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過去,毫無進展。</br> 兩日過去,依舊顆粒無收。</br> 到了第三日,人們已經徹底喪失了耐心。</br> 因為今日,便是龍間店鋪宣稱降價的最后期限,故而不少人都聚集于此,等著看笑話。</br> “都這個時候了,龍間店鋪怕是要卷鋪蓋走人咯!”</br> “誰說不是呢!”</br> “等著瞧吧!”</br> 你一言,我一語</br> 所有人,均是嘲諷。</br> “讓開讓開!”</br> 隨著一道囂張的嚷嚷聲傳來,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在一眾奴仆簇擁下緩緩而來。</br> 來人正是王連山,滿臉傲氣十足。</br> “王大善人好!”</br> “王大善人來了!”</br> 圍觀群眾紛紛讓路,恭敬相迎。</br> 雖然不少人并不待見,但深知自己下鍋的米,都掌握在此人手里,因此表面還是卑躬屈膝,笑臉相迎。</br> “龍間店鋪,還以為自己是真龍?。 ?lt;/br> 王連山嗤之以鼻,繼續道:“諸位,此人招搖撞騙,目的是攪渾潞州,擾亂民心,我等理應阻止,將其趕出潞州城?!?lt;/br> “王大善人說得對!”</br> 仆人高聲挑撥,頓時引起圍觀群眾騷動。</br> “趕出潞州!”</br> “趕出潞州!”</br> 所有人一邊高喊口號,一邊緩步朝著龍間店鋪靠攏。</br> 手拉手,肩并肩。</br> 人越來越多,但影衛絲毫不怯。</br> 就在此時,不知是何人,冒出一句破天荒的話。</br> “快看,糧食!”</br> 循聲望去,只見某個運糧隊正往龍間店鋪趕來,而且不只一家,是很多家。</br> 浩浩蕩蕩,場面駭人。</br> “我不是眼花了吧!”</br> “快掐我一下!”</br> “真的有人把糧食賣給龍間店鋪?。 ?lt;/br> 圍觀群眾不淡定了。</br> 何況這樣的陣仗,他們從未見過,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br> 群眾自覺,紛紛讓路。</br> “今日交易,一石一兩,明日交易,降價百文!”</br> 影衛敲鑼高呼,隨即開始與運糧隊當眾交易。</br> 白花花的銀子,飽滿的大米,使得圍觀人群目光定格,口水直流。</br> 這一切太不真實,可又實實在在地發生了。</br> “怎么會這樣!”</br> 本是來看笑話,最后自己成了笑話,王連山氣血攻心,一口鮮血狂噴而出,隨即暈了過去。</br> “快送老爺回府!”</br> 若非管家動作及時,恐怕早已摔倒在地。</br> 店鋪對面,某處閣樓。</br> 姜燦嘴角微掀,心滿意足。</br> 與此同時,某處隱秘之地,武映男嘴角上揚,劃出一道完美的弧度。</br> 然而,接下來的事,更讓人震驚。</br> 翌日。</br> 龍間店鋪貼出告示,頓時吸引眾人的目光。</br> 一、只要在陳廷安處有報備的災民,免費領取大米。</br> 二、普通人群購買大米,一斗十文。</br> 三、其他人則需一百二十文一斗。</br> 以上所示,若有欺瞞,誅九族!</br> 除此之外,更吸引人,也是最顯眼的地方,是那又紅又大的清晰印章。</br> 對于告示上的印章,一般人并沒有見過,但總有識字的人。</br> “太子印信?!”</br> 陡然,一個身著破爛,長相俊俏的青年喜出望外,朗聲大呼:“鄉親們,這是太子的印信,我們窮苦百姓有救了!”</br> 青年的聲音,頓時激起千層浪。</br> 那些識字的人,也紛紛湊近細看,得到的答案一致。</br> “我們有救了!”</br> “太子是好人!”</br> “多謝太子!”</br> 一時間,所有人雙雙跪地,面對龍間店鋪,磕頭行大禮。</br> 然而,就是因為這個耀眼的印章,頓時引起各方震動。</br> 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普通之人,均為此而各懷鬼胎。</br> 某處隱秘之地,武映男身子微怔,說不出的感覺。</br> “難道是他?”</br> 武映男若有所思,有些難以置信:“不,這絕無可能,太子本是傻子,不可能來潞州,這小子應該是太子的人,若是這樣,或許可以接觸試試?!?lt;/br> 武映男自言自語,心中已有計劃。</br> 今日之事,頃刻間就傳遍潞州城的大街小巷。</br> 知州府。</br> “竟有此事?”</br> 曾利坤噌的一下,便從座椅上立起來,音量頗高:“難道朝廷不只是派陳廷安前來,不應該啊!”</br> “若是太子到了潞州,工部吳大人定會有消息。”</br> “去,再查,一定要查清楚!”</br> 仆人領命,恭敬退去。</br> 此時此刻,高枕無憂的曾利坤略顯緊張。</br> 但轉念一想,頓時豁然:“先不說太子是否真的來,就算真在潞州,可那又如何,難道本府還斗不過一個傻子?”</br> 語氣自傲,陰狠之意展露無遺。</br> 王家府邸。</br> “你說什么?再說一遍!”</br> “老爺,千真萬確,那確實為太子專有印信!”</br> 聽聞管家匯報,王連山一屁股癱坐在椅,手中的茶杯也掉落在地。</br> 王連山怎么也沒有想到,那龍間店鋪的背景,竟然如此可怕,立即道:“備馬,去知州府。”</br> “老爺,知州府已閉門謝客?!?lt;/br> “連我也不見?”</br> “是,是的!”</br> 王連山頓感不妙。</br> 為了王家,也為了自己,必須盡早做打算,否則追悔莫及。</br> 與此同時,文瀾府。</br> 姜燦悠閑而坐,趙武疑惑不解:“殿下,您是怎么算準那些人會把糧食運到潞州城的?”</br> “有利可圖!”</br> 姜燦脫口而出,繼續道:“你想想,一石米一兩銀子,去哪里找這樣的好事,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會借機大賺一筆!”</br> “當然,像王連山這種見不得光的人,那就另當別論了?!?lt;/br> 原來如此!</br> 趙武也不傻,在姜燦的提示下,一切清晰明了。</br> 確切地說,范家只是一個誘餌。</br> 當范家真實交易的事情傳開,必定會引起各方關注,再加上范家的添油加醋,此事便順理成章。</br> 雖說潞州由知州府,乃至王家說了算。</br> 但在這個特殊時期,他們只能隱藏,不敢太肆無忌憚,正因如此,也給了其他人機會。</br> 至于前些天,為何毫無動靜。</br> 那是因為他們在觀望。</br> 當張貼的告示提出即將降價時,那些觀望的人,可不想就此錯過大好時機,于是便迅速趕來。</br> “對了殿下,那為何要暴露自己?”趙武問。</br> 對此,姜燦也沒有隱瞞,娓娓道來:</br> “一、避免渾水摸魚。”</br> “二、京都事急,時間不等人?!?lt;/br> “三、以此來加把火,烤一烤那些蛀蟲,讓他們從暗到明,而我們則從明到暗,只要他們有所行動,我們就可化被動為主動。”</br> 姜燦繼續述說,趙武聽得入神。</br> 從始至終,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恰到好處。</br> “殿下韜略,屬下佩服!”</br> 趙武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恭敬行禮。</br> 對此,姜燦微微一笑:“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開始,你務必和影衛交代清楚,千萬不能有一絲的馬虎,否則前功盡棄?!?lt;/br> 語畢,姜燦伸了個懶腰,目光中透著興奮和期待。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