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br> 大央宮。</br> 百官恭敬肅立，心境各有不同。</br> 極少數大臣面露期待，因為他們感覺到今日必定會有大事發生。</br> 極多數大臣面露緊張，因為他們經過一夜的煎熬，還不清楚自己的下場，究竟如何。</br> 至于姜毅，依舊平靜。</br> 但與往日而言，他的心境早已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因為那個所謂的‘傻子’，給他帶來了太多太多，且出乎意料的驚喜。</br> 故此，他不得不上心。</br> 姜燦目光掃視，沉聲道：“近來我大商可以說是滿目瘡痍，而這些全都是拜諸位所賜，此等大逆不道者，必須嚴懲。”</br> 此話一出，人人自危。</br> 特別是那些參與姜勇謀逆一事的人，只感覺雙腿發軟，有些站立不穩。</br> 本就忐忑的心，在此刻變得更加緊張，有種毛發倒豎的感覺。</br> 沒錯！</br>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br> 姜燦很滿意，隨即畫風一轉，道：“在此之前，先宣布幾件事。”</br> 洪來喜會意，請出圣旨，朗聲而念。</br>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為建設更加強盛的大商，即日起廢除女不能為官的法令，只要品行端正，有才之士，皆可為我大商所用，欽此！”</br> 什么？</br> 這…怎么會這樣！</br> 百官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臉上透著震驚。</br> 自古到今，女子均是在家相夫教子，哪有讓女人拋頭露面，更別說入朝為官之事，這不僅有違禮法，更是違背天意。</br> 如此違背天道之事，讓人如何能夠接受。</br> “洪總管，此事…”</br> “嗯？”</br> 大臣欲言又止。</br> 姜燦目光凌厲，像是在提醒：你們的罪，還沒有清算，懸在頭上的刀，隨時都有可能落下，若想活命，理應知趣。</br> 大臣無奈，只得強忍心中不滿。</br> 就連姜毅，也是毫無反應，不知是真的無所謂，還是在隱忍。</br> “傳陛下口諭！”</br> 待大殿陷入安靜之后，洪來喜繼續道：“圣上龍體欠安，在陛下修養期間，就由太子代理朝政，一切事宜，均由太子處理。”</br> 這是要禪位的征兆啊！</br> 在場所有人，想法一致，猜測相同。</br> 如此跡象，有人高興，也有人擔憂，還有人不甘，但也無能為力，因為這是大勢所趨，反對也沒有用。</br> 現如今，姜燦雖名義上仍是太子，但已然成為事實上的‘皇帝’。</br> 即是皇帝，生殺一念。</br> 第一件事勉強過關，姜燦趁熱打鐵，朗聲道：“原禁軍改名為御林軍，由趙武擔任統領一職，同時晉升袁重山為御林軍副統領。”</br> 趙武領命，袁重山跪謝。</br> 而其他大臣，則無一人吭聲，因為此事并未涉及到他們的利益。</br> 緊接著，姜燦又道：“京都乃我大商的心臟，必須確保絕對安全，故而撤銷原乾虎營并進行重組，喚名為青龍衛。”</br> “至于將軍一職，則由武映男擔任。”</br> 什么！</br> 大臣們后知后覺。</br> 表面而言，以皇帝的口吻宣布廢除舊令，實際上是太子的意思，顯然是為讓武映男統領京都守衛做準備。</br> 現在看來，這一切早有預謀。</br> 可那又怎樣，當下太子勢頭正旺，一不小心，烏紗帽不保，沒準還會丟掉性命。</br> 一時間，大臣們都在尋找武映男的身影，可惜并未找到。</br> 這是姜燦有意而為之。</br> 他不知在哪里看到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矛盾當事人不在場，可降低沖突的概率。</br> 所以對付這些老奸巨猾的人，必須得上一些手段。</br> 姜燦揚了揚手中的人員明細，略顯無奈：“諸位都清楚，謀逆乃死罪，但本宮也絕非嗜殺成性之人，可若是不懲處，上對不起陛下，下對不起百姓，故而本宮實在是有些為難。”</br> 聲音平和，話中帶刀。</br> 大臣不語，生怕傷己。</br> 姜燦嘴角輕哼，又道：“為此，本宮想征詢諸位的意見，是保官，還是保命…”</br> “保命！”</br> “殿下，臣等要命！”</br> “殿下，臣等自知罪孽深重，不敢貪念官職，只希望殿下開恩，饒過臣等一命！”</br> 你一言，我一語。m.</br> 全部都是一個腔調，那就是要命不要官。</br> 對此，姜燦嘴角微掀：“當真？”</br> “臣等句句屬實！”</br> “本宮可沒有強迫爾等！”</br> “臣等心甘情愿！”</br> “好！”</br> 姜燦脫口而出，臉上露出一種愛惜人才的表情：“既然爾等如此誠懇，本宮又怎會是那無情之人，那就官降三級，罰沒一年俸祿，可愿？”</br> “臣等愿意，多謝殿下！”</br> 眾臣跪地，感激涕零。</br> 怎么也沒有想到，不僅保住了性命，還能繼續當官，結果超出預料，滿意度頓時爆棚。</br> 姜毅、洪來喜等人，均是一臉懵。</br> 竟然就此揭過了？</br> 這還是那個太子嗎？</br> 正在眾人慶幸之際，一道道任命繼續發出。</br> 沈昱調任刑部尚書，陳廷安晉升為戶部尚書，</br> 而工部尚書，以及禮部尚書，分別由孟昔才與吳旭擔任，兩人均是由軒文閣挑選，然后安插在各部的人員。</br> 由于兩人表現突出，故而受到破格提拔。</br> 待大臣們回過神時，姜燦已經快任命完畢：“調駐守西部的大將軍武廣義為兵部尚書，而禮部尚書則有軒文閣閣主夏青柔接任。”</br> 什么！</br> 竟然讓一個女人來統領吏部。</br> 更何況，夏青柔與太子的關系誰人不知，此事若是傳出去，怕是要讓天下人笑話。</br> “啟稟殿下…”</br> “不想要命了嗎？”</br> 沒等大臣說完，姜燦搶先而語。</br> 前者知趣，不再言語。</br> 趙武理所當然，而沈昱以及洪來喜等人，面色極其精彩，這般手段堪稱完美。</br> 當真是好手段啊！</br> 姜毅在心中暗語，先給一顆糖，就此把那些大臣拿捏得死死的，然后再以此達到自己的目的，當真是一箭雙雕，當世無雙。</br> 對于眾人的反應，姜燦置若罔聞。</br> 時至此刻，終于完成了關鍵的一環，心里總算是可以松一口氣。</br> 對于參與謀逆的大臣，姜燦沒有處以極刑，不是寬容，也不是菩薩心腸，而是這些人并非主犯，多少有些受蠱惑，或者被逼迫的成分。</br> 還有一點，他準備溫水煮青蛙，要讓這些人一步一步在鍋里死去。</br> 畢竟青蛙太多，若是逼得太緊，沒準會把鍋撐壞。</br> 更重要的是，姜燦總覺得有只無形的大手在背后推波助瀾，不僅隱藏得極深，而且破壞力極強，絕非姜勇等人可比。</br> 在沒有弄清楚之前，還需小心謹慎。</br> 故此，慢慢來。</br> 姜燦發誓，這些人，遲早會被一一清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