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天后,棘陽漢軍不僅未從失敗中恢復過來,相反,據斥候傳報,甄阜、梁丘賜乘勝進兵,把輜重留在沘陽縣藍鄉,引十萬精兵南渡黃淳水,抵達沘水,在兩河之間駐扎營寨,為顯破釜沉舟的士氣,大軍行處,盡數拆毀橋梁,以示殲滅漢軍決心之堅。
新市軍、平林軍見勢不妙,竟心生怯意,欲解散脫離,一時漢軍內部的合作關系開始面臨巨大的分裂危機。劉縯根本顧不上替兄弟妻妹辦理喪事,整日忙于軍務,夜不能寐。
他的三個兒子,劉章、劉興以及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嬰兒只能托于劉黃和我照應。劉伯姬回到棘陽便大病不起,劉黃無暇照顧,思前想后只能狠狠心把三個孩子一并送回蔡陽老家。這么做雖說危險了點,可是把三個孩子帶在身邊,誰又能保證這樣就一定安全呢?
“回家興兒就能見到娘了,是嗎?”我把劉興抱上牛車,小娃兒拉著我的手戀戀不舍,可一雙清澈的眼睛里卻是充滿了無限期望。
劉章摟著弟弟坐在身后,身披麻衣孝服的他,小臉上滿是強忍的倔強。劉興年幼無知,劉章卻已能明白死亡是怎么回事了。
我咬著唇瞥了劉章一眼,小聲的哄著劉興:“興兒乖,姑姑得空便去看你。”
“一言為定哦。”他興奮的笑了,“我要告訴娘,其實陰姑姑人很好跟娘一樣好。”
我心里一陣發酸,不忍再看他天真的笑容,扭過頭,啞聲:“章兒,你要好好照顧弟弟。”
一陣沉默,我原沒指望一向對我懷有敵意的劉章能給予回答,于是背過身,挺直脊背離開。
“陰姑姑!”驀地,劉章遠遠的喊了聲。
我身子一僵,停下腳步。
“求你替我娘報仇!”
回過身,劉章跪在牛車上,雙手平額,神情肅然的對著我緩緩拜下。
我猛然一顫,那孩子挺直的跪在那里,赤紅的瞳眸中充滿了仇恨。劉興不解的仰頭看著哥哥,一臉茫然。
我眼眶一熱,胸口似有團烈火在熊熊燃燒,半晌艱澀的擠出一個字:“好!”
牛車終于在轟隆中顛簸搖晃的消失在視野中,劉黃掩面抽泣,我悵然的嘆了口氣,逝者已矣,現在最最關鍵的是要如何收拾這一盤散沙。
劉縯和劉秀忙得整日不見人影。回到后院,劉伯姬虛虛半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唇瓣蒼白干裂。令人意外的是李軼居然也在,見我們進來,竟有幾分拘謹。我狐疑的瞄了他幾眼,劉伯姬垂下眼瞼,一臉漠然,似乎根本沒注意到李軼的存在。
李軼與劉黃寒暄幾句,左右不過是“節哀”的安慰話語,劉黃原還強忍悲傷,他不說還好,一說反倒招得她眼淚潸然不止。我聽得心煩,忍不住惡狠狠的瞪了他兩眼,他卻渾然未覺,仍是細聲寬慰,顯得彬彬有禮,只是一雙眼睛有意無意的不時瞟向劉伯姬。
“季文君”劉伯姬歪在床上,面頰半側向內,眼瞼低垂,只依稀瞧見她毫無血色的半張消瘦容顏。她的聲音很低,縹緲得像是抓不住任何實物的空氣。
李軼精神一振,含笑道:“劉姑娘有何吩咐?”
“季文君方才言道我兩位哥哥和你堂兄次元君商議欲往宜秋搬救兵,季文君若是得閑,不妨毛遂自薦前往”
一句不咸不淡的話把李軼噎得半死,我差點沒笑出聲來。看樣子李軼來了有好一會兒了,估計是他羅唣話太多,所以惹得劉伯姬不耐其煩的要下逐客令。