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臉上有什么嗎?你怎么這么看著我?”李長安走近,眼前的蕭碩并不比她高上很多,她身量在女子中已經算是高的了,但日后還不過齊平蕭碩肩膀。
眼前的蕭碩比起日后那個一舉一動都極具威懾力的君王不同,李長安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壓迫感。
“沒有,是在下失禮了,”蕭碩一路臉紅著竟然也習慣了,索性目不斜視坦然回答。
話不多這一點倒是沒有變,李長安簡短地在心中評價了一句。
李長安側身坐到蕭碩身邊的椅子上,倒了一杯茶,替換掉蕭碩那杯冷了的茶,又麻利替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吧。”李長安托著下巴,見少年嘴唇有些干燥,嘴唇的形狀很漂亮,只是常年微微抿著,使得帶著不符合年紀的冷漠與沉穩,甚至顯得有幾分陰暗。
蕭碩帶著小心翼翼的目光喝了一口茶,對面的大燕帝姬臉上依舊帶著輕松笑容,他幾乎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有如此真切洶涌的感情,幾乎讓他無法呼吸,甚至于讓他產生患得患失的恐懼感。
為什么,要讓我遇見你?
李長安見蕭碩望著自己忽然失神,猶如被什么奪走了心智。那雙她一直都很喜歡的眼睛只照應出自己的影子,仿佛下一瞬間就要把自己吸納進去。
李長安一瞬間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猛然伸手捂住蕭碩的眼睛。
“別看了。”李長安帶著幾分羞惱的聲音響起。
蕭碩猛地低下頭,額頭冒出幾顆汗珠,尷尬得不能自已。
“在下冒犯了帝姬,還請帝姬責罰。”蕭碩干巴巴擠出這幾個字,毫不懷疑再多說幾個字舌頭就會打結。
“我只是前來大周的燕國帝姬,算是你們大周的客人,主人雖然不懂待客之道,但我又如何有資格責罰主人呢?”李長安瞥見蕭碩局促不安,幾乎有些坐立不安模樣,雖然覺得稀奇,但她也沒有捉弄人的癖好。
李長安頓了頓,輕聲道:“五殿下,你為何如此看著我?你我應該算不上相識。”
“你這般看我,會讓我誤會你是不是喜歡……”
李長安遲疑了半句,見蕭碩那雙澄明的眼眸露出幾近哀求的目光,她一瞬間啞然了,心底一時五味雜陳。
蕭碩看著眼前的少女露出試探的眼神看向他,目光柔軟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弦。
實在是太心軟了,蕭碩心想。
“算了,我初來乍到,也不懂你們大燕的規矩,多有冒犯還請五殿下海涵。”李長安看著蕭碩那張年少就漂亮非凡的臉,少年修長的脖頸可以看到網絡般的青色血管,雖然正是抽條的年紀,身形未免有些過于單薄了。
昔日大燕的女子對男人的審美絕大部分還是膀大腰圓,一身好膂力,能夠騎馬拉弓射大雕的好漢,如今已經被中原人同化得對這種翩翩美少年也更加欣賞了起來,諸如清俊的少將軍謝駿就是大燕有名的美男子。
至于李長安,她為燕王時,后院里的個個面首都是芝蘭玉樹,瀟灑俊逸的少年郎,可見她也是被同化的最為徹底的一個。
但對于跟自己記憶中那位高大兇悍的男人比起來,眼前這位可能連綿羊都算不上的少年委實看著讓人不禁多有憐惜之情。
“蕭碩,請帝姬稱呼我為蕭碩。”蕭碩那雙淡色的眸子露出一絲希冀,見李長安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又靦腆道:“帝姬未曾冒犯我,倒是我多有冒犯帝姬。”
李長安心想,這人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知道這張臉還是這幅表情吃定了她,連問都不問自己是怎么知道他就是蕭碩,還提出這么露骨的要求,合著剛剛她沒說完的后半段話他自動給她補全了。
遲疑了一瞬,她才認真看著一臉真誠羞澀的蕭碩,見他臉上紅暈微微下去了一些,但那張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臉依然說不出的動人,
得嘞,這張臉才是最有殺傷力的武器。
“走吧,蕭碩,你也直接稱呼我為長安便可以了,你喜歡怎么稱呼隨你便。”李長安深吸一口氣,還待要說些什么,便見云珠步履匆匆,目光威嚴炯炯,盯著二人。
“殿下,該用膳了。”云珠語氣帶著些許不滿,但見自家殿下與這名來路不明的五皇子言笑晏晏,心中說不出的慪氣。
這白菜還剛長出幾片葉子,就有野豬來拱了?
“一起吧。”李長安想了想,覺得總是直接稱呼蕭碩還是有些生硬,便隨口問了與道:“蕭碩,你的表字是什么?”
蕭碩愣了一下,旋即微微變了臉色,看向李長安的目光微微有些黯淡,輕聲道:“我沒有表字。”
李長安也愣住了,心想雖說一般男子都是二十及冠才取表字,但實際上大周貴族們在這方面的規矩卻并不嚴格,身為皇族更是早早便會賜字,蕭碩怎么會沒有?
“就叫你夜明吧,你喜歡嗎?”李長安冷不丁道。
蕭碩怔怔望著對面目光堅定的少女,見她頭一次如此鄭重地盯著自己,輕易地給自己取了一個稱呼。
“夜明。”李長安此刻目光并未看向眼前的蕭碩,而是透過他在呼喚另外一個人。
“謝謝,長……長安,我很喜歡。”蕭碩眼底閃爍著亮光,那張平素不茍言笑的臉上怪異地堆出一個笑容,即便如此,在這張臉上也讓她有些挪不開眼。
李長安回過頭來猛然驚醒,有些嗤笑自己眼前出現的幻覺,那個蕭碩已經不在了,眼前的這個不過是頂著日后蕭碩名頭的一個名不經傳的五皇子。
旁邊的云珠看著這兩個半點大的少年少女一副你儂我儂的做派,又見自家帝姬一副言笑晏晏,滿面春風的模樣,登時一口老血含在胸口。
“走吧,夜明,我餓了。”李長安像是通蕭碩相識多年的老熟人一般,帶著幾分輕笑的語氣開口。
這會兒蕭碩羞也不羞了,抬頭便見少女眼底閃過一絲詭秘的戲謔,似乎在取笑他眼底毫無遮掩表面卻還要故作坦然的深情。
“走吧,難道 要我牽著你走嗎?”李長安往前走了幾步,側過臉回頭笑著看了一眼蕭碩。
蕭碩只是經歷了短暫的停頓,便點點頭,臉上也扯起一個笑容,雖然那張不茍言笑的臉上看起來有幾分怪異。
李長收回放在蕭碩身上的目光,看著跟上來的蕭碩,復雜的心境短暫得到平復。
也許蕭碩這時候真的不過只是一個普通的卑微的皇子,眼前這個膽怯而惹人憐愛的半大少年,她怎么也不會跟那人聯系到一起。
“云姑,今天吃什么?”李長安扭頭一副沒事人的表情笑瞇瞇看向云珠。
云姑沒好氣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開口:“奴還以為殿下您忘記吃飯了。”
“哪能呢?我這幾日干啥不行,吃飯不是最積極了?”李長安笑著打了個哈哈,見云珠不善的目光看向蕭碩,蕭碩這個傻子還一副渾然不覺的模樣。
不知道蕭碩對自己著莫名其妙的好感是來自于哪里,但看樣子,總不會是一件壞事。
云珠眼中帶著試探,好在她氣歸氣,卻不會真的拿蕭碩怎么樣。
午膳吃得是涼席,菜都較為爽口清淡,李長安吃得很開心,蕭碩飯沒吃幾口,凈擱這兒瞧她。
“夜明,你不吃嗎?”李長安似笑非笑回看過去,蕭碩立馬低下頭,毫無誠心地扒了幾口飯,絲毫沒有被抓包的羞恥。
這小子如今怎么這么厚臉皮?瞧不出來小時候是個小無賴啊!
李長安等到蕭碩終于慢吞吞扒完最后一口飯,才跟著一起放下筷子。
“殿下,綠枝掌宮今日回皇后那里去了。”云珠喊人撤了席位,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李長安只是點點頭,吃飽了有些漫不經心道:“這是為何?”
云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見對面還坐著一個五殿下,有些猶豫地看了看帝姬。
李長安看向蕭碩,見蕭碩立馬就要起身,連忙喊道;“沒關系,不是什么大事,你陪我一起吧。”
云珠一臉震驚,這是哪里來的小妖精,娘娘還說讓她看好帝姬,她這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不必擔心,夜明跟我們是一起的對吧?”李長安笑瞇瞇看向蕭碩,果不其然看到蕭碩臉上閃過一抹緋紅。
“帝姬,好吧,您為大。”云珠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只得道:“皇后那邊撤人了,說是大周的容貴妃插手,今早以沖撞貴人馬車,給發配到禁庭去了,如今派了個小丫頭片子過來。”
李長安聞言一愣,老嫗坊,又叫冷宮,禁庭,聽名字就絕對不是個好地方。
燕國人對大周皇宮里的這種地方也僅僅限于話本折子里帝王妃子的纏綿悱惻,但實則,此地讓她來評價,老嫗坊更像是一座瘋人院。
無數年華老去的宮女以及被皇帝打入冷宮的女子最后都會被送到這個地方,在暗無天日的日子里知道死去,一匹草席把尸體裹住,丟在皇城外某個山溝里,墓碑都不會留下。
沒人會想到這種地方不遠處日后會建立起皇宮里堪稱最為華美的宮殿,太平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