,倒是十分可愛。
“既然夫人執意推辭,那我也不挽留,只是須得好好看好小孩子,幸好只是跑到這里,若是跑到別處,郡府那么大,豈非要好一頓找?”
李長安見封問仙的夫人執意推辭,也不會強硬挽留,大周女子矜持,不會與太多男子同席,入鄉隨俗,她也是知道的。
容夫人抱著自己的女兒,再冷睨了一眼自己的丈夫,向帝姬行了個拜禮,嘴里輕柔道:“多謝帝姬,下次奴家定會注意些。”
說完容夫人便要抱著自己的小女兒封雁離去,帶小孩子在母親懷中扭動著身子,嘴里不住嘟囔著,“娘親,雁雁要姐姐。”。
容夫人有些雙目微嗔,剛要斥責自己小女兒幾句,旁邊被晾著的封郡守這才得以插縫開口:
“叫她乳娘來帶到后院里玩,免得再次沖撞了帝姬。”
李長安瞧見那不過三四歲的小女孩,可憐巴巴地拿腦袋擠出母親的懷抱,一雙黝黑的眼睛水汪汪,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好似乎要她幫忙又不知怎么開口。
“不必了,我看令愛模樣伶俐可愛,就讓她留下來,派個人好好看著就是了。”李長安終究還是被那雙可憐巴巴的眼睛也打動了,替她說了一句話。
“這如何可以……”封問仙剛要推辭,自己這個小女兒就已經一個不留神從容夫人懷抱中擠出來,蹦蹦跳跳蹬著小腿,自己又跑到李長安腿邊。
容夫人趕忙要去阻止,但是李長安卻依舊一把攬過小孩子的腰,把人抱在膝蓋上。
“夫人郡守不必擔心,小孩子喜歡,就讓她留下吧,正好我也無事。”李長安剝了顆葡萄,塞進這位小孩兒的嘴里。
小孩子鼓鼓囊囊著腮幫子,扒著李長安的腰,一副賴著不肯下來的模樣。
“那……那小女便叨擾帝姬殿下了。”容夫人見帝姬似乎還挺喜歡自己小女兒,也不敢再多拂了帝姬的意思,只得默默退后,掃了一眼封郡守,眼中暗含警告之意。
封郡守兩相權衡之下,終究還是無奈看著自己那個天真不諳世事的小女兒坐在帝姬的腿上,一副樂呵呵的傻模樣。
李長安捏了一把小孩的臉,笑瞇瞇問道:“小娃娃叫什么名字?”
“雁雁,阿嬤叫雁雁阿寶,但是雁雁不喜歡,雁雁喜歡雁雁。”封雁掰著自己圓乎乎的小指頭,一板正經道。
李長安聞言失笑,封雁圓圓的腦袋一聳一聳的,可愛得很,不過容夫人還在場,眼底隱隱有些擔憂地望向自己女兒,她也不好放開逗一逗這小姑娘。
身邊的侍女云珠也擔心李長安抱著一個孩子就座,待會會腿麻,想要開口替帝姬接過小孩子。
李長安卻是不在意,反正吃也吃飽了,在這一群粗人之中,自己搭不上話也是無聊,有個小孩子解悶倒也不錯。
“雁雁為什么要到姐姐這里呀?”李長安坐著替小孩子剝葡萄,隨口問了一句。
封雁歪著腦袋,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忽然眨巴了幾下:
“姐姐,好看的,阿嬤說雁雁眼睛看到好看的,也會變得好看的。”
封雁鼓囊囊的小嘴巴含含糊糊道,說出來的話讓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李長安跟著笑了起來,看著小松鼠似的封雁,沒忍住揉了一把小臉蛋。
趙毅則是有些羨慕地望著自己這位同袍,他自己娶妻不到兩年,加之這兩年又在三皇子底下為三皇子奔波,與自己家中那位美嬌娘的溫存時間實在少之又少。
大周人以多子多福為幸,他這個年紀還沒有一個子嗣,實在說不過去。
反觀自己這位官至郡守的同袍,據他所知,上頭除了一個嫡出的女兒,還有一個嫡出的兒子,就連庶出外頭也有好幾個,如何不叫他羨慕。
暗暗下定決心,一回去就立馬把夫人從老丈家里接回來,多抽些時間陪陪自己夫人。
李長安則是特地掃了一眼容夫人,見她面容緩和,對上李長安的目光,露出了一個感激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轉瞬即逝,眼底似有幾分欲言又止。
李長安還以為她要對她說什么,剛要開口,沒想到容夫人轉頭走向封郡守,有些惱怒地看了一眼封郡守,道:
“帝姬殿下在,你今日就少喝一些,免得耽誤了帝姬的行程。”
封問仙對上自己的內人,見她柳眉倒豎,心中直發憷,但還是硬著頭皮抬頭,不想在自己昔日同袍面前丟了面子,只得裝模作樣端正一張臉道:
“知道了,夫人你若是沒什么事,還是先帶雁兒下去,帝姬待會也要下去歇息了。”
容夫人微微皺著眉頭,忽然低頭一把抓住封郡守的手,不等他反應就迅速開口:“你先同我出去一趟,我有事情同你商量。”
封郡守面色一沉,嚴肅道:“有什么事不能回去再說,非要這個時候?”
容夫人也拉下臉來,從懷袖中掏出一封信折子,一把塞進封郡守手中,淡淡道:“你自己看便知道了,多的我也不想再管了。”
說完又掃了一眼李長安懷中的女兒,李長安把小孩子抱起來,徑直走向容夫人,笑著對懷中的小女孩道:“我也要回去休息了,雁雁先跟娘親回去。”
封雁猶猶豫豫,對上自己母親嚴厲的目光,最終還是依依不舍把手從李長安脖子上拿下來,任由自己母親抱回自己。
容夫人露出感激的笑容,與對封郡守完全不一樣的語調柔柔道:“謝帝姬殿下,奴家實在不方便繼續叨擾了,便先下去了。”
李長安點點頭,并不介意,反正她也打算回去休息,到大周國都鎬京還有七八天的路程要走,這只是到大周的第一站而已。
謝駿很有眼色地要替她跟封郡守請退,就見封郡守拆開那封信,神色復雜,猛地抬頭看向李長安。
“帝姬殿下。”封郡守猶豫了一會,忽然開口。
李長安扭頭微笑著看向封郡守,瞥見那薄薄的一張信紙,見封郡守一副為難的表情,想必內容跟自己有關,就是鄰桌的趙毅也跟著變了臉色。
“帝姬殿下,您可知道此地距離鎬京還有多少行程?”封郡守嘆了一口氣,忽然道。
他偏安這朔方荒涼的一隅,寧愿放棄遷至京城的大好機會,也不愿摻和進皇家的一地雞毛中,就是娶了容家的女兒,也不過是父母從小定下的媒妁之言。
但有些事情,多多少少還是會牽扯進來,比如現在。
“還有七八日路程,不過封郡守何出此言?”李長安聽出封郡守話里有話,頓了一下,一雙眸子有些異樣地看向封郡守。
“帝姬殿下,四殿下如今已經在下個驛道準備截您的道。”封郡守頓了一下,見帝姬帶著疑惑的表情看向自己,便立刻解釋道:
“雖然此話有些冒昧,我大周朝中之事您或多或少知曉一些,四殿下此番是何意,想必不用我多說了。”
“四殿下乃皇后的次子,內人這封信乃是從我岳丈家而來,乃是容貴妃娘家,也想接見帝姬殿下,故而希望我能多留殿下一日。”
封郡守也知道自己這番話實在是荒唐,大燕帝姬剛到大周境內,一個兩個便迫不及待想著試探拉攏。
況且帝姬不過一個十四的小姑娘,這種做派,也未免有些下作小家子氣了。
李長安也明白這支支吾吾的封郡守話里的意思了,就是想搶在皇后之前見一見自己。
不過有必要嗎?她何時成了如此搶手的香饃饃了?
“半路截道,這就是你大周的待客之禮?”旁邊原本就脾氣不好的謝駿可算是抓住大周的把柄了,繃著一張俊臉,毫不留情奚落了一句。
“這……若是帝姬殿下不愿意,在下也是絕不敢強求,不過四皇子在扶風郡驛道候著殿下,只怕是要與殿下一道而行。”
封郡守尷尬解釋了一句,即便心中實在不想摻和進自家老丈的家事,但也知道自己能安安穩穩在朔方郡做了這么多年的郡守,其中也托了老丈很大的福。
如今這忙不幫也不好,幫也不好,他實在是左右為難。
李長安對于封郡守這層曖昧的裙帶關系可是沒有絲毫興趣,反正遲早都會到鎬京,反正該見的到時候都會見到。
“那如何能兩方都不見,順順當當到大周國都呢?”
李長安遲疑了一會,忽然開口。
封郡守愣了一瞬,對上帝姬那雙優美清澈的眸子,那雙隱隱帶笑的狡黠眸子只消一眼,便足以讓人眼前一亮。
“如何能無聲無息繞過這二位,封郡守可有什么辦法?”李長安補充了一句。
封郡守立馬了然,感激地看向帝姬。
既然幫也不是,不幫也不行,那不如取個折中,兩個就都不要見面了。
反正帝姬自然是會到鎬京的,到時候,能不能拉攏,自然是各憑本事了。
子時一刻,扶風郡。
夤夜而出,連夜快馬,四皇子蕭玨在夜色深沉之時敲開了驛所的大門。
蕭玨年紀不過十八,穿著一身圓領窄袖騎裝,高高束著頭發,在四周火把照耀之下的少年臉龐顯得神采奕奕。
臨安王府的護衛將整個驛站圍得水泄不通,中間環繞的三皇子拔出腰間的劍,一道銀光閃過,驛站大門的銅鎖便被削落在地。
負責驛所的使官戰戰兢兢從門后出來,看見一名錦衣華貴,樣貌不凡的青年勒馬上前,腰間配著和田美玉雕琢的腰牌。
使官雖然從未前往過鎬京,但眼前這黑壓壓舉著火把的一片帶刀侍衛,也知道眼前人身份不一般。
“還不拜見臨安王!”站在前頭的一位高級侍衛提步走來,大聲喝道。
使官腿一哆嗦就跪了下來,立馬明白眼前人是什么人了,眼前人乃是皇親國戚,當今圣上的兒子四皇子,臨安王。
“卑職拜見臨安王。”使官背后冷汗涔涔,不知這位遠在富碩的臨安府的臨安王為何遠道而來,來此偏僻的地方。
臨安王一張臉生得十分英俊,長眉入鬢,五官俊朗,一揮衣袍瀟灑跳下馬來,黑色鹿皮尖靴啪嗒一聲落地。
臨安王微微上挑眼角,抬著下巴,朝眼前這位芝麻大的使官倨傲道:“大燕帝姬何時才會抵達此地?”
使官立馬就明白了這位高高在上的小王爺是什么意思了,合著大燕帝姬還未到就迫不及待截道。
“這……回殿下,如無意外,明日下午申酉之時,該到我驛站歇息。”使官磕磕巴巴回答道。
臨安王眼中露出得意之色,他此時如無意外本該已經到了皇宮,但是中途折道,竟然徑直前往親自接見那位神神秘秘的大燕帝姬。
終究是快了別人一步,那容家不過派了一支小隊伍,早已經被他沿途處理掉了。
“本王今日便將就在此驛所歇息,等候帝姬大駕。”
臨安王抬手,兩邊的侍衛便簇擁著他,魚貫而入涌入驛所之中。
眼見近百位帶刀侍衛舉著火把,將小小一間驛所照得透亮,使官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這都是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